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弄休事索命阁》早凉雨

22、蝎子阴谋

　　三日前，那第三只搅动风云的手，终于出现了。

　　风，十分喧嚣。
　　皇杉道上奇石嶙峋，杂草从那些沉睡地怪石头的缝隙里长出，它们被风吹得左摇右摆，但还是不忘鬼鬼祟祟地看着走在崎岖山路的那个青衣人。他是一个人走的，而且他的步伐不缓不急，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他继续走着，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那些长在怪石上的稀疏杂草，看上去就像秃驴头顶上的毛。“毛”动了！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奇怪的是，青衣人笑了。
　　在石头的缝隙里爬出了一群毒蝎子，它们全都将紫黑色的尾巴翘得十分高，它们都向同一个地方爬去。皇杉道上的嶙峋怪石突然被这种恶心的昆虫布满，它们都觊觎着一个人——姜云崖！
　　青衣人笑了，他停了脚步，对着空气里的某一个人说话：“你们觉得——明教的人是会畏惧这种东西的？”
　　同时空气中也出现一把声音，“我看明教教主哪里是会畏惧的人，我黎榆是在此恭候明教教主大驾光临的。”听声音，讲话之人应是来自于一个三十来岁粗犷的汉子。
　　“哦？你们就是这样恭候我的大驾的？连人影都不见一个，难道恭候我的人全是懦夫？”姜云崖和江湖人打交道的方式，嘴往往都毒得要紧，他运用这种方式对付人可谓是得心应手。
　　“哈哈哈哈……哪里话……”粗犷汉子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他接着道，“这样拦了教主的路，黎某可是不敢出来。”
　　姜云崖冷冷道：“我可以有一万个理由杀了你。”
　　“但是我却只有一个理由让教主不杀我，你一定感兴趣。”隐藏在暗处的汉子说出了一句于常人而言是极具诱惑力的话语，但对于姜云崖，却是未必如此。
　　“废物提供的情报，我不需要。你可以准备受死了。”姜云崖的眼中发出了尖锐的光芒，他将一把利剑拔了出来。
　　毒蝎子黎榆被姜云崖辱骂后，顿时气得浑身颤抖，但是他很快又遏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脸上那条丑陋的长疤如蜈蚣一样扭动着。
　　黎榆按捺住自己，恢复了寻常语气：“我猜想教主齐前来中原一定是为了某个人，但黎某认为或许另一个人你对他更感兴趣——休事楼楼主胜韬！”
　　“这个名字，可以让我不杀你。”但姜云崖并没有把剑收回去。
　　“那教主以为，黎某可以走出来了么？”黎榆自嘲着。
　　姜云崖尖酸刻薄的话语却没有就此收起来，他冷笑了一声，道：“你想做一辈子懦夫，我也不勉强。”
　　黎榆蜷紧了拳头，面色铁青。
　　他从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姜云崖不动声色地按剑站在那里，盯着来人。只见走出来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他穿了一件深蓝色开膛衣，腰上均有银色配饰。
　　黎榆走到正前方，微笑着拱手的，道：“见过姜教主。在下……”
　　姜云崖冷笑了一声：“哼。”，睥睨着他，又不屑道：“你是五毒门下？”
　　黎榆依旧保持拱手的姿势，只是姜云崖这一番热嘲冷讽后，他的头上已经冒出了点点细汗，但他强忍着继续道：“在下蝎子堂堂主黎榆……”
　　姜云崖再次打断他：“蝎子堂不能过桥的故事我听说过。所以，你是来做交易的么？”侧身斜眼看他。
　　黎榆霍然抬头，暗暗吃惊：“这个明教的教主知道的可不少。”
　　正在暗暗思忖之际，姜云崖又开口了：“不要忘了我为什么放过你，全因那个名字。还不想死的话，把你的筹码交出来。”
　　这时候是春天，但山谷里的风却十分起劲，刮在人脸上也并不好受。他们的话语也一样。毒蝎子的故事讲完了。毒蝎子之所以能讲完这个故事，全赖于南奎堂死剩的一个人！
　　这个局——他便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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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云崖听完了故事，笑了笑说：“你的故事挺动听的。想不到这个休事楼楼主还有这样的前世今生，有趣。”
　　黎榆会心地笑了，姜云崖果然对这个故事感兴趣，他客套着道：“教主喜欢就好。”
　　姜云崖收起了剑，从他身侧走过，风过无痕，万籁俱静。
　　他只留下了一句话——“你可以过桥了，不过我希望你是以休事楼的名义去屠杀……”

　　李白诗曰，玉盘珍羞直万钱，休事楼的玉盘阁之名便是出于此。玉盘阁高三层，内层豪华瑰丽，从正门踏入便是香风迎面，美姬迎接。内至中庭，更是鎏金贴壁，华灯高悬。若你是休事楼的贵客，那么你便可以继续往里走，抬眸望去，一朵金莲盛绽，汩汩酒醸从顶心沿着鎏金花瓣流落，形成一个小小的香醇瀑布。
　　休事阁也有豪华奢靡的地方，此处与其说是迎客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供历届休事楼楼主享乐的地方。从前在舟文风之前的楼主大多喜欢逗留在此，但舟文风毕竟是女子，这种风月之地便从没有踏入过一步。而胜韬却不是如此，“如此好的地方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也是乐观，明教入侵中原、神仙府袖手旁观，坐收渔翁之利，但他仍有心情在这里喝酒。
　　“不然能怎样啊？”他耸耸肩，无奈道，“我总不能为了这些事日日愁眉不展。”他已经不想解释了，因为若是没人懂，他说一万遍也是没人懂。
　　但陆渊明白：“他是在没必要忧愁的时候快乐，我钦佩他。”陆渊在金莲花瀑布旁站着，远远地望着那个香风入怀的人，目光炯炯。
　　今晚休事楼有贵客，确实是贵客，他用了足足五千金来买下一个交谈，胜韬认为他是故作神秘，非要在此玉盘阁详谈。实情是，若是当作往日，这五千金确实不在话下。但今非昔比，如果战火四起，明教侵袭中原多日，生意自然也少了许多。由是，现在这五千金实在显得弥足金贵。
　　胜韬拿起了深海珊瑚玉龙杯，晃了晃杯中的波斯酒，笑意盈盈地等待着他们矜贵的客人。
　　他——来了。矜贵的客人看上去似乎并不那么“矜贵”。他身着一件深蓝色开膛衣，腰上挂着蛇雕银饰，胜韬只是低眉快速地扫了一眼，手中还酒杯还在摇晃，便知道他来自于哪里了。
　　“请。”胜韬边摇晃着酒杯边摆手邀请。
　　“不用了多谢。”他抬手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
　　“哦？客人千里迢迢，不惜投掷重金，就连坐也不愿意？”胜韬含笑调侃道。
　　“黎某跋山涉水而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黎榆盯着他的双眼，不敢移动一寸。
　　胜韬一条腿放在座椅上，一把将坐在旁边的美女粗暴地揽过来，美姬“哼咛”一声就倒入他的怀里。胜韬懒散道：“是什么事让你认为会引得起我的注意？”
　　黎榆有些紧张，他的手心都泌出了汗。虽然眼前这个唯美人与酒不可辜负的人看似平和，但他毕竟是杀人不眨眼的休事楼楼主，他不得不步步为营。
　　黎榆舔了舔嘴唇，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说：“陌上尘。”
　　听到这三个字，胜韬心里冷了一大截，他的脸瞬间变黑。他轻轻地推开了怀中美姬，命令众人出去。随后他依旧没有改变他的坐姿，他拿着酒杯，话语里带着杀意。他说：“你知不知道，凭这三个字，我已经可以杀了你了。”
　　“如果胜楼主已经对我产生了杀意，我想就不会留我在这里听我讲完这么多话。”黎榆笑得真难看，他背后渗出的汗已经弄湿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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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那个人和他说：“你只有这样和胜韬说，他才不会杀了你。否则，你已经足够死一百次了。”
　　“真的吗？”他怯怯地问。
　　“你是在质疑我？”那人的话语摄人。
　　“不是……”黎榆低下了头。
　　“如果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想怎么回答？”那个人挑眉道。
　　“属下……不知。”
　　“如果他问起这个原因，你就说对付明教更为重要。”那个人说，“很快，他就会忘了问你为什么知道这个秘密了……”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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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真没有死。
　　空气突然凝固，只有胜韬摇晃着酒杯的手仍在动。休事楼本来就有很多辛秘，但这不是休事楼的辛秘，这只是他的秘密。胜韬皱着眉，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但他又不得不将自己拉回现实。
　　胜韬不耐烦问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黎榆按照那个人的意思把话说了一遍：“楼主，愚以为眼下明教的挑衅，恐怕是最棘手的问题。明教与楼主有深仇大恨……陌夫人在泉下……恐怕是不瞑目。”他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况且，现在姜云崖那个狗贼已经来到了虞意山庄，据我所知……这虞意山庄与休事楼还是有一丝一缕关系的。狗贼挑衅到这个地步，楼主是要不除吗？”
　　“那狗贼就在等你！在挑衅！楼主难道不想为陌夫人报仇吗？！”毒蝎子一句接连一句炮轰胜韬，让他的愤怒积蓄满腔。
　　胜韬一怒站起甩手将手中那盏深海珊瑚玉杯砸向地，发出了怒斥：“滚！”
　　他的怒意在燃烧，非但可以融化大明宫那千年的冰雪，还能焚烧了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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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蝎子不能过桥，此前蝎子们的确不能过桥。
　　蝎子堂与虞意山庄相邻，但两地却有着天囊之别，前者是蛇蝎洞穴，后者是秀意山庄。虞意山庄占地广，于蝎子堂而言，虞意山庄的存在正如大军压境一般，让这些毒蝎子艰难存活。
　　且看地势而论，蝎子堂在里，虞意山庄在外，蝎子们与外界唯一最近的通道便是经过虞意山庄的那一座桥。
　　然而虞意山庄却定下了一个规矩：“蝎子不可过桥。”费得毒蝎子不得不走水路。
　　由是，“蝎子不能过桥”之事，积怨已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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