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幻使》幻路影

38、第三十八章

　　“计划失败了吗？”天界虚悔幻境圣宫大殿内，迦释尧坐在那透明白水晶铸造而成的庄重圣椅上，脸色阴郁。

　　“是的，圣帝！暗皇殿下没有如我们预期般被湘凝所迷惑，想不到他假意被湘凝所骗，再来个大转折，将湘凝的真面目残忍揭开。而且，他对湘凝毫不留余地，直接下令将她关入飞雪林四十九天！飞雪林终年雪花纷飞，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承受那寒冰冷风的侵袭？只怕到她出林之时，已非完整！”高级圣使荼图，毕恭毕敬地对迦释尧说道。

　　迦释尧听完荼图的叙述后，眉心隆起，面孔更显阴沉。想不到轩辕夏对路寻了如指掌，湘凝化作她的样貌后还是无法瞒得过他。迦释尧除了觉得烦闷外，心里又隐隐约约有些妒嫉……

　　“荼图，继续观察魔界的动向，一有任何变化，立刻让本王知道！”

　　“是！”荼图领令后，向迦释尧弯腰行礼，接着就退出圣宫。

　　此刻的圣宫内显得寂然无声，迦释尧缓慢地站起身走下大殿，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大殿里的每一景每一物，神情带着眷恋……

　　突然，迦释尧的身体颤动，仿佛再也忍不住，他……吐了一口鲜血……

　　今天的恋裳楼，来了一位稀客，他就是刚从圣宫那儿退下而来的荼图。当他徘徊在恋裳楼外，不知是否要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路寻的声音传来……

　　“是不是有事与我详谈？进来吧！”

　　荼图按下心中的惊讶，连忙进入恋裳楼。当他看到路寻端坐在水晶圆桌旁，神态是无比的祥和，他再也忍不住，冲向她面前，跪倒在地……

　　“路寻……”

　　“慢慢来，一切事情总有它的因果循环，你再怎么害怕，也无法强求。”路寻轻柔地对着荼图说道。

　　路寻仿佛周身散发着安祥的光辉，让本是慌乱的荼图有如吃下了定心丸，顿时间安心不少……

　　“路寻，我别无他法，只好救助于您，请您……”荼图开始将事情始末一一诉说给路寻听……

　　恋裳楼内一个男子跪在地上，表情凝重地对着一位柔美女子细细叙说着，那名女子始终不发一言，静静地聆听他的述说。良久，终于把话说完，男子仰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荼图，你先回去吧。你的心情，我很明白。只要能力允许，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荼图喜出望外，赶忙站起来向路寻道了几声谢，带着放松的心情离开恋裳楼……

　　路寻的眼神此刻明显透着担忧，好像被某些事困扰着，无法平静。她摇头叹息，表情尽显忧郁……

　　站在翠忧湖畔，迦释尧望着那远处的瀑布，心中感慨万千。轻轻地咳了几声，他面色苍白地拍拍胸口，让呼吸顺畅些。此时，他感应到后方有着脚步声传来，回头一看……

　　路寻每一个步伐都走得极为缓慢但却显得坚定，她眼睛失明，可她对周遭环境的敏感度绝对是异于常人，再加上她用心去感受一切，在别人看来，实在看不出她眼睛有何异样。

　　看着路寻缓步走向自己，迦释尧的心其实有些紧张，他想前去搀扶，却又不愿表现的过分热情。

　　“你……怎么跑出来了？待在恋裳楼不好吗？本王……”不知该说些什么，迦释尧显得尴尬……

　　来到迦释尧身旁，路寻眼光移向翠忧湖，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地吐气，神情非常愉快。“迦释尧，这里的风景真美！你也很喜欢这里，是吗？”

　　“你又看不到眼前的一切，如何知道美或不美？”迦释尧语气不减讽刺，嘲讽着她。

　　路寻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微笑，“我有心……就已经非常足够，有些人眼睛看得见，内心却已不复纯净，他所看的事物也就不会美丽。我眼虽盲，心却澄明，美丑与否，都看得清。”

　　迦释尧注视着她，细细回味着她所说的话，渐渐有些明白为何这么多年来，她能够在许多人心目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即使经历再多风雨，她依然不沾世间俗气，永远都那么清净无垢。恐怕放眼三界，能够与她相提并论的没有几人。

　　“迦释尧，能不能让我……握一下你的手？”

　　虽然不明白路寻有何目的，迦释尧还是伸出手让她握着。只见路寻温暖的小手和迦释尧微微冰冷的大手轻轻地相握着，久久都不曾分开……

　　不知怎么，迦释尧觉得如果时间就此停止，那该多好。只是，现实总归现实，路寻轻轻地放开他的手，让他顿时感到失落。

　　“迦释尧，你究竟还要瞒我多久？”

　　表情惊愣，迦释尧奇怪路寻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茫然不解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路寻瞅着迦释尧一会儿，说道：“唉……焰火情天的伤，真的……治好了吗？”

　　仿佛受到打击，迦释尧整个人瞬间变得疲惫不堪，憔悴难过。他脚步不稳地别转过身，不愿面对路寻……

　　“迦释尧，为了什么你要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本来现在的你，应该是在梦冰湖疗养才对，可你却在这儿计划着攻入魔界的蠢事，你真是……让我……很生气！”路寻表面看似平静，其实不然……

　　迦释尧还是沉默不语，路寻知道他也不好过，但是有些事是不能任性对待的。“迦释尧，当时你身受重伤，荼图和其他的高级圣使开启疗系法阵为你疗伤，但是你外伤已好，内伤却依旧严重。梦冰湖的圣水是唯一能治好你体内焰火情天之伤的良药，可你执意不肯到那儿休养，迦释尧，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想见你，你会作何反应？迦释尧心中满满的苦楚，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迦释尧，你我虽然立场不同，但是我感觉得出你还有良知。你身为天界圣帝，不该如此轻率！”

　　“你说得倒好听！口口声声为本王着想，可是当初是谁害了本王，不就是你吗？！”迦释尧终于开口说道。

　　路寻顿时无语，她的眼神望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有些感慨。“你以为我想这样对你吗？要不是你迫害于紫幽，让他身受剧痛，还想让我挑起纷争对魔界不利，我根本就不会与你有所牵扯！再说，先使出焰火情天的……是你吧？”

　　迦释尧心中阵阵痛楚袭来，痛得他难以喘过气。是啊，是我先伤了你，害得你差点无法存活于世。若不是我，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虚弱，也不会什么都看不见。若不是我，你不会从翩翩佳人变成连普通人都不如的……瞎子……

　　“迦释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最重要的是要先治好你的伤，不要再想着统一三界，你再不快点到梦冰湖休养，体内的内伤会更加难以痊愈。不久之后，只怕……难再挽回……”路寻语气难掩伤感。

　　“路寻，如果……本王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本王已不在……，你会不会……伤心……”迦释尧转而面对着她，神色凄苦……

　　路寻眼中闪着泪光，楚楚动人地看着他，“迦释尧，我会……”

　　突然，一阵连续剧烈地咳嗽，迦释尧身影摇晃不停，路寻想向前靠近他，却被他出声喝止，“不要过来！本王不用你可怜！哈……哈，咳！咳！路寻，你不需要伤心，不需要……不需要……”迦释尧已经语无伦次，歇斯底里！

　　路寻奔向他，紧紧将他抱着，“迦释尧，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傻？难道除了一统三界，你的身体就不重要了吗？你听我说，如果你真的那么恨我，你要我怎么补偿都行，但是……你再不医治你的伤，你的命要怎么保得住？！”不顾迦释尧的挣扎，路寻依然以瘦弱的两只手臂紧拥着他……

　　仿佛经历了好长时间，迦释尧渐渐冷静下来，他轻轻地……拥抱回她……

　　路寻想抬头看看他，却被他阻止，“路寻，不要看我！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让我好好抱着你……”迦释尧的脸轻靠在路寻肩上，声音略带哭音。

　　路寻听话地没有抬头看他，她低着头靠在他的胸膛，静静地让他抱着……

　　翠忧湖畔松柏树林间，伫立其中，两人的身影仿佛一幅绝美的画。微风柔和地吹着他们的发丝，好像是在传递着阵阵的祝福。瀑布直流而下的水流声，似乎在为他们编织着一曲又一曲的天籁……

　　终于……放开了她，迦释尧的眼神留连在她的脸上许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离开翠忧湖，离开翡缘宫……

　　迦释尧，究竟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一直都是独自舔着伤口……

　　路寻眼睛通红，不知哪来的寒气，慢慢地从脚底延伸至胸口，冻得她快要窒息……

　　我本就身不由己，难以逃脱……
　　高处不胜寒，孤独的滋味，自己品尝……
　　至高无上的帝位，多少血泪隐藏在其中……
　　一旦握有权势，如何能舍，如何能放下……
　　多少人物在那权力名声中迷失自我，堕入疯狂洪流中……
　　如果……真要选择，即使耗尽所有力量，我都要留名于世，让后人永远记住我……
　　哪怕……生命已步入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