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童话》萝卜叶子

6、筱宇啊

　　早晨七点，筱宇起床，洗脸刷牙，在厨房拿块面包出门。
　　平素都搭公车出门，现在想着容生的病，就是两块钱的大巴也不想坐了。
　　他出门后又多走出几百米，在一个破旧的停车棚推出了自己的破旧山地车，连这也是龙筱天初中时候淘汰给他的，骑的太旧，龙太太嫌它破旧不堪，不让筱宇往家里带。
　　吹着响哨，恍惚着加紧蹬着车轮。他左手直挺挺的，不能打弯，不能动，好歹在旁人眼里，他至少算得上完整没有缺陷。

　　龙晨风坐在开得四平八稳的奥迪里，手里翻动着早报。
　　“老爷，前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司机老王喊了声。
　　他漠不关心的把报纸翻了个版面，目光椋过车窗外，只见一辆自行车横亘在一个跑车车轮前，一群人把那个躺在车轮旁的人团团围住。突然，那躺着的人一骨碌翻身起来，扶起地上横趴的一堆破烂就推着要走，那腿分明是受伤了的，于是一瘸一拐的，背影单薄又苍凉。
　　龙晨风看清了那个背影，他的脸一阵止不住的抽搐，拿报纸的手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叫龙筱宇来我办公室来一趟。”
　　冷冷看着默默走进来的龙筱宇，那人半张脸都是淤紫，走路打着趔趄。
　　“受伤了？”讥诮望向他。
　　“恩。”回答的倒是很乖巧。

　　“说说你怎么受了伤？”把手抱在胸前，眯缝眼睛。
　　“我在公车上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然后车子一个急刹车，我就摔出去了，正摔在车椅背上，嘴巴磕在车凳上，脚卡在人家卖菜老伯的大篓子里。” 筱宇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嬉皮笑脸对着他面不改色说。
　　横，小骗子。还挺有想像力的，一会椅背，一会车凳，连卖菜老伯也编出来了，真见鬼！心里冷冷的骂，面上还是不着一点情绪，“是么？”

　　“那我今天看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被撞倒了，我怎么看着那个人很像你？”
　　龙筱宇苦恼望着他，露出讶然的神色。
　　“你难道不知道你是个残废么？你能给我一天不闯祸，过一天安生日子么？”
　　“无论残废怎么样好死赖活，再如何苟延残喘，他也会有自尊的，骂他他也会痛的。”那小子居然很不怕死的回嘴，龙晨风心里一阵强烈烦躁，抓起桌面上一个砚台什么也没想就往筱宇站着的方向扔过去，当时心里只想着那跑车前卧倒的那个瘦削的背影，还有那寂寞忧伤的踉跄步伐，倒没多注意扔出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筱宇没有躲闪，砚台正好砸在他的头上，龙晨风呆了一呆，看见一缕鲜红刺目的液体从那孩子头发丛里蜿蜒流下来。
　　“龙筱宇！”他心剧烈一窒。
　　龙筱宇抹了一把头上血色粘稠的液体，一跛一瘸跑开了，龙晨风疾步追过去，那家伙已经把厕所门从里面栓上，他疯狂拍门，“龙筱宇，龙筱宇。”
　　里面一片死寂。他知道那死小子到底有多掘，于是马上打电话叫水工组的人把门橇开。
　　门开了，龙筱宇靠着墙站在那儿，脸上全是一缕缕红色让人触目惊心血迹，黑黑的眼睛深幽幽的，面色雪白。

　　咬咬牙，过去一把揽住他，出了厕所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看小子冰冷如霜的脸，唯有长长叹息一声，“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脱下外衣，裹住他犹然还在“汩汩”往外流着的血液。你就不知道闪躲一下么？我叫了你李叔叔，他马上就来了，你再忍忍就好。”
　　“难道杀人者还要怪那个被杀的人不躲避吗？”他嘟嘟囔囔，嘴巴撅的很高，龙晨风一巴掌几乎要扇在他那不服输的脸上，却渐渐蜷缩回了拳头。

　　伤口在头发里，很深也很长，听得龙晨风交代李兰中，“不要打麻醉药，他本来就残废了，以后脑子再坏了，我们龙家真真白养了一个闲人了。”
　　李兰中皱皱眉头，他是看着龙筱宇长大了，心里很是疼惜这个倔强孩子，手一软，几乎舍不得下手给他缝得下去。
　　龙晨风一动不动看他把最后一针缝完，“十二针么，好了，辛苦了。”
　　龙筱宇疼得满身大汗，抬眼望着李叔叔，想轻松扯开嘴巴笑笑，却无奈放弃。李叔叔用纱布给他蘸蘸一脸豆大的汗珠。

　　龙晨风双手背在背后，送李兰中出公司的门，李兰中踏上自己车，目不斜视发动车子，突然掉过脑袋，对默默注视他的人恳切说，“晨风，对那孩子好点。”
　　龙晨风一直保持淡淡微笑，不以为然反问道，“难道我对他不好么？”
　　“别在当面说他是残废，当我求你，你知道我一直当他是儿子，如果你让我失望，就请把他交给我。我愿意培养他。甚至和他一起生活。”
　　龙晨风脸一下子扭曲了，“不可能。你知道的。这绝不可能！”
　　“那好，那请拿出珍惜他的态度，不要等失去的时候再来痛悔。”
　　望着李兰中绝尘而去的汽车，龙晨风放下脸上僵硬的微笑，露出茫然若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