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乐童话》萝卜叶子

23、第 23 章 龙

　　龙筱宇弄不明白林可颜，就像有时候弄不懂自己一样。

　　那次失败的身体接触后，他们关系变得比以前更加奇怪陌生了些。白天说话两人都有些没话找话，到了晚上，都各自盼对方快些睡着。仿佛只有这样自己的心思才不容易被窥探一般。
　　可有时候越想睡着，就越难睡着。他们就背对背小心翼翼地翻转身体，尽量不让对方觉察自己的心绪不宁。

　　一天晚上，可颜实在睡不着，蹑手蹑脚起来倒水，黑灯瞎火，不小心撞到地上放着的一个木凳，她闷哼一声，龙筱宇蓦然从床上爬起，清晰的问声，“你还好吧！”
　　恩，她点点头。龙筱宇“啪”一下开灯，皱着眉头下床过来要看她被撞到的脚。
　　其实也还好。可颜小时候特别调皮，一次从一个像是轮船一样的跷跷板上摔下来，还磕走了四颗门牙。四颗!!!一直到十二，三岁那残缺的门牙才逐渐齐整的长出来了，之前她所有照片里，都是她豁着一望无垠的空洞，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从小到大，她几乎摔的跤比走的路还多。后来，妈妈特别发愁她这野丫头一样的崽崽，怎么可以耐住性子好好安静下来。为了约束她的野性子，所以才出于下策要她弹钢琴，可没想到她一坐在钢琴边，就像找到潘多拉的盒子。从此，她踏上了林可颜的音乐旅程。

　　偏偏已经很快不疼，却转转黑黑的眼珠，耍赖说，“好痛。”
　　龙筱宇发愁了，盯着她白白小小的脚背，就好像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林可颜这只脚一样专注凝视。
　　“我睡不着。”她见他一副很担心自己的样子，进而很厚颜对他说，“现在很痛，就愈发睡不着了，你给我讲故事吧！”
　　很想拂袖而去，可见她好像受了伤，想置之不理又觉得自己很无情，他伸手搀扶她回了床，放稳她进了被窝，方才慢腾腾说，“我不会讲故事。”
　　小时候龙筱宇想说话的时候，妈妈总是嫌他太吵。吼着要他安静。然后他默默看着妈妈一边在搓板上大力洗着别人的衣服，一边参瞌睡。不到三十岁的妈妈睡着的样子格外憔悴，鬓角的头发略略有些泛白。
　　渐渐的，他学会把想说的话都搁在心底。渐渐的，龙筱宇变得越来越沉默。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说不出来。龙筱宇在心里默默苦笑对林可颜说。
　　林可颜见他一直紧闭嘴巴，不禁“噗嗤”一乐。
　　“你笑什么？”龙筱宇奇怪对她说。
　　“算了算了，我只是在想我怎么好好一个人就嫁了个大哑巴，你不说话，怎么和别人交流，怎么打开心扉？你难道不需要朋友吗？”林可颜纳闷说。
　　他对着自己心脏的位置比比划划，哪里又会不需要朋友了？可是朋友要交换彼此的秘密，他那些伤痛，他不想揭开的那些疮疤，撕开会很疼的啊。
　　看他讲不出来话哑口无言的摸样，林可颜心里别提有多难过了。只不过，她很想某一天，他能坐下来，把他内心深埋的伤口毫无保留，坦坦荡荡交付给她。

　　可是就这么想着，她会觉得自己真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的人，有了他的人，她会想要他的心，他的全部，他的现在，未来以及过去。

　　结果就是，他背着小小的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他结结巴巴在她拧着他耳朵骗赖威胁利诱下讲着他记忆中和容生一段陈年烂谷子事儿。
　　“我想想，总觉得对不起容生。九岁的时候，有次，我不想呆在龙家，偷偷跑出来，去找容生。那个，时候，额，她被一户好人家收养，我对她说我想离开A市，本来只是想对她道别，她却说她要和我一起走。我们逃了一天，在火车站挤挤攘攘中，她摔在了一个铁皮上，血流如注，当时我害怕极了，后来只有打电话叫龙叔叔接我们回家。龙叔叔狠狠揍了我一顿，可容生那家却无论如何不肯接受她了。我一直想，如果当时我不想离开，或者不和她道那个该死的别，有多好！她好好的在那家生活，就一定不会有事，不会生病，会上大学，过她想过的生活。”
　　她呆了呆。这个傻瓜，原来把什么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啊，你背负这么沉重的阴霾，肩膀能不被压弯吗？
　　“可是，她犯了什么滔天罪行，那家就不肯要她了呢？怎么就这样就放弃了呢，因为她逃跑吗？伤了他们的心，还是她摔破了脸？如果这么轻易就放弃一个孩子的话，那么那次她不被遗弃，或许第二次，第三次，她会在习惯甚至以来那家给予的温暖后被摔得更惨，抛弃的更无情！”可颜揽着他脑袋，爱怜对他说。
　　他眯缝着眼睛，努力琢磨她的话，是吗？是这样吗？

　　林可颜，看来你是个好心理老师。临睡前，龙筱宇嘟囔一句，翻身睡去。可惜，林可颜已经在梦里和周公大战第N回了，根本没有听见龙筱宇倾心的一句话。

　　第二天，容生的管床医生遇见龙筱宇，对他说了一下容生最近的治疗方案，临走的时候，他突然转头对龙筱宇说，“你请的那个很可爱的看护，她是不是有些奇怪啊？”
　　筱宇莫名问，“怎么了？”
　　“前几天她问我问我容小姐的病是不是非要心脏移植不可，还有心脏移植的受体要求是什么，还问我心脏有没有记忆功能，问的我稀里糊涂的。今天我也是无意，看见有人在我们外科申请了意外伤亡心脏捐赠卡，那上面落款好像是什么，林，可颜？我不知道你请的女孩子是不是叫这个名字，只觉得听容小姐叫过她的，对，就是可颜吧，好像她很关心容小姐呢！”
　　龙筱宇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