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卿》朗小七

2、第二章

　　沈嘉平放下手机，开始给房子打扫卫生。
　　房子不大，只有小小的七八十平，但是采光很好。以前，沈嘉平从来没有清洁过家里的卫生，因为奶奶总是勤快地忙这忙那，把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现在沈嘉平的眼前还时时浮现出那个慈祥的老妇人乐呵呵的样子：“嘉平快坐下休息，上学也很辛苦的，家里的小事交给奶奶就好，我们嘉平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呐。”
　　大事？现在连家也没有了，做什么大事呢？沈嘉平闷闷地想着，要是奶奶知道自己去世后最疼爱的孙儿受到这样的委屈，怕是要气得给沈城托梦了吧。
　　打扫完卫生后，沈嘉平打开衣柜翻找衣服。
　　今天他要出门见一个朋友，虽然他们双方之间都不承认对方是朋友。
　　用陆放的原话来说就是“沈嘉平那种嘴欠的小白脸儿怎么还会有女生喜欢他真是奇怪了嘿”！
　　而沈嘉平对陆放的评价更加直截了当带着鲜明的个人色彩：“人类这个物种的智力进化在陆放身上完全没有体现出来。”
　　所以从某些角度看，不管陆放智力的高低，他对沈嘉平的评价还是相对得准确一针见血的。
　　出了小区门口，沈嘉平站在路边准备打车，顺便和饶了他一根油条的王姨聊天。
　　当一个女人遇见一个长相端正、性格好，同时正处于低谷的小男生时，母爱的天性就会激发出来。
　　太可怜了啊，王姨疼惜地看着沈嘉平，从小爹不亲娘不要的，连相依为命的奶奶也说没就没了，明明身体那么硬朗的......
　　这种老旧的小区就是这样，大家比邻而居了几十年，家家户户那点事儿不用风吹就飘出去了，更别说是这种掺杂了人命、豪门的猎奇故事，大家拿来当晚八点档的电视剧来看，传来传去，就变成了人人都知道死了的王老太儿子有俩臭钱，自己和狐狸精小三吃香喝辣住别野，不管亲娘亲儿子，实在是天怒人怨。
　　因此，小区里上大八十的老头老太，下至几岁的黄口小儿，这段时间对沈嘉平都保持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关爱，小孩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说：“我妈妈说最近不让我逗你玩，你会不高兴。”
　　好嘛，敢情是把我当大熊猫了！沈嘉平更郁闷了，觉得路边的大槐树都在说：“倒霉小子。”
　　外界的这种态度，让沈嘉平感到一阵阵的刺痛，少年的心还是敏感自尊的，心理的成熟追赶不上身体，面对这种情况，在过了一开始的伤心期后，他唯有挺直自己还算单薄的身板，装出一副蛮不在乎的样子，照常和别人耍贫嘴。
　　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沈嘉平回头一看，原来是陆放那孙子。
　　招了个手，一路小跑过去，开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车里的冷气扑面而来，还没有享受够凉爽，一扭头就看见陆放挤眉弄眼的不正经的笑，“行啊你，小沈子，连阿姨这种年纪的你都不放过啊，真是小看你了！”
　　“是啊是啊，我不仅不放过阿姨，我还不准备放过你呢，你从吗你。”沈嘉平上下打量了陆放一番。
　　“果真不要脸！”陆放笑骂道。“说吧，今天想去哪嗨，哥全给你包了，就当给你践行。”
　　“我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看电影吧，可惜你不是女的，和你在一块儿，我只能想到网吧打游戏。”
　　“真没追求，这样吧，带你吃个饭，再买点儿东西，出国还是要准备一些东西的。”
　　“行，那还墨迹什么？开车呀！”沈嘉平斜睨了陆放一眼。
　　“孙子坐稳咯，别闪了你的老腰！”陆放一脚油门轰到底，带着一阵傻B的“嗡嗡”声，车子瞬间出去了。
　　此时的另一个地方，有些不太平。
　　“我说了多少次了，嘉平是我的儿子，我的亲儿子！你怎么就不能大度一点，让他回家来住呢！”
　　发火的那个人正是沈城，在给沈嘉平打电话碰了一鼻子灰以后，就把火转移到刘佳音身上了。
　　沈城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烦躁地伸手将领带一把拉了下来，仿佛箍在他脖子上的领带让他透不过气来。
　　仔细观摩，沈嘉平和他爸爸长得并不十分相像，沈嘉平五官立体，肤色白皙，偏清秀；而沈城身材高大，脸部轮廓凌厉，鼻子高过了头，像一把会把人钩出血来的钩子，眼睛小而有神，目露精光，长期处于上位者，让他有了不怒自威的架势。
　　沈嘉平生气的时候，也只能对外表达出“我现在不开心我不想理你”的讯号，但他的亲生父亲沈城却不同，平时已经很威严，此刻更是具有攻击性。
　　可以想象，与他同处一室的刘佳音多么煎熬。
　　美艳的妇人局促不安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心里把沈城恨出了一滩血，却仍然只能说：“我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我和你过了这么些年，难道还能容不下一个你前妻的孩子吗？主要是嘉平自己也不习惯呀，你说说这个房子买来以后，嘉平除了过年，平时进来过一次吗？他现在19岁了，大学都上了一年了，难道你还要强迫一个成年人处处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事？”
　　说道这里，刘佳音顺手倒了一杯茶，缓缓起身走到沈城的身边，“别生气了，你要是气坏了身子我和沁儿以后可怎么过呀。”
　　沈城微微低头，用那双酷似鹰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刘佳音一会儿，空气仿若静止，室内没有一点声音。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沈城把目光投到别处，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之后走到茶几旁，把杯子重重的放下，就匆匆地上楼去了。
　　刘佳音目送着沈城的背影，直至看不见了，才转身坐回原处。化着精致妆容的面孔可以看得出不再年轻，却因为物质的富裕让她拥有雍容的气质。
　　你的算盘也还响着呢，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十几年除了给钱就没管过自己的儿子，现在老太婆没了儿子也大了，开始急了，不就是怕传出去自己名声不好听吗，真是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呢！
　　在心里狠狠地啐了沈城一口，刘佳音调整好面部情绪，走进厨房，和保姆商量着中午家里做什么菜去了。
　　要说沈城，他一开始让沈嘉平回家住，还真的是因为怕外界看笑话，只是顺便带了点父子情谊。
　　但是得知沈嘉平要去做国际志愿者之后，他是真的开始担心了，X国是众所周知的乱，国内好几股武装势力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规模不一的争斗，在那里不论做什么，都不能百分百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
　　但是沈城又没有权利强迫沈嘉平不去，一是沈嘉平已经是个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了，自己无法干涉他做出的决定；二是自己从沈嘉平出生，是真的没怎么管过他，六岁他妈妈去世之后，更是直接在他奶奶家生活了，平时除了给钱完全没有往来，此时自己这个做便宜爸爸的突然蹦出来说“不许”，纵使沈城有着坚韧不摧的厚脸皮，也不得不为自己臊得慌。
　　坐在书房里思索良久，沈城揉了揉伸展不开的眉心，终于认命地对自己说：“这都是现世报啊。”
　　看样子是终于放任沈嘉平去X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