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针锋相对 ...
-
狼？王渊临大惊，只听说过狼叼走幼童为食物，从未听说过它们还会将孩子收养，而且，还能将她养活。
“说实在的，当时我也不信，可几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的样子就是一头凶恶的野狼！”
“也不知我大哥是因为什么收养了她，这么多年，话一句也不会说，人也不认得。说白了，就是养不熟。我的名声这么臭，刚才就这么上去说，谁信？到时候争执起来，惊吓到她，再闹出什么病来，就麻烦了。”
王渊临眉头紧锁，觉奴说得天花乱坠，然而又太过匪夷所思。若真如此，刺史那里倒是不用去了，可明明他还可以请人把元律送回家中，何必绕这么大的弯子。
不过，他才刚替刺史从兴平办事回来，几个月不在夏州，要真的有这么一家“兴荣皮具行”也是可能的。
青萍倚着箱子，听到的事越多，她对世界的了解也渐渐趋于全面，也越发地感受到时代的差异。
青萍所在的夏州，位于西夏国东部，不仅是夏国主拓跋一族的发源地，州城还是晋时入侵中原的夏王赫连勃勃所筑造的统万城。且此地又和宋辽接壤，一旦有战，这里首当其冲。
同时，青萍了解到，王渊临是西夏对宋的三大战役中，被擒生军①抓来的汉人俘虏。虽说后来的宋夏协定里，有允许双方俘虏各自回国的条约，但西夏劫掠而来的十万人口，大部分做了奴隶或充了军，又岂能轻易放人。
王渊临心有疑虑，也没什么心思和觉奴交谈，反而时时注意青萍的动向。弄得本想记下周围地形的青萍如芒在背，她回过身，朝着王渊临浅浅一笑，以示感谢。不管怎样，他目前的意向是维护自己的。
这一笑，便直接与觉奴的说法相左。联想到觉奴私下干的行当，王渊临下定决心，无论如果，这个孩子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就这样，牛车经过一座冷冷清清的佛寺，一座高大的府衙出现眼前——夏州府衙。
府衙门口陈设与古装剧里的一些衙门并无二致，四个守门的戍卫，一面巨大的鸣冤鼓，不同的仅仅是匾额——那是西夏文所书，笔画繁复。青萍心知，这就是夏州府衙了。
“怎么回事，这府衙何时多了这些戍卫。”王渊临怪道。
“王老弟，你是不知道。”觉奴驾着车，身子却歪过来，附在王渊临的耳边说：“咱夏州啊，来大人物了！”
王渊临不多言语，这样的事不是他这样的小吏多问的。牛车绕着府衙走了一大圈，终于停在一洞狭小的门前。
“站住，可有令牌！”供下人奴隶出入的门，竟然多出来两个面生的戍卫。
两人对视一眼，分别出示了各自的令牌，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可是，牛车似乎却提出了异议。它太大了，根本塞不进那小小的门。
“完啦，这回征用的车太大，没办法过去。”觉奴犯了难。
“要不我请管事通融一下，让车从正门进。”王渊临提议。
“住口，车子进不去，你们抬进去不就成了！”戍卫听闻此言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敢走贵人走的正门，难道是想让贵人走偏门不成。”觉奴虽然不是奴隶，但和王渊临走在一起，便也被混为一谈。
觉奴也不怒，反而毕恭毕敬地说：“小的哪敢，只是这车上的货物，乃是一位来自兴平府的贵人所，抬上抬下的，若是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兴庆府的贵人……戍卫浑身一凛，他便是被临时抽调到夏州，说是为了给某个大人物护驾的，若是得罪了这未曾谋面的贵人，他是很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他思虑一会儿，有些气短：“这等大事，我做不了主，你等随我去见主管。”同时，他又瞪了青萍一眼，凶巴巴地呵斥道：“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王渊临有些犯难，他虽有一副热心肠，但手头上的任务也并非不重要。思索片刻，只能请守卫看好她，并嘱咐她不要乱跑。
青萍点点头，目送两人进了门后，也不去招惹其他戍卫，重新回到牛车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眼下，觉奴暗示这批货的主人似乎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要进入府中却被戍卫给拦住了。青萍对此事虽然好奇，但也不能打听到什么。让她发愁的事，是这个时代。
穿越到人民生活最好的时代，却又降临在最糟糕的地点，附身在一个最孱弱的身体，却又有一个最好蒙混过关的身份设定。青萍苦笑，穿越，当真是福祸相依。
虽说如今，生存是放在第一的，适应和融入环境最重要，可奴隶制的大环境与她“人人平等”的理念相悖，她又该怎么融入？她甚至有些害怕，在这个大染缸里，自己逐渐变成自己一直讨厌的人。
思虑过多，身心疲惫，青萍索性把整个身子往旁边的庞然大物靠了上去，“碰”，箱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倒下去了。同时，箱子里开始传出奇怪的动静。
青萍一个激灵站起身。完啦，觉奴说里边的东西不能磕着碰着，这下惨了。
箱子里的动静开始慢慢变大，不会是一个东西倒下后引起的连锁反应吧。幸好，这里背对着戍卫，他们应该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可下一刻，青萍就不庆幸了，一只手突然穿过木箱壁，捏住她的脖子。
“不许动！”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些许恐惧。
“放我出去！”又是一个孩子哭着说。
青萍惊呆了，难道那位贵人的货物，是一群孩子？
戍卫们似乎听到了牛车上的动静，但并没有太过在意，还当是小孩子淘气。
“小丫头，你在车上就别乱动，弄坏了东西，可不是你一条小命赔得起的。”戍卫呵斥道。
你当我不想下车？青萍小声嘀咕。
擒住自己的人听不到回应，心里更是慌张，手中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可是，青萍被掐着脖子，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的。
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霎时，只听“轰”地一声，箱子居然顷刻间四分五裂。巨大地冲击力裹挟着箱子外的青萍，一同飞出了牛车。
与此同时，这木箱的碎片也击中的拉车的牛，本是拴好的牛瞬间受惊，连门口的石墩子也止不住它，一时间，犹如离弦的箭，直往前飞奔。
不知是木箱的自爆太震撼，还是货物是一群孩子太惊人，牛的暴走的一瞬间，守门的戍卫居然没有一个人迈开腿。
“哎呀！”几个孩子惊叫了起来，疾驰的牛车上，他们来不及抓稳车辕，就一骨碌滚了下去。
“小齐！狗蛋！”一个身材略高的少年飞身下车，直扑到落地的小伙伴身边，这时，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
“抓住他们！”两个人朝着三个少年冲了过来，另外几个则前去追赶牛车。
不好。少年心中一凉，他环顾四周，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的小巷，除了这扇门，就没有其他的人家。敌人是孔武有力的党项士兵，而自己这边，虽说自己的实力不弱，但还有好几个个从未习武的孩子。
“你们快跑！”少年看着同伴们逃往与大门相反的方向后，心下一横，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滚下牛车的青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立即爬窜到小巷的墙边，弯着腰朝着大门的方向逃去。
突然间，一声皮肉被割开的声音，像利箭般刺入耳中，与此同时，几滴还带着热乎劲的“雨滴”骤然飞溅到自己的身上。来不及回头看，只听见一声惨叫，一个彪形大汉竟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重重摔在地上，摔在青萍的眼前。
也许正是少年瘦小的身材，让汹汹而来的戍卫多了几分轻视，这分轻视救了他。电光火石间，也没有谁看清他惊人的手法，两个壮汉的刀就忽的出现在了少年的手中，顷刻间，两个活生生的人魂归极乐。
青萍没有时间去发愣，惊讶，恐惧，她听到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士兵的脚步声，最近的，从大门赶过来的已经近在眼前了。这时，她感到衣领似乎被谁扯住了，一把明晃晃的带血的刀横在自己的项上。
“不许动，你是我的人质！”少年把手臂环在青萍的胸前，以防她挣脱，衣服上浓重的血腥味却并没有让青萍感到不适，反而，十分诡异的激起了她的兴奋，就像，狼面对着刚捕杀到的猎物一般。
凭着这份奇特的愉悦，青萍居然笑了出来，用仅有少年可以听到的音量说：“少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就一皮匠之女，无人在意我的性命。你连人质的价值都搞不清楚，还谈什么挟持？”
她会说话？少年眼里划过一丝惊奇，但只有一瞬，示意她看向前方？
三个方向涌来的卫兵，在他们看清青萍的脸，居然纷纷住了手，退到五步之外。
“怎么回事？”青萍低声惊呼。
这些卫兵们似乎和被杀死的两人不大一样，不仅是他们看上去有着更精良的装备，却在面面相觑，直到，一袭白衣出现在狭窄的门洞处。
在一众灰土一般的士兵中，他尤为显眼，这倒不是因为一身白衬得他气质出众，实在颜色反差太大，简直让人怀疑他就是来做活靶子的。
这个人不会是觉奴口中的“贵人”吧。
“看来你的确不同寻常。这是你的哥哥吧。”少年冷冷地说。
“啥情况？”
“你们两个，太像了。”
青萍再次懵了，她满脸诧异地审视这“靶子”。看脸，挺年轻，没胡子，大概二十岁出头，没见过元律的相貌，不知道少年说的是否正确，但一定不像原来的叶青萍。
白衣人显然也发现了青萍，不觉眉头一皱，显然是惊奇，却并未有任何表示，只是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一个也不能放过！”距离很远，声音很小，但，青萍听得一清二楚。
青萍心一凉，她想起，西夏的第一位王李元昊，就是一个好色之徒，连儿媳妇都抢的存在，被他糟蹋的民女不知有多少，上行下效，鱼肉百姓，强抢民女的贵族也不知有多少，自己兴许就是这个贵公子的私生妹妹。
这样的存在，他恐怕neng死都来不及，还谈什么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针锋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