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有个悲伤的故事》莲花fa

7、神仙道【6】 魔

　　魔族民风淳朴，但近年来六界互通，借着同人界打交道，许多魔族世家官僚也渐渐染上了讨好贿赂的恶习。陆闺素来看不惯那些官员阿谀奉承的嘴脸，自前些年在酒宴上将一个同她敬酒的小魔头打了一顿以后，魔族的公子哥儿们敬酒都得绕着她走。她得了清闲，开了天眼打探魔君怀里那个小孩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许久未见，魔使别来无恙。”

　　那小东西的原身倒是个她没见过的稀奇玩意儿。

　　“方才有美人羁绊，来迟了一会儿，劳魔使久等了。”

　　小东西身上的灵力倒是深厚，在这混浊世界里，是难得的至纯至净。

　　“魔使若不介怀，还望魔使饮尽这杯酒，好让本宫安心。”

　　陆闺站起身来，面前似乎站了个模糊身影，她身子微斜绕过了他，朝着正殿上坐着的魔君走去。南焜面上笑意倒是半分未减，也不觉着恼，依旧是举着酒杯，微转过身，眼里映出她迷迷糊糊的背影。
　　陆闺今儿穿了件红衣裳，在魔族大殿通明的灯火下，俨然一个新娘。想到“新娘”这个词，南焜眸中笑意更甚，手中酒杯略一晃，抬步也往魔君那儿凑去。
　　红裳停在殿中台阶前头，魔君笑容满面招了招手，道：“小六，来。”
　　陆闺提了裙边儿上台阶，站到魔君身侧，他怀里的小东西朝着她“咯咯咯”笑个不停。
　　“师父，这是什么？”她问。
　　“这是六界之内唯一一只年兽。”魔君把怀中的小东西递给他，“你在魔族是最有文化的，她还没名字，你给她起个有文化的名字。”
　　陆闺抱过那个小东西，小东西笑得愈加厉害，陆闺唇角微勾：“她本来就有名字的。”
　　“嗯？”魔君略一皱眉。
　　“她叫祟。”
　　祟突然停了笑，嘴角一瘪，分明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儿，眼里却流露出一股子世间最是悲伤的神色来。陆闺心觉不妙，果不其然，她怀里方才还惹人疼爱的小东西下一瞬就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悲怆，似乎要扰了西方极乐世界的清净。这响亮的哭声里，隐约夹杂了几声：“祟……
　　祟……”

　　陆闺清楚地记得，那日满月宴上，有个清冷的男声在她耳边讲：“她叫祟。”她顺着他的意思，给那初次见面的小东西起了名儿，却惹来小东西打出生以来的头一滴眼泪水儿，一时之间魔宫上下惊动。始作俑者陆闺略微皱眉，复又听见那陌生男声哼起了一个好听的调子，她不自觉跟着哼了一段，声音轻轻悄悄分明是只有她自个儿听得见的大小，那哭天哭地的小娃娃却忽而停了哭声，眼带泪珠儿瞅着她，又似乎是瞅着别的什么东西。她拍了拍祟的脑袋，借着醉酒的名头向魔君告罪离场。

　　月明星稀，风清月朗，原该是个好日子，若是身边没有一只黑乌鸦同她一块儿蹲在别人家屋顶上的话。
　　陆闺无奈地瞥了眼一旁端着酒杯的黑乌鸦，自顾自接着赏月。半晌，黑乌鸦终于没了耐性儿，挂着个笑脸凑到她身边。
　　“魔使大人还没喝本宫的酒，怎么就不胜酒力了？”他把酒递到她唇边。
　　陆闺抬手将酒杯推开了些许，一双清澈的眼睛望进他迷离的眼里：“我的规矩，酒宴上的酒不喝。”
　　他笑眯眯凑近她些，一张口就是一股子清甜的酒香：“这又是为何？”
　　陆闺脸蛋儿一红，似乎是被这股子酒香熏醉，也似乎是因着他离她着实有些太近。她把脑袋略微偏离了他一些，她眼中波光闪烁，在他心头跃动。南焜瞧见她神色认真，未几，却说出个让他觉着好笑的话来。她说：“怕酒后乱性。”
　　南焜哈哈大笑起来，指尖微颤，洒出几滴上好的清酒来，扰了屋檐底下凡人的梦。他看着她在暗夜里渐次转红的脸蛋儿，半是认真半是调侃问她：“小六儿当真不认得你焜哥哥？”
　　陆闺甩了甩一手的鸡皮疙瘩，回答道：“我不认得你，我认得你的那些可心美人儿。”
　　南焜讨好似的揽过她的肩：“那些只是美人儿，你不同，你是我的心肝儿。”
　　陆闺微微笑看他：“你有多少美人儿？又有多少心肝儿？”
　　南焜假作没听见，笑眯眯说：“你方才哼给那小怪物听的曲儿不错，你再哼给我听听。”
　　陆闺转回头接着看月亮，这会儿月亮半隐进云里，天边是一片朦胧色彩。她说：“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虽然从前喜欢过你，但那是我小不懂事，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南焜的笑顿了顿，揽着她的手一松。
　　“你回去吧，你的美人儿该醉在别人怀里了。”她觉着今儿月色甚好，有一股子清冷的意蕴。
　　“你不喜欢我，还能喜欢谁？”他复勾起笑，看她被月色勾得有些悲伤的轮廓。
　　“神界有个白袂神君你知道吧，我喜欢他。”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因着我喜欢他，他连婚约都不顾，五万岁的高龄还未把媳妇儿娶过门。”话未落尽，她好像听到从屋顶另一头传来个轻微声响。
　　“这世上竟还有你能看得上眼的神君？”南焜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这里头的酒气味清甜，同她以前喝的酒似乎都不太一样。
　　“白袂神君风姿飒爽英俊潇洒，为人处世都是我喜欢的调调，我对他是一见钟情，你不懂的。”陆闺闭着眼，脑中努力搜罗了一番白袂神君的粉脸，发现自个儿确然对这位英俊潇洒的神君没多少印象。
　　南焜约莫着还想要说什么，嘴唇微动，却听着屋顶另一头蓦地传来声响亮喷嚏。旋即，风姿飒爽英俊潇洒的白袂神君略害羞地从屋顶后头绕出来，用陆闺喜欢的调调微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不经夸。”
　　陆闺只想抽自个儿大嘴巴子。
　　那头南焜却是很受挫的模样，含着悲伤神色的一双眼脉脉地望着这会儿还狠心看着月亮不看他的陆闺，又把手中的酒杯递了过去：“你喝了这杯酒，我就回去了。”
　　陆闺正思忖着该怎么打发这两个祖宗，这会儿见南焜如此善解人意，二话不说，接过酒就是一口闷，闷完她才发觉这杯酒不是她喝惯的清酒，却是桃花酒。桃花酒桃花酒，一朵桃花一口酒，夜深良宵久。她迷离了眼瞧见南焜悲伤离去的背影，想着自己也该早些回去，却不想近些年来缺乏锻炼，酒力更加不胜，才迈出一步，就跌入了神君怀里。
　　神君眉目俊朗，勾得她心里头也痒痒起来。
　　“你方才都听到了些什么？”
　　“从你说你酒后乱性开始。”
　　“嗯，那你把持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