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幻使》幻路影

45、第四十五章

　　入世方知世间乱，乱世何时才能休……
　　不忍看着苍生苦，堕入三界坠洪流……
　　本是潇洒自由身，而今心有千千结……
　　我欲隐世避尘世，要到何时能如愿……

　　望着前方的金色山洞，朵絮若有所思，在旁的黎桦有些紧张，“朵絮，我想这方法太冒险了！要对付路寻，也不一定要请他才行啊！”

　　“黎桦，我就是看不惯路寻处处与我作对，她凭什么阻止我！我要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朵絮的眼神如烈火狂烧，可怕无情！

　　立于眼前的金色山洞，洞口被无形的经文给封住，山洞周身隐隐散发着刻有经文字样的光芒，像是要压制住里面所住之人。朵絮慢慢靠近山洞，朗声说道：“影灭！我是天界圣使朵絮，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如何？”

　　山洞里传出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许久未曾说话，显得生硬难听，“不想！”

　　“影灭！你被关在此处整整五百年，难道不想重得光明吗？我可以放你出来，让你恢复自由，而你只需要帮我完成一件事。我们两人各取所需，这不是很好吗？”朵絮继续说服他，希望他能够改变心意。

　　“谁？”声音冰冷无比。

　　朵絮绽开一抹艳丽的笑容，说道：“路寻。”

　　“放我出来！”声音压迫感十足。

　　朵絮退后几步，双手合十，念道：“黑暗灵殇！突破光明！黑之涯，暗之沙，光碎灭，亮消散！破！”

　　瞬间，本是起着压制作用的经文，光芒渐渐暗淡，而洞口的无形经文也突然自行消失！朵絮屏息以待望向前方已打开的洞口，神情严肃！黎桦则双腿发软，浑身冒着冷汗！

　　良久，一个身影缓慢步出洞口，行动僵硬迟缓。一股窒息之气阵阵袭来，使到朵絮和黎桦昏眩欲吐，而地上的青绿野草渐渐转为枯黄，天空早已不复蔚蓝，乌云处处。

　　缓慢来到朵絮面前，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与她擦身而过，不多理会！朵絮惊讶于他的无礼，愤怒喊道：“影灭！”

　　他没有回转身，只是停下脚步，高瘦清冷的背影显得难以靠近。朵絮和黎桦对看一眼，知道不能惹火眼前男子，朵絮轻声说道，“影灭！记住我们的约定，你将路寻带给我，任由我处置。当然，你可以毫无顾忌地折磨她，不过要让她留着一口气，你……明白吗？”

　　没有回答她，男子迳自愈走愈远，仿佛不将朵絮的话放在心上。凝望着远处已朦胧的身影，朵絮神色不安，像是后悔将那男子放了出来，不知是否走错了这一步……

　　眼眸望向波澜壮阔的海洋，听着一阵阵海潮声化成的美丽乐章，徐徐的微风吹入心房，安慰着她柔弱的内心，让她浑身舒畅。路寻坐在一块大石上，长发柔顺地任由暖风轻吹，神色柔和依旧。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脚步声，逐渐靠近着她，最终……脚步声停立于她的背后……

　　路寻不曾回头，她还是面向大海，眼波没有闪烁，她享受着眼前的海景，不受周遭事物所影响。脚步声又再响起，缓慢移开至路寻身旁。

　　路寻微微抬头，眼神不带半分惊慌，她对着他说道：“朋友，这海景真美，是吗？”

　　男子看着她的容颜，感受到她那温暖的笑容，脸上一阵恍神，不久又恢复镇定，缓步走向离她不远处的海滩，也坐在大石上，像是与她一同欣赏美景。

　　路寻缓缓转身回头一看，看到一路上的枯花焦草，还有那已奄奄一息的可爱小鸟，她的眉宇间只有淡淡的忧愁和担心，没有任何愤怒或是嫌弃。不再忍心看下去，路寻继续看向大海，不发一言……

　　男子眼望前方的汹涌波涛，开口问道：“路寻？”

　　路寻望向一旁的男子，心中感叹连连。只见此男子骨瘦如柴，脸色苍白非常，像是终年不见阳光，长期身处黑暗当中，早已不见本来清俊面目。他的头发杂乱不堪，本是亮眼的红发，此刻被黄发掺杂其中，红黄发丝缕缕纠缠下，难见干净整齐。而他全身散发着一种难言的诡异气势，仿佛死气沉沉，让周围的事物不复生气。只怕没人敢靠近他，免得被他所害。

　　路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然后再也没说什么，依旧看着海面，沉默以对。两人就这样持续沉默着，似乎有着默契般不想打破彼此间无言的思绪流转。突然，海水起了莫名的变化，清澈透明的海水顿时变得血红一片，情景可怕惊人。

　　望着眼前的红海，路寻眼神凝重，神态严肃，她缓缓站起身，走向海岸边，伸出左手掌，掌心向着海洋，缓缓念道：“世间尘污总无尽，何时还我清净海。听那海魂哀嚎声，何处还它澄明心。无尘、无垢、无虚、无幻，还真于我，还实于我！破！”

　　只见路寻的掌心开始透着一道温暖的光芒，光芒被阳光折射之下，金光闪闪地照耀着那红海海面。仿佛不堪光芒力量，红色潮水急速退去，海面渐渐恢复平静。不久之后，蓝色海洋浮现眼前，昔日美景重现大地。

　　路寻微笑点头看着这一切，心怀安慰。这时，后方传来了一道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路寻转身注视着他，没有一丝责备的表情，她缓步走来，停在他的面前，温和说道：“我知道，不要惊慌！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站起身，不敢跟她过于靠近，连忙退向一旁，再往后退几步，才放心地回答道：“影灭。”

　　路寻不多勉强，眼含暖意地看着他，说道：“影灭，我感觉得出你本是灵气高深之人，不可能拥有现今的强大魔力，你……是不是曾经遭遇些什么，才招致现在的惨况？”

　　影灭的神情冰冷依旧，但是眼眸隐隐含悲，他艰难地移开沉重的脚步，靠向后方的一棵大树，身子微微颤抖，“我……不知……怎么说……”

　　路寻的心情也因他的悲痛而揪疼起来，“那么，你在心中说，我就在这儿听，好吗？”

　　影灭讶异地望着眼前女子，不敢相信她的宽容与慈悲。他想了许久，终于……在心里慢慢诉说……

　　“我……本是天界高级圣使，五百年前不小心闯入魔界的一森林内，误吃那里的魔果，从此改变了我的命运。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吃下它，记得当时看到那红色的魔果，意识就不由自主地被它所迷惑，连续吃了三颗。当我吃完魔果后，全身上下仿佛被一道阴郁之气所覆盖，取代了之前的清灵之气。我也没想太多，只是忙着找出口好回到天界。哪知，我所走过的地方，花草树木皆枯萎，小鸟皆昏迷倒地。我非常害怕，心想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后来，当我终于找到出口回到天界时，我连忙请求当时的圣帝迦玄行为我施法治疗，却没想到这是我苦难的开始……”

　　影灭微闭眼眸，压抑着往事所带给他的伤痛，良久……他又继续心里的话，“圣帝迦玄行问了我事情的经过，又发现到我的阴郁之气愈发严重，他说我所吃的魔果名为殇果，吃了它就已成魔，哪怕之前有多高强的灵力，都会化为乌有。而且可怕的是，殇果所带来的皆是死气和沉闷，其他人若是靠近我，都会被我害得……。我却没料到，圣帝为了不想我为祸天界，他……竟然将我困于金过山洞中，整整……五百年，五百年……。”

　　路寻静静听着影灭在心里诉说的故事，为他感到万分委屈和辛酸。想不到他已脱离这世间足足五百年之久，而今又是谁让他脱困返世？

　　“影灭，是谁放了你出来？跟我……有关系吗？”

　　影灭看着她，沉思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朵絮。”

　　原来……还是她，路寻摇摇头，神情显得无奈，“影灭，你放心，我和她之间的事我会处理，你已重返尘世，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不要为了谁而忙，这不值得。”

　　“我……哪儿……都不能去……”沉痛的心伤谁能了解……

　　路寻眼眶微红，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多的言语只会让伤口加深。这时，一只小鸟飞来路寻身边，温顺地栖息在她的手背上，任由她抚摸着它的羽毛。

　　路寻缓步走向影灭，将小鸟带到他眼前，“影灭，试试看抚摸它，它绝不会被你伤着！”鼓励的眼神看向他，路寻点头示意。

　　有些犹豫，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该不该听她的话，但是眼前人给予他的信任与祥和，让他难以拒绝。颤抖的手缓缓抚上小鸟的羽毛，眼睛紧紧闭上，不敢面对即将发生的局面。良久，终于慢慢睁开眼睛，他……几乎快要崩溃……

　　路寻手背上的小鸟一动也不动，影灭看着它，心中满满的愧疚和苦楚。突然，小鸟挥挥一下羽毛，抖一抖身子，张开翅膀飞向天空，影灭仰望着天空，一种难言的感动充斥着他的内心……

　　路寻也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神情欣慰无比，她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散发着纯净的光芒，让影灭难以直视。

　　路寻，谢谢你……

　　我已无处可去，只因身带邪气……
　　孤独百年行，光明离我心……
　　冷凉伤恨痛，谁懂其中苦……
　　重返尘世，那又如何……
　　我……只能活在黑暗中……
　　只属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