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十章 ...

  •   第十章
      芝兰在到了傅家的第三年,预料中的战争开始了。
      先是干旱引起的流民泛滥,朝中虽党争剧烈,这时也都合力压制,并调集赈灾粮,派了两方人马护送,倒是有志一同了,以至于粮食到了百姓手中,已经变成了糠,于是各地流民又成了乱民,城中大户遭了殃,有关系有人脉的纷纷上报朝廷严惩强盗。
      受灾各地乱民四处流窜,宁王也上报朝廷请求平乱。因着太子的阻拦,以黄泽为首的官员便鼓动皇帝,让皇帝裁决。
      皇帝无心政事,只听有乱民,而那宁王又自愿平乱,他便点头答应,下旨后打发了打扰他正事的官员。
      如此宁王便开始了半年的平乱之征,由他训练的正规军混合着南方部族的民兵,无论是平地战还是丛林战,皆是战无不胜,又在诛灭首恶后劝导安抚流民。
      宁王一路平乱,还查有实据的揪出几个大贪,而那几人都是朝中重臣的门生故吏或心腹,渐渐地,南边开始传天子身边有佞臣,导致天降大旱,再有赈灾粮被贪,使得民不聊生。
      顺理成章的,宁王打着为天下苍生,也必要清君侧的口号,又列出朝中近几年被抄家灭门的开国功臣之冤屈,造反了。
      他倒没指明谁是佞臣,让天下人脑补,谁蹦哒得最欢,得益最多,那就是了。

      是的,造反,在芝兰听完了市面流行的话本子,已经开始涉猎史书了,他们总算要准备进发京城了。
      “娘,这宁王如此来势汹汹,我想着把几个邻城的店先歇业算了。”毕竟是打仗,那宁王势如破竹,一个月时间已经打下了十个城,这速度。
      “不用,听说他军纪严明,又爱民如子,这样的人,即便是面子上,他也不会动商铺,你只让他们安心做生意便是,看着吧!”
      “这倒是了,想来影响也是暂时的,既然娘觉得无碍,定然错不了。如此,不如我再寻机挑几个城镇开上?”这两年母亲与他出的主意,让他生意规模越来越大,他也是习惯了听从母亲的话,才不犹豫的信任与她。
      “嗯,若方便,寻了好的,买下来也可以,不会亏,这天呀,要晴了。”
      “希望如此,这天气好,百姓生计才有着落。”
      此后无论京城的铺子还是其他地方的,有好的他都着人买下,因着宁王的造反,价格变动让他很是赚了一笔,无论以后卖出去还是租,都是好的。

      此时的宁王大帐外,沈柒,如今的沈由,一身银灰铠甲随着她越下马背,一阵轻微碰响。她将随身惯用长枪递给跟在身后下马的亲兵,也不在意自己一身的风尘,大步进了帅帐。
      宁王身边亲兵一早进来禀报,沈将军回来了。他听到动静,皱眉看了进来的沈柒一眼,“如何耽搁这般久?”
      本是算好的时辰,这延后一个时辰,并不是沈大将军的作为。
      “回元帅,回来路上遇到敌军的运粮队,我顺手给截了,那几十车粮,咱们后勤可以轻松些了。”沈由规矩行礼后站直身,回道。
      “好,果然没有你做不好的事儿,帮我解决一大难题,怎样,要什么赏?正好我那王妃位置空悬,赏了我的女将军如何?”这是开玩笑了。
      两年相处下来,沈柒也渐渐摸清了这宁王的性子,他看中的人,只要一高兴,总喜欢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这话她第一次听,吓了一大跳,忙跪地婉言谢绝,表示自己大仇未报,并不想谈这些。还惹得宁王哈哈大笑,便也揭过不再提,没想到如今又来了。
      她有自知之明,用傅老夫人的话说,人家自有心中白莲花,你个蝴蝶最多是个点缀,一时吸引人注意力,也只是个点缀。所以从不把这话当真,也是她心中有自己的惦记,才会在面对宁王有意无意试探时,认清自己的位置。
      “宁王殿下又拿属下取笑了,这话万不可当老庞他们说,传出去,我可使唤不动手下的兵了,那些兔崽子,要不是打得他们心服口服,哪儿那么容易听我的。对了,独狼叔叔可回来了?”还是赶紧换了话题安全。
      宁王有些无奈,当初收下这个沈谦之女,其实更多是看中她的身份,没想到却是个战将,果然有其父便有其女。相处了这两年下来,他渐渐被这女子的坚持打动。身边多数女子关注的只在内宅,唯一让他倾心的,也成了别人的妻子,如今遇到了这个人,那就定下来吧。可沈柒已经拒绝了两次,让人心塞的是,这丫头从不在他面前注意形象,就像她面对其他男子般,难道自己已经这般没了吸引人的魅力?
      算了,还是以后再看吧,如今大业未定,再多也是枉然。

      因如今战事频繁,沈柒修整一日,又启程率兵出发。
      宁王和独狼一同站在临时修筑的高台上送行,难免聊起沈柒。
      “她也成长了,想来沈元帅泉下有知,当是高兴的。”宁王有感而发,当初黑瘦有如假小子的女孩子,如今身量拔高,颇显飒爽英姿。
      “其实元帅并不想她学武艺的。”独狼回忆往昔,不免情绪低落。
      “哦,那她一身武艺都是自己想学的?”宁王本是随兴而提,没想还另有内情。
      “是啊,元帅钟爱一人,而沈夫人自生了小柒后身子就不好了,总是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吧,有次元帅回家,小柒就缠着求着要学武,问她为何,她只说喜欢,后来容儿出生,她很是高兴,却是听大夫说容儿身子骨不好,她又每日不辍的练武,因着女儿家的名声,都是瞒着外人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一身武艺,沈容却善文。”宁王一早有些疑惑,没想还是这样的内因。
      “谁也没想着让她上战场,所以她以往学的多是正派武艺,又加之年纪小,多是花架子。还是元帅出了事,有人救了她,又着意锻炼她,这才有了扎实的底子和速度。”独狼无意透露傅老夫人的事,也就略过了。
      “倒是遇了贵人,不知那人如何训练的她?”见沈柒率的队伍走远,他转身示意独狼一起往回走。
      “倒没别的,听说就是让她上午跑步,下午分拣红豆绿豆,后来又请了武师来教。”
      “倒是为本王练出了个将军,不错。”
      “说来也是缘分,经了那出,我看那孩子自来了阳城,有时候一人发呆,不知想什么,还脸红,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心上人,问她呢,她还说什么大仇未报,人家不一定等她。哎,可怜了这孩子,如她一般大的,都已经成婚生子了。”独狼状似无意提起,实是沈柒昨日与他说好的,有机会便对宁王提一下。独狼问她为何不接受宁王,以后可是那个位置,谁知小柒只柔和的笑,想来又是如他父亲一般的情种了,如此也好,那皇宫最是污糟,什么好人进去,都受不了,还是嫁个寻常人家吧,患难见真情不是,那种情况都能让小柒倾心,想来人是不错的,就是不知是谁了。
      “哦,原来是这样,也好,待战事平了,我便给她赐婚。”宁王也是大度,如今只是有些兴趣,并不是非她不可,人家又一早有了心上人,何不卖个顺水人情。
      “那独狼就代我侄女儿谢过殿下。”独狼心里直呼好险,又随着宁王去了帅帐讨论军务不提。

      沈柒这次面对的是自己父亲旧故张舟,为人方正善战,当时自己家逢大变,他已经是这卢城的守将。沈柒想着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城拿下的办法,探子回说那卢城长官乃是黄泽干儿子杜文杰,有人有权,因而张舟凡事忍让,只兵权不退,倒是让卢城太平了些。
      想来这张舟过得也不算好,自己倒是见过几次这人,只是不知他如今是个什么态度,想了想还是觉得可以试试,自己一人去见他,又有诚意,还可以动之以情,反正要走也不会很难。

      沈柒一身男装独自到得卢城时,天已经有些晚了,她也不耽搁,直接去了张舟在城里家中。
      张府人口简单,只一个妻子和两个儿子,想来也有十三四岁了,他的将军府是朝廷归置,对于他家来说有些大,整个宅子只几个院子亮着。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柒直接绕过前门,往宅子正房去找,她躲在阴影中观察了会儿,选择最可能是书房的有亮光的屋子。
      沈柒敲门后等着人回话。
      “进来。”张舟坐在书桌后,手上一柄长刀闪闪发光,他正拿着布巾擦拭刀身。听见敲门声也没问是谁,家就这么大,无非那几个人。
      沈柒看了看院子里没有人,这才踏进了书房,又反手关门,走了两步便停住不动,给对方一个反应的时间。
      “船叔叔,几年不见,别来无恙。”沈柒开口便是清脆的女生,还拱手行礼。
      张舟本来没去看进屋的是谁,听见这一声船叔叔,他惊讶转头,见来人穿着男装对他行礼,额头美人尖分外明显。
      “你是,小柒吗?”也只有那孩子这般叫他了。
      沈柒抬头灿烂一笑,“船叔叔记得小柒,小柒很是高兴。”说完上前几步,迎上张舟目光。
      张舟本来只是猜测,这下子见了那张肖似沈谦的脸,清秀中带着英气,走动间一丝飒爽,他很是激动丢下刀站起身,又想到对方是个女孩儿,这才没上前,“你从傅家离开后,去了哪儿?如何这般打扮。”倒是没在乎她擅自闯进来,只是关心他,想来并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船叔叔,咱们坐下说吧。”沈柒温和答到。
      这声音透着安抚意味,顿时让张舟的心冷静下来。
      “对,对,你坐,这几年你去了哪儿?我曾托人向傅家要人,只那傅二推了,说是他母亲不愿出让,我怕事情闹大于你不利。”
      “我并不知道这事儿,不过在傅家除了劳累,他们并无虐待,您这番心意小柒很是感谢,不瞒您,我自私逃出了傅家,便去寻了容儿。”
      “那容儿还好吗?朝中传言我听过,却并不信,想来他该是让人救了。”
      “嗯,他当初被独狼叔叔救了,后来去了阳城。”沈柒看着张舟的反应不错眼。
      “阳城?难道你是为宁王而来?”
      “不,应该说为了城中百姓,为了不动兵戈。”沈柒轻声道。
      “那么说来,沈由便是你了?”宁王手下女将军,如今谁人不知。
      “是我,沈谦大元帅之女,沈柒。”说到这儿,她很是硬气。
      张舟一听这话,一身力气卸了下来,竟然说不出话来,能说什么,被朝廷逼死父亲,抄家为奴,她一个女孩子,无法好好嫁人生子,却上了战场,要说她对朝廷没有恨,谁都不信。缓了几口气,他才道。
      “你这是在做什么,元帅已经去了,他不会希望你如今这般的。”
      “叔叔,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爹为了他们姓楚的天下,鞠躬尽瘁,几年无法回家,就连娘亲去了,也没能见着他最后一面,这般尽忠,又落了个什么下场,您不是没看见。而如今朝中党争,您这般忍让于杜文杰又是为何。”沈柒很是感慨,她是女孩子,也想如其他女孩一般,承欢父母膝下,不是被逼迫,她也走不上这条路。
      “我知你想为父报仇,可这毕竟是造反。”
      “如今朝中当权是黄泽,楚氏皇帝只知炼丹做神仙,太子现在正和黄泽争权夺利,去岁大旱,整个灾区,百姓只领到一点糠,这般腐朽的朝廷,反了又有何损失。反观宁王,您可知他麾下所过之处对百姓秋毫无犯?可知宁王属地自他继位,民生改善了多少,若他坐了那位置,是百姓之福。此前十多座城池,多少是打下了的?您应该清楚,真正动兵的,也就几个,即便是损兵折将打下来,百姓也是安稳过日,更别提许多是城守带头开城门的。”
      “独狼也在他军中?”张舟突然问道。
      “是,独狼叔在到达阳城后,观察了宁王半年才决定跟随他。”
      “你带了兵来?我尽然没有收到消息。”
      “并非如此,我想着先与船叔叔谈谈,所以只带了亲军护卫。”
      “你果然是元帅之女,让我考虑下吧。三日后十五,城南寺庙,今日你先回去。”
      “好。那小柒今日便告辞了,三日后见。”
      张舟无力起身想送,看着沈柒行礼后开门关门,他这才闭眼倒在椅子里。
      当初他作为元帅心腹,有些事自然不会被瞒着,小柒学武,他知道,却没想有一天这孩子上了战场。
      其实元帅出事前两年,他应该是有预感的,所以寻了机会让自己与另外几个心腹陆续脱离他,还私下给几人谋了差事,并渐渐疏远与几人。只独狼与他是拜把兄弟,又是独身一人,毫无牵挂,这才一直在他手下,只是位置不高,躲过了朝廷清算,他们的关系少有人知,如今独狼没有出事,想来当初的几个人都记了元帅之恩。
      哎,朝廷已经握于奸臣之手,看太子处事,只知一味争权而不顾民生,上位后未必是个明君,听说还是个妻妾成群的。
      小柒说的宁王处事为人,自己也曾听人说过,既然元帅儿女和兄弟都投了他麾下,自己除了一妻两子也没什么舍不下的。
      罢了,为了这一城百姓和手下的兵,自己就做一回贰臣又如何。

      沈柒回到临时暂住的空屋,两个护卫等在屋中,见将军平安归来,都松了一口气,这才打水洗漱,各自休息不提。
      三人第二日近午出城与大队汇合,沈柒安心等两天,第三日十五,她一早到了寺庙等着,随行几个护卫收到山下传来的信号,告诉沈柒,人上山了,沈柒点头,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今日到寺庙上香的人很多,卢城守将张将军陪着家小上香不是第一次,夫人钱氏信佛,自来了卢城后,便常到庙里祈福。许多人猜测这位为人低调的将军夫人是因为将军以往染了太多血,才如此虔诚。而将军却时常陪伴夫人,倒是羡煞一干夫人小姐。
      “慢着些,小柒不会走的,你仔细摔了。”张舟很是无奈,早知道便不告诉妻子了,等到了再说不迟。
      “我心里急,这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知这孩子变什么样儿了,你这人也是,也不留了她家里住。”钱香很是着急往山上赶。
      “说了你也不懂。”
      “你懂得挺多,那么多年也没见你长进,也就能把我哄得跟你。”
      “噗呲……”两人身后跟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孩,大的约摸十五六名张浩,小的十二三岁名张然。张浩虽不是第一次听父母拌嘴,可有时还是忍不住想笑。他已经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听了母亲的话,一不注意笑出了声。
      张舟回头瞪了长子一眼,不再搭话,跟在妻子旁边小心扶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