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璃决》安忘

6、一无所有

　　一觉醒来，恍若隔世。
　　这正是萧语熙现在的感受。

　　昨日那个漆黑的夜晚，曾经无忧无虑的生活被狠狠地划下了一道伤口，让她不再想触碰任何回忆。
　　因为昨夜，陪着她长大的小绿，她生命中剩下的唯一可以信任的小绿，死了。
　　她陪着奄奄一息的小绿说了一宿的话，无能为力的萧语熙，最后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小绿闭上了眼睛。
　　终于，她强忍了很久的眼泪决了堤，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滴答滴答。
　　什么时候哭累了？睡着了？她都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她如今真的一无所有了。

　　第二天，未时，马车内。
　　萧语熙紧攥着小绿最后留给她的一卷卷轴，双目无神的坐在马车里，小绿的遗体也在马车里随着不那么平坦的道路上下颠簸着。
　　突然，马车停住，外头的阿妙将头探入马车里，说道:“小姐，路府到了，属下先下去给您打探情况？。”
　　萧语熙并未回答，阿妙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等她回答，就跳下了马车。
　　萧语熙随后也掀开了车窗的帘子。
　　放眼望去，一片高妙辉煌的景象。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写有“路府”二字的牌匾，黄红相应，好不气派。而“路府”二字的镶嵌物，萧语熙的眼球像是被定住了似的，定眼看去，正是黄金不疑，心中不免对路府的财力感到诧异，这个牌匾的费用，若是给寻常百姓人家，也够他们安心过一辈子了吧？再往下看，是三个大小不一的红门，均刻有一条腾飞的金莽，更是显得庄严神圣。
　　萧语熙看着那三张门，原本沉重的心情不由得紧张起来:路府不比那皇宫逊色，以我的身份……正门是肯定不能走的!现在的我，应该是，也只能是进那张最小的那张侧门……
　　萧语熙只盯了那张侧门看了几下，便叹了口气，轻手将帘子放下，整理了下衣服，深深看了身后的小绿一眼，这才准备掀开马车前帘。
　　突然前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阿妙的头从外面探入，四目相对。
　　阿妙看了萧语熙一眼，了然一般，脸色严肃道:“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萧语熙看着她愣住了，轻生道，“我下马车随你去路府。”
　　“为何要下马车?”阿妙噗嗤一笑，“您呀，就只需要在马车上安心坐着便好，自会有人带我们入路府。”
　　“可是阿妙，”萧语熙哽咽道，“我已经不是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璃国二公主了，而路府这般，我是怕要从那张最小的侧门进去了……那门，我看，马车是肯定不能过去的，我想着还是自己下去走进去罢，不必劳烦他们了……”
　　“小姐！您为何要这样想?”阿妙难以掩饰自己言语中的责怪道，“虽然你不再是璃国二公主的身份了，可你还是如今路府当家的亲外甥女呀，您怎样都是有资格从正门进去的！”
　　“呵，”萧语熙轻笑了一声，“阿妙，在钱财和地位面前，亲情值几钱?我看，我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不是的，小姐……”阿妙看着正欲下车的萧语熙慌了神，急忙道，“芷熙公主！”出口的瞬间，萧语熙停下了脚步。
　　看她停下，阿妙急忙开口道:“属下已经把守门的侍卫打点好了，您只需在马车上等着，待会自会有人带我们入路府。”
　　“阿妙，你刚刚叫我什么？芷熙公主?我都说了璃国二公主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璃国都灭了，你还这般侮辱取笑我作甚！”那句芷熙公主似乎激怒了萧语熙，她回头怒吼道，“你还叫那个心已死的璃国二公主的封号作甚！”
　　泪水不受控制，一行一行的滑过脸颊。此时的萧语熙，就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儿，记忆里不再想触碰的伤疤，还是忍不住裂开了，鲜血淋漓。
　　“两天前，我还是璃国的二公主，我有父皇母妃爱着我，有皇兄宠着我，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小绿陪着我;可是两天后……两天后我就这样一无所有了！父皇母妃还有皇兄生死不明，出逃路上还遭遇刺客，小绿也丧了命！呵，是啊，我还有一个定了亲的相公，但他却是害我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的儿子！叫我如何不恨，叫我如何不绝望！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这样在世上又有何用?”萧语熙忽的笑了，对着阿妙道，“阿妙，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很可笑?”
　　“不是这样的，小姐，不是的……”阿妙也急得眼泪要出来了，她道，“阿妙虽然没能和你一起长大，但是阿妙12岁离开路府被送入宫中就一直陪着您，您不是一无所有，您还有我，还有阿妙在陪着您，只要阿妙还活着，就一直陪着您。”
　　“是啊，”萧语熙听完脸上并未起任何波澜，只冷笑道，“你是路府的人啊，呵，你是路府的人，你说的这些叫我如何相信?你只不过是想把我骗进路府，然后抓我去郝闵那个贼子那里去邀功！”
　　“小姐，不是的，不是的，路府是路贵妃的娘家，也就是您自己家一样，路府的人都很好，他们都会对你好的。特别是属下，属下早就和您签下了契约，属下对您绝不会有二心，属下发誓，小姐要相信属下说的话……”
　　“什么意思……”
　　“萧小姐！阿妙姑娘！”萧语熙正欲开口，马车外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我们小姐在呢！”阿妙赶紧掀开前帘道，“是顾爷吗？”
　　“正是我啊，阿妙姑娘！”一位老者将脸探进来。
　　“这位就是……萧小姐？”那位老者道，“萧小姐您好，老奴是路府的大管家顾船，特来接你进路府，您只需好好在马车上坐着，马由老奴牵着便可。”
　　萧语熙刚刚才哭过，没想真的会有牵马的人来，她来不及擦干眼泪，只好举着手臂用袖口挡着脸，强装镇静道:“有劳顾管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老奴应该为你做的。”顾船恭敬的回答完，这才开始牵马过门。
　　果然，马车被牵着走过了路府正门。
　　马车里，萧语熙虽已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满脸愁绪。
　　阿妙回头看过去，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位美若天仙般的妙龄女子静坐在马车的车窗前，正午的太阳光透过窗帘子照进了马车里，却是将她皱着浓眉的美好姿态也看得一清二楚。
　　阿妙不禁看得出了神，待萧语熙转头来一脸怒意的看着她，她才不好意思般的把眼睛移向别处。
　　“小姐，”阿妙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小姐实在是太美了，让属下移不开眼睛，这才看得出了神，方才冒犯小姐了，还请小姐原谅。”
　　“那顾管家，是路府的大管家，却对我如此，”萧语熙道，“姑且信你一回，不过……你方才所言‘契约’又是什么?”
　　“呃，方才……方才……哦，可能是小姐听错了，不必在意。”阿妙急忙说道。
　　话音刚落，马车便停了下来。
　　“萧小姐，阿妙姑娘，到路府大厅了，请下马车吧。”外头的顾爷道。
　　萧语熙和阿妙都看了对方一眼，阿妙道:“小姐，要下马车了，有什么事要问，等您见了当家的，给我们安排住处后，再说可好？”
　　“姑且先这样吧。”萧语熙叹了口气，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阿妙拱手道:“麻烦顾爷了，被当家的喊出来牵马。”
　　“是老奴应该做的。”顾船也拱手道。
　　萧语熙也正欲答谢，忽然一个响亮的女声从远处传来:“我当是谁回来了，爹爹还特意派人喊我到这大厅来，原来是阿妙你回来了？”
　　声音虽响亮，却是亮中带柔，柔中有细，似把江南女子的柔情与刚劲融合为一体。
　　这女子是谁?萧语熙心想，气息是如此之稳，武功当是了得。
　　萧语熙和阿妙不禁同时回头，便看见一个头戴黄金蝴蝶发簪，梳着百合髻，身着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脚踏真丝绣鞋的少女正嘟着嘴，双手叉腰的看着她们。满脸的腮红也随着嘟嘴变得更加明显。
　　“噗！”萧语熙看着她的脸没忍住笑了，阿妙也强忍着笑意。
　　“笑什么?”眼前的少女随手将自己额头上的碎发扶上去，道，“本小姐这么好看，莫非我脸上有东西？”
　　“噗！”萧语熙又没忍住，笑了，暗自思忖到，这个姑娘貌相甚好，可是衣着打扮还是欠考虑了，这身打扮应该是个显贵的千金吧，又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尴尬处境，还是先跟她打好交道吧。于是，她缓缓说道:“这位妹妹长相甚好，可让我眼前一亮，觉着欢喜呢！”
　　“你是个什么东西?”眼前的少女道，“本小姐的话还轮不到你来接吧？哦……”那少女看了看阿妙，又回看萧语熙，脸色了然，却是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她道，“阿妙回来了，那你，不会就是姑姑的女儿，那个前璃国的二公主吧？不过，你的国家被灭了，这个消息可是昨晚就传遍了整个江南城呢！听说啊，那个璃国皇后的尸体被人吊在皇宫东门口吊了一整天呢，还有璃国的太子啊，公主什么的都死得极惨，也不知道我的姑姑和姑父怎么样了？恐怕也……哎，也就你还好好活着，不过，你现在就是个丧家犬，有什么资格笑我?又有什么资格评论我?”

作者有话说

　　未时相当于下午一点到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