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损友》令狐葱

83、第八十三章

　　陈知让起床的时候，餐厅桌上有玫瑰花形状的紫薯糕还有可颂，客厅里有苏佑诚。
　　他的表情就像疯狂动物城里那只水獭一样，先是缓缓地笑起来，接着又慢慢垮下脸。
　　对苏佑诚，他真的是挺无语的。虽然谈不上讨厌这个人，如果从一个医生的角度去评判，苏佑诚还挺不错，认真、也有天赋，但是从一个追求者的角度去评判，他简直就是块狗屁膏药，还不好甩掉，因为是熟人的儿子。
　　如果说罗烨是温水煮青蛙慢慢推进，那苏佑诚就差不多算是一步到位。
　　一开始他到省医院来实习，大家都不认识，但是他爸是二医院的院长，就关照王洁让陈知让照顾一下他。刚开始那会儿他还在轮转，他跟陈知让几乎见不上面，更谈不上照顾，陈知让也是为了王洁，所以多去看了他几次。后来也不知道他想了什么通天的办法，居然分配到了陈知让他们科室来。这下好了，领导安排一对一带徒弟，苏佑诚恨不得天天粘在陈知让身上。他看到陈知让冷脸冷色地查房，就过去比心耍宝。他给陈知让泡一碗满汉全席就要发微信说——我虽然没多少工资，但是也要给你买最贵的泡面。陈知让好几次跟主任申请让黄国风带他，主任都笑笑，和稀泥敷衍过去了。
　　科室里的男医生都比较神经粗大，只觉得苏佑诚性格有点儿疯，没发现他在追陈知让。但是女医生就怪里怪气地开始在他们旁边笑，美其名曰磕CP。苏佑诚仗着这些人起哄，还时不时来碰陈知让，嘴里喊着“给你们发糖了”。陈知让真的是挺烦他这样的，尤其是肢体接触，但是想着王洁还没退休，这是她直属领导的儿子，就忍了。
　　“你怎么忽然就请假了，师父？”
　　“嗯，休个年休假。”
　　“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看看，来，手。”
　　许泽安看他拿个样子就觉得不顺眼，过去就递了一杯鲜榨橙汁给陈知让，占住了陈知让的手。陈知让很有眼色地双手捧着杯子，坐在了另一组沙发上。
　　“我没事，你回去上班吧，院里那么忙，今天71床闹没？”
　　“你不在肯定闹了的嘛，不过我没过去，不知道。我一会儿回医院看看她，再给你发消息。”
　　“好。那你早点回去吧，要不食堂午饭吃不上了。”
　　“你们呢？吃什么？”
　　陈知让看了许泽安一眼，说：“我要回家去吃，他一会儿就走了。”
　　“哦，那我跟你一起嘛。我好久没见洁姨了。”
　　“我妈今天相亲。”
　　“啊……这样啊……那，就下回。”
　　陈知让牺牲了他妈一回，终于算是把苏佑诚要一起吃饭的念头打消了。但是新的烦恼又来了，苏佑诚什么事都喜欢跟他妈打小报告，许泽安住在这里的事情，也不知道能瞒多久。
　　“对了师父，说起来有个事情，你听一听，先别出去和人说哈。”
　　看他神神秘秘地，陈知让原本想说“那你别说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苏佑诚就哔哩吧啦地说出来了，“我有个师姐，是武汉人，毕业了就分配回去了。她昨天晚上跟我说，他们医院出了几个传染性肺炎，感觉和03年的那个有点像，但是不敢下判断，已经上报北京了。”
　　“几个？确诊了吗？传染途径呢？”
　　“她说就他们一个医院就十七个病例，三天出现白肺的有四个，非常严重。抗生素也不太管用，他们都害怕了。”
　　“还有别的消息吗？”
　　“她给我了几个片子，你看看吧。”
　　陈知让一开始皱眉，觉得病人的信息是保密的，这样随便拿出来看不太好，但是现在说到传染病，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从苏佑诚的手机里看了四张肺部的片子，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师父，你也看出来了吧。”
　　“嗯，你师姐说得对，不要声张，也别去医院里面说。这事儿，上面肯定马上就会出公告。”
　　“知道了，我肯定不会乱说的。”

　　吃饭的时候许泽安看陈知让一直在用IPAD发英文消息，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陈知让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虽然以前也知道陈知让厉害，但是这么厉害，还是让他有点儿后悔和自卑。不过他很快就安慰好自己了，反正又不是读书那块料，当初就算天天认真上课现在也就是大学四级都还给老师的水平，毛毛不就是这样么。
　　“你那个徒弟，跟你说啥了嘛，你这么紧张。”
　　“武汉出现传染病了。”
　　“哦。”这种话题对普通人来说并不觉得有多大事，还没明星离婚了、出轨了劲爆，许泽安自然反应平淡。在他看来，流感也是传染病嘛。
　　陈知让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关于肺病的医学案例中忽然跳出一件往事，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许泽安，然后微笑着前倾身体说，“你还记得初中的时候，非典了，我们还放了一个月不上学不。”
　　“记得啊，当时耍安逸了。”
　　“你那会儿说——那个病毒就跟禽流感差不多。我现在想起来还想笑。”
　　“吃饭，吃饭，堵不住嘴哇！尽翻我的老账。”
　　“现在武汉出现的肺炎就和当时那个有点像，而且看起来更严重。”
　　“得不得全国人民又放一个月假哦。”
　　“那医院也不会放，只会更忙。”
　　许泽安这样一想，觉得还是别来什么全国放假了，陈知让在医院上班之后忙得比大学的时候还瘦了，那个腰，从背后看感觉只剩下一个巴掌宽了。他觉得再忙下去，陈知让可能会过劳死。
　　“今天做啥子喃？”
　　“你帮我弄一下阳台上那个架子，我要放资料。我买了之后才发现淘宝商家不包安装，我也没时间喊人来弄，就一直放着的。正好你在，给我搞一下。”
　　“行，我来。”许泽安幼稚地秀了一下肱二头肌，陈知让舔舔嘴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大概头一天收拾阳台搞了四五个小时，又揉面做了手擀面，许泽安也累着了，第二天居然在陈知让醒了之后他还没醒。
　　陈知让蹲在床边歪着头看他，忍不住就想掐住他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他还没伸手，许泽安就机警地醒了。
　　陈知让吓了一跳，埋头假装在地上捡头发。
　　“几点了？”
　　“九点多。”
　　“盒马的来了没有？”
　　“我看显示在配货，还没送出来。”
　　许泽安点点头，表示自己再眯一会儿，转身睡了。
　　后来盒马的菜还没送来，何娅就先到了。她说自己有时差，睡不着了就早点来。
　　何娅从俄罗斯回来，带了很多套娃，大家都不喜欢这个丑娃娃，只有陈知让喜欢。他觉得套娃的寓意很好，选了三个放在自己家的电视柜里。
　　下午下班，黄国风居然也来了。
　　陈知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忍不住毒舌道：“娅姐，我晓得过了三十岁可能压力比较大，但是压力再大，也不能盲人摸象啊！！！”
　　黄国风拿起沙发上的抱枕扔过来，对陈知让进行了物理反击。
　　“我喊他来吃饭而已，又没什么关系。”
　　“哦~这样啊~”
　　何娅说的确实是实话，她对黄国风没有那种感觉，就当是朋友。黄国风上赶着追求，她已经明确拒绝了，现在就是清清白白的关系。只是这些细节她都没说，怕黄国风没面子。
　　“大安啊，加菜！我来的时候看到卖龙虾的在打折，搞了几只。”陶宝进门就先拎着几只小青龙去了厨房。他老婆因为和田昕的亲密关系，这种聚会就没来了。这对他来说可是难得的放风时刻，他说话的音调都高了一个八度。
　　毛毛两口子来得最晚，也没带什么，何娅给他们拿了些俄罗斯特产，两个女的凑在一起热聊代购的事，毛毛坐着旁边插不进去半句话，无聊地跑去厨房里偷吃，不对，试吃，被许泽安打了手。
　　陈知让这套两百平方的房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他想以后应该经常喊这些人来玩。这份热闹很好的弥补了小时候他的遗憾，那会儿看着王洁的眼色，陈知让可从来不敢请同学去自己家里。他想起自己家里还有好玩的东西，便从书房翻出一套同事送他的生日礼物——点唱机，因为是那种萌萌的、怀旧的卡拉OK机，只有二十首老歌，但是也够一群人玩了。
　　他接上电源，那五彩缤纷的电灯立刻吸引了何娅。
　　开机第一首歌就是“死了都要爱”，何娅抽出麦克风激情开场，气氛热烈到隔壁要找119投诉扰民的程度。
　　黄国风没想到他们这群人玩得这么开，渐渐放开了端着的姿态，也跟着嗨了起来。后来居然还拿陈知让的条纹浴巾绑在头上给何娅伴舞，整个场面非常诡异，带着一股中年人的自嗨味道。
　　火锅端到了茶几上吃，陈知让的地毯已经宣告这是最后一次用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下单了一张新的。
　　许泽安看他这样就知道饭还没吃已经喝大了。
　　何娅拿俄罗斯带回来的伏特加兑上菠萝汁跟荔枝汁，又甜又辣又带着一点点酸，正合了陈知让的口味，他吸溜吸溜就喝了五六杯下去，取了眼镜开始大放歌喉了。
　　许泽安听他唱“勇气”，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命苦，至少这几个朋友还在身边，还能一起吃火锅。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嘛？没有，有的话，就两顿。
　　他也喝起来，高兴地加入了狂欢，把那些失意的情绪抛诸脑后，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后半场毛毛和他老婆先走了，黄国风也被科室里一个电话叫走了，只剩下陶宝、腾达、何娅和陈知让跟许泽安还在吃。这会儿许泽安又去烤排骨了，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何娅把腿搭在沙发靠背上，很没形象地指使陈知让给她倒酒。
　　“你怎么这么能喝！”
　　“我在外面，不能喝，就要吃亏。”
　　“还一直做导游啊？累不，全世界这么跑。”
　　何娅摇摇头，抿一口酒，“是有点累了，不过现在代购太挣钱了，我也不晓得转行做什么。又没个对象，有对象我还能为爱痴狂一把。”
　　“你也没人催婚，挺好的。”
　　“你妈是不是着急了。等她退休了，你更完了，她每天都是时间来琢磨这个事了。到时候那种老太太跳舞的地方全是相亲角，你妈肯定把你照片发得到处都是。”
　　陈知让叹气，忍不住扭头去看厨房里面忙活的许泽安。
　　何娅也跟着他的目光去看，然后压低声音凑过去问，“你这边有情况了？”
　　“没有，他就是太不顺了，工作也被他妈二婚那个男的搞掉了，现在暂时住一下，等工作了肯定就要搬走了。”
　　“那你就不想……嗯，先办了，再说？”何娅还坏坏地用手比了那个姿势，叫陈知让老脸一红。
　　“办了，然后呢？老死不相往来？我不行，我还想以后经常和你们这么聚会。”
　　“哎，你说怎么就没有那种药，吃了人就改变性取向了。要是有，我立马吃了去找个妹妹儿回家。”
　　陈知让醉了，不知道何娅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
　　许泽安端着一大盘孜然烤排骨出来，滋滋冒油，上面撒着嫩绿嫩白的小葱花，陶宝跳起来就去接了。几个男人还是特别能吃，跟高中时候胃口差不多，即使吃了一顿火锅，这会儿烧烤也照单全收。何娅倒是吃不下去了，就一个人端着酒杯喝。后来真的喝太多了，她居然骑到陈知让肩膀人，叫他驮着她去阳台吹风。
　　“下来！你也不看看你多重！”许泽安过去一把就将何娅从陈知让肩膀上抱下来放沙发上了。
　　“我多重？！我八十多斤，我能压死他啊？”
　　“他才一百一，压死差不多了。别闹。”
　　“哦，你还晓得他好多斤重，你好厉害哦！”何娅笑得很失控，几个男的都意识到她不好再留了，赶紧给她叫滴滴送走。还好陶宝和她顺路，反正他老婆都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回家了，他就直接送何娅走了。到了家门口换鞋时，何娅还掐着脖子学许泽安说话——他才一百一。
　　许泽安莫名其妙居然觉得有点尴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