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甚至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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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说不清楚这是不是个真实的故事。那些年的风，呼啸而过，阳光四散飞舞。
我要走了。我终究没有回来。
一．
那个晚上我把前尘旧事告诉韩宇。我盯着冬青后面驳杂的墙，就像那些血泪是上辈子的事。
韩宇说：“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我们都是。而且骨子里要求完美的人，是不一样的。能感觉得到。不是每个人都要从那条路上回来。回来了，就重新开始；回不来，也没什么。“然后我们对着冰冷的树和墙沉默。当我点烟时，他转过来说：“你还是别抽了。跟我回去。”那时觉得韩宇的脸很狰狞，像个阴郁的巫师。瞬间的失神和犹豫，我扔掉烟，跟他回教室。
直到今天，我都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个晚上我站在操场中央时，韩宇一句“怎么了”就让我几乎没有保留地倒出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乖乖跟他回到教室。我是指除了他和我是同类之外的原因。其实我不想去想。
那个晚上之后，我和韩宇没有过多的焦急。在班里，我们都是沉默的人。走廊里相遇，也只点头示意。只是周末会一起去老师家练吉他。他的扫弦出色，行云流水，而我长于拨弦，配合起来倒也默契。音乐里，语言都是能省略的。
日子就这样几近沉默地淌下去。韩宇从来没讲过他的故事，我也不想问。骨子里，我是个绝对而且淡漠的人，总觉得，过多了解别人是对自己的伤害。现在想来，是种逃避的姿态吧。我想相信他。
我本以为，我们只会在吉他声里短暂相遇。
二．
那天是星期六，我照例去KNOW查账。KNOW是家酒吧。我哥和他的“兄弟”光哥一起开的。名字是我取的。因为喜欢NICK DRAKE 的《KNOW》。
刚走到吧台，就看到吧台的伙计一酒瓶字闷在一个穿黑衬衫留中长发的男子脑袋上。当时我有些诧异。这种事情一般在发生之前光哥手下的人就会处理好，没有在吧台前闹起来的道理。然后我看清楚了那个穿黑衬衫的男子。红色的酒和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很慢很慢。是韩宇。、
半小时之后我站在光哥三楼的办公室，隔着张巴西木桌子，光哥开口：“小芑啊，按理说看在轩哥的面子上，我也不能让你为难。只是你为了保个外人，坏了规矩，让我也交代不过去啊。”看在哥的面子上。没错。我林芑在这间屋子里是还要靠个死人的面子才能说话。但别忘了，KNOW的账本还在我手里。当年车祸之后我敢接下哥手里的账，就是要和你扛。你别以为哥死了你就能一手遮天！不能明里整我，这次抓着机会，不会轻易放手吧。行啊，奉陪！“光哥这话说的，我怎么能为个外人让您不好看呢。这事当然按规矩办，白的。”光哥对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我抬眼说：“不劳烦各位了，我自己来。”我掏出SOBRAINR和火机，轻巧地点上，吐了口烟，习惯性地弹了一下。烟燃了三分之一，我把烟按进抬起的左手腕，白色的烟支被我按得起皱弯曲，慢慢熄灭。直到我把第五根烟扔到地上，抬眼对上光哥的目光。光哥僵着嘴角说：“以后让你朋友小心点！”最后“小心点”三个字咬的很重。我笑着说：“给光哥添麻烦了。这个月的帐我过几天再来处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控制不住地发抖，左手手腕一片麻木。痛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以前这只胳膊受过刀伤，在臂弯处。一直都没调养好，三不五时麻一下疼一回。加上这次，不知道又要多久不能碰吉他。走到楼梯口的转角，我对着壁镜做了几个深呼吸，理了一下头发，把衣袖扯好，尽量正常地走到大厅。韩宇坐在吧台附近的沙发上，我扫了眼他身后的十来个人，略略怔了一下。韩宇注意到我瞬间的眼神，低声说：“没事，都是我的人。你还好吧？”我笑着说没事，然后道了声再见，转身离开。
冷风里痛格外尖锐，自臂弯至腕部，似血管里有无数根针在穿行。我抽起嘴角冷笑。笑我自己真纱。韩宇身后那几个人的面孔我怎么会不认得。能让他们跟在身后，说明韩宇是个一个眼色就能让KNOW塌掉的人物。哪里用得着我一个靠着死人面子才能说话的小人物来保他……死人……当年，不也是这样吗……即使能为哥挡那一刀,也挡不了那场车祸。哥还是走了……哥……
我忘记了那天晚上集资是怎么回到家的.第二天上午醒来的时候，我泡在浴缸里，水已经变得冰凉，我像个充气不足的橡皮娃娃，全身又肿有皱,在灯光下显得惨白.手腕上被烫的地方已经肿起一排半透明的泡泡,表面的皮肤似乎马上会破掉，流出脓水.我好不容易从浴缸里爬起来，挪到卧室，倒在床上的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像被火烤着的冰,眼前一片火红和冰蓝的星星.然后就那样不管不顾地睡过去了.
三.
到后来我才知道，我在床上恍恍惚惚睡了一天半.
黏腻潮闷的被子把我逼醒了.我有轻微的洁癖，以前和哥在一起时,他哪怕坐坐我的床都要经过我的批准呢.哥……哥……无论我怎么挣扎，都跳不出那段日子,那个人的影子。尽管他死了，尽管他不爱我。
回到学校，老师得知我因为生病没来上课，也没有说什么。其实是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逃掉晚自习,跑到操场的角落练吉他。触到琴弦，生涩的痛.似乎一切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轻轻靠在老松树上，壮实粗糙的树干抵着我的背,短暂地安心。慢慢地弹着NICK DRAKE的歌.
“这两天怎么没来上课?
韩宇的声音。我不说话。
“手怎么了？”
我像是没听见一样，慢慢拨着弦。我不想理他。甚至，不想见到他。
他把我的左手腕拉过去。指间擦在琴弦，一阵疼。他有点烦躁地扯开我的衣袖。远处楼顶的灯光铺在我的胳膊上，一片惨白。臂弯深紫的疤痕，像抿成直线的中毒的嘴唇。手腕上连成一排的烟花，表皮已经被我撕去，脓水也处理干净了，只是我体质的原因，受点小伤伤口也不容易愈合，而且这次烫的深，伤口还未完全结痂，在微茫的灯光下，像一个个界限模糊的洞。
他没有说话。似乎回到那个晚上，他的脸很狰狞，像个阴郁的巫师。他的眼睛很深很深，让我忍不住坠下去，没有光，没有希望。
半晌，他冷哼一声：“白的？”有点笃定有点轻蔑的味道。我微微怔了一下。没想过他知道光哥的规矩。事实上坏了规矩有红、白两种惩罚。一般可以自己选择。所谓“红”就是用刀子，见血；“白”就是我选的，用烟烫。他接着说：“想你哥呢？只肯为他挡刀子，即使差一点刺到胸口？即使胳膊差点被刺穿了也对他一声不吭，直到他扒你衣服时掐着你的脖子问你怎么弄的年才肯说实话？”
“没错。其他人都不配。”我平静地盯着他说。
韩宇和我对视，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韩宇触到了我的痛处。或者说，他说中了我自己都在逃避的事。
那时哥在KNOW里喝醉了，和另外一帮人闹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喊人，那边就一把弹簧刀朝哥刺了过去。被我挡下了。刀子刺在我的左臂弯。哥彻底的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伤口处理的整个过程，我几乎都在出神。我一直在机械的回想刚才的那一幕，那把弹簧刀``````血``````还好哥没事。还好哥没事``````我就那样一直想一直想。间或被尖锐的痛拉回现实``````伤口处理好之后，我坚持回去守在哥身边。拒绝了医生让我住院并给我的胳膊固定的建议。反正骨头和神经伤的都不算严重。我不想让哥知道。我只想在他身边。
在医院里折腾到半夜，我回家后一直受在哥的床边。不想睡，只想看着他，。脑袋里空空的，只觉得，哥没事，我能这样受着他，等他睡醒，真好。
外面的天渐渐变成青灰色。我靠着阳台的栏杆，点了盒里的最后一根烟。刚吸了几口，隔着窗帘，看到哥坐了起来。我扔掉眼，走进屋里。那种感觉，强烈到无法言明。就像昨晚挨了一刀的是他不是我，生怕他痛，生怕他消失。
哥看到我，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有点霸道地拉过我，吻我。
伤口似乎被撕开了，我忍着没出声，回应着他的吻。早晨男人的身体敏感，这个吻钩起了哥的火。他开始解我的衣服。我努力不动声色地避着他的手，可他今天似乎格外霸道，再次扯到我的胳膊时，我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察觉到不对劲，猛地扯下我的衣服。伤口裂开，血浸着纱布，像霞光映着青灰的天。他定定地盯着我的胳膊，问：“怎么回事？”我咬着嘴唇不说话。我心里很怕，怕看到哥眼里冰冷的怒火。我只想他好好的，至于我自己怎样，真的无所谓。我愿意用我的血我的命我的灵魂来爱他。哥突然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床上，冲我吼：“到底怎么回事，说！”被他掐住，不痛，也没有窒息的感觉。只觉得怕。不敢再瞒他，我简单含糊地告诉他昨晚的事。哥解开绷带，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以后的几天，我都待在医院里。哥只来过两次。都不怎么说话。有时盯着我看，盯的我心里发毛。有时看着窗外出神。
我收拾好吉他，直接回到家，泡在浴缸里开瓶科罗娜，点了根烟，闭上眼睛。
光哥那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韩宇，也是个不好惹的人。可是，吧台的WAITER怎么会和这样的客人动手？他若是想隐藏自己的身份，那为什么在大厅里明确地告诉我那些都是他的人？他想试探我？完事之后他也不离开，向我宣告他的胜利吗？``````
不想了。随他去吧。我早就无所谓了。
我睁开眼睛，抬手往浴缸里加了点冷水。然后盯着酒瓶发呆。
科罗娜。科罗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对这种被哥戏称为“小麦水”的酒情有独钟。
哥``````哪天，他站在超市的货架前，一脸天真地问我这家超市怎么科罗娜比喜力还便宜一毛钱。我当时愣愣地盯着价格牌想了半天，同样一脸天真地看着哥回答：“不知道。”然后抓起酒瓶塞进购物车，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哥``````哥`````
四
中午放学时，韩宇问我：“晚上有空吗？”我抬眼看他，却看不出他的情绪。
我点点头。我想，他也该向我摊牌了。而我，根本没想过能有什么瞒得了他，
晚上韩宇带我去了他的“家”，也就是他租的房子。有点凌乱，但还算看得过去。我们做了简单的饭菜，安静地吃。看上去像对默契的情人。没有一道墙将要塌掉的声音。
收拾完桌子，他开了瓶芝华士，递给我一瓶科罗娜。
喝了几口，他说：“你知道我喜欢你。”笃定的语气。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爱你哥。”我继续沉默。他又接着说：“那你为什么明知道我在试探你还要和莫晓光扛？”如果我事先知道你在试探我，我才不做那种蠢事呢。但我是个惯于口头称霸的人，嘴上决不服输的。“你还不了解我吧。我可以轻易地为一个人受伤，为一个人死。知识因为血，疼，生命我都不在乎。所以没必要吝啬。”是实话。只是不是此时此刻的实话。
他起身，走过来吻住我。我没有拒绝。他的鼻翼轻轻触到我的脸颊，距离太近，我看不到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神情。“那你的身体也没必要吝惜了吧。”他继续吻我。我闭上眼睛。任他解开我的衣服。
哥，你看到了吗？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会在乎的。在你哪天眼睁睁看着我被那十三个人轮番压在身下时，我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了。你不在乎。或许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从来都没有。
那天晚上“一夜情浓”之后，我和韩宇便像情人一样在一起。当然也会做所有情人间会做的事情。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一个人终究是不能面对所有事的。我累了。很累。而且寂寞。
韩宇之于我，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会让我安心。我一直记得那个晚上，他在操场中央对我说的话。
他喜欢我。至于是喜欢到不去在乎我的真实目的还是根本没喜欢到要在乎这些的程度，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段日子，现在想想可以说是弥足珍贵。
我不知道怎样的经历能让这个长我一岁的男子遇事如百练钢，平素却温情如饶指柔。我笃定他是痛过寂寞过的人。他不说，我亦不过问。
韩宇很耐心地照顾我。有了合理的饮食和睡眠，渐渐的，原来肆虐的胃痛和头痛收敛了很多。对他的心思，我也温柔地回应。晚上洗完澡，他会帮我擦干头发，并长久地抱着我。我靠在他怀里。连哥都没有给过我的安心。
因为害怕，反而不断丢弃。对我而言，需要原因的是停留，不是离开。我几乎沉浸在这样温润平静的生活里。但也仅仅是这样。
后来，韩宇不动声色地解决了莫晓光KNOW的问题。KNOW在名义上归我了。而韩宇，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潜意识里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一起朝朝暮暮的人，能给予的只有依赖，再有担当的人，日子久了也会无力的。
我也只能在心里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在韩宇面前，我永远都是卑微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