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损友》令狐葱

60、第六十章

　　梁鹏告了老师，陈知让被叫去问话。
　　他其实猜到了是许泽安干的，但是他不能承认。反正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老师也抓不到什么把柄，而且这种学生关系原本就紧张的情况下，她再多批评只会激化矛盾，于是没说什么，就放陈知让回去了。梁鹏虽然不满意老师和稀泥，但是他也确实没什么证据，而且陈知让已经搬走了，他只能劝自己就当被狗咬了。
　　后来许泽安培训完，回去C城之前再来找陈知让，陈知让问起这件事，许泽安居然也跟他装了个一问三不知，说自己不会打人的。陈知让笑笑，没再问了。
　　没过两天，学校的实习分配名单下来，成为了大家新的话题和焦点，陈知让那点儿破事就被人翻篇了。
　　老六果然没能和陈知让分配到一起，他有点儿失落，但是并没有抱怨什么，陈知让的专业成绩是他们这一届前五名，就算是分配到了最好的去处也应该。虽然私下里确实有人说罗烨帮他了，但是这点杂音并不大。
　　王洁也一直很关心分配实习的事情，她打过两次来问，陈知让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告诉她了。
　　她倒是挺高兴陈知让分配得不错，又在电话里交代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几乎要事无巨细地把新人进医院实习的所有困难都给陈知让总结一遍，免得儿子去了犯错、吃亏。
　　说到最后，她忽然轻描淡写地和陈知让说她签好离婚协议了，下个星期一就要去民政局和他爸办手续。
　　陈知让也只是“哦”了一句，没有多问。
　　原本这是他们家最大的一件事，如今却好像人人都不想多说。
　　然而，周一一早陈知让就觉得心神不宁，他一直在等他妈的电话。按照王洁的性格，只要那本离婚证的钢印一盖，她就会给陈知让打电话。结果等了一整天，王洁都没有来电。晚上陈知让实在不放心，就给家里的座机打了回去。
　　结果没人接。
　　这下他着急了，再打他妈的手机也关机了。
　　陈知让很不想跟陈耀辉通话的，不过眼下只有问问他爸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可是陈耀辉也没接。
　　这便立刻让陈知让慌了起来。他给许泽安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情况。许泽安心想王洁那么讨厌自己，他上门去看情况怕不是要被扫把打出来。但是陈知让的事，他是当仁不让的，还是立刻就答应了去他家看看情况。陈家的灯是亮着的，但是敲门没人应。许泽安在他们家门口给陈知让打电话说了这个情况，陈知让说他第二天一早就买票回来，许泽安现在不好请假了，没办法去车站接他。

　　陈耀辉一直着急离婚，主要还是外面的小三等不了，想和他赶紧结婚。
　　他这几年官运不错，情场也得意，换了好几个对象。出轨这种事情第一次可能还碍口识羞、遮遮掩掩，觉得自己是在犯错误。但等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就成了一种惯性，他那点单薄的道德意识就自己消失了。而且身边的人也捧着他，他带着个美女出门，都起哄他，也怪让人觉得有面子的。陈耀辉哪里还愿意回头过日子。
　　王洁抓到过他，闹也闹了，家里的冷脸冷色他看了不少，也明白陈知让对自己的失望。可是男女之事带来的快乐和激情终究占了上风，他还是喜欢外头女人的新鲜劲儿，不想和王洁再过下去。用陈耀辉在酒桌上的话说就是——现在的人都活得久，一想到还要忍受那个婆娘三四十年，就觉得暗无天日。
　　然而拖了两三年，在王洁终于答应离婚的时候，又冒出了新的问题。
　　按照一般的情况，离婚就是夫妻一人分一半的财产。有的家庭还会把孩子考虑进去，分成三份。反正陈知让他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这样也算公平，就跟提前发遗产差不多。
　　但是陈耀辉是出轨，所以他自己气短，不好意思在财产上多要。
　　这样一来，他外头的女人就不舒服了，侧敲旁击地打听他们离婚怎么析产。
　　王洁是个硬气的人，不管自己对家庭付出了多少，她总是觉得家里大部分的钱是因为陈耀辉在钢厂当官才挣回来的，所以她也不多要，就坚持平分。
　　最后良心过不去的陈耀辉把房子留给了王洁，现金股票对半分了。除此以外，陈耀辉以前还弄到过两个体育彩票的销售点。这些年一直是王洁在管着，每年还是有二三十万的收入。他想着外头的女人不知道这件事，就偷偷把彩票点留给了王洁，说是以后万一陈知让结婚需要钱还得让他有点底气。
　　王洁想着现在社会男孩儿结婚总是要父母准备得更多一点，就接受了，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儿子需要靠这些“条件”来娶老婆。
　　可惜陈耀辉的新老婆不知道从哪儿还是知道了这件事，直接闹到了王洁单位上。
　　王洁和对方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医院里的人都是帮着王洁的，她还没正式离婚呢，这小三就这么嚣张，因此全上去帮着她打小三，最后人直接在他们医院住下了。
　　事情闹成这样，王洁也觉得没面子，即使同事帮着她，但是暗地里不知道多少笑话她失败的婚姻。以前装过的那些恩爱，现在都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知让回家，王洁请假在家休息，脸上还有被那个女人抓的一条印子没消下去，从眼皮上横穿，看着有点儿严重。陈耀辉上门来，也不知道是来求情的，还是来道歉的，总之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还是以前他喜欢坐的那个位置，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陈知让心疼他妈，觉得为了一点钱闹成这样太难看了，于是对他爸说：“彩票点你拿回去，赶紧和我妈把手续办了，以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陈耀辉以为自己百毒不侵，没想到儿子一句别再见了还是伤得心疼，他说不出来话，皱起眉头，眼角开始抖，心里想要找个责怪的对象，来减轻负罪感。
　　王洁却不答应，“你说什么呢！这是你爸给你准备用来结婚的钱。该你的，这两个彩票点，我一个都不会让给那个狐狸精。”
　　“妈，算了吧，别和这么恶心的人纠缠了。”
　　“但是我们现在就这一套房，到时候你毕业结婚，万一要留在Q城，我不得给你准备一套婚房吗？！”
　　“不用不用！”
　　“让让，我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房子不是什么玩具，你别逞强，这事听我的。”
　　“我说了，不用！我以后不会结婚！要个屁的房子，我可以住单位一辈子！”
　　陈知让吼完，又觉得自己失态了。他总是在自己父母面前控制不住脾气，还有许泽安面前，他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不想把这么歇斯底里的样子给自己爱的人看到，可偏偏每次都有这种事情来激怒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回了房间，像高中时候那样反锁房门。
　　久违的门锁声像是一滴雨落进了王洁干枯的心海。她摇摇头，眼泪落下来。在陈耀辉面前她很少示弱，就算遍体鳞伤她也撑着一口气。现在她忽然累到了极点，于是说：“那就听让让的吧。你滚出去！”
　　陈耀辉不动。
　　王洁发起怒来，过去扯他肩膀，“滚滚滚！明天我们就去办手续，彩票点我不要了，一个都不要了。你看看娃娃因为我们两个的婚姻搞成这个破烂样子现在婚都不想结了，你赶紧滚出我们的生活！你不要再影响他了！”
　　陈耀辉捏着手机，感觉到震动，看见是外头女人的电话，心里的烦躁立刻抵达顶点，站起来把手机对着空调扔了出去，手机撞在墙上，又摔落到地，终于不再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