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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双面镜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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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楼阁中,灯笼点缀着楼阁,映着精雕雅窗,而楼阁中的人正是身穿深蓝色长袍的胜韬。
胜韬两手按在栏杆上,眺望着远方那无尽地星空,他不禁扶了扶额,“哎——”地叹了一口气。
人们常说金屋藏娇,而这栋精美华丽的楼阁里,藏得偏偏却不是一个娇媚女人,却是一个白衣秀士,或说,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楼阁中明晃晃的烛光闪耀着,在镶嵌着云石的檀木桌前的白衣男子正襟危坐着。他神色微恭,一双修长洁净的双手也是安安分分地搭在云石桌上。他带着笑容,毫无拘谨之色,悠悠道:“不知楼主此次做何打算?”
胜韬闻言一拍结实的朱漆栏杆,又叹了一声:“哎呀——我?我能有什么主意?”
他竖起了拇指倒指了一指自己的胸膛,挑着眉自嘲道:“我不过是区区一个盗贼,不就是做得大了些嘛,江湖人,给面子叫我盗圣,也不过是因为我捞得多一点油水罢了。”
胜韬阔意离开窗边,绕过云石桌,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倒是你——”,胜韬拍了他的肩膀两下,“陆渊,你有什么主意帮我解决眼下这个难题?”
原来此人竟是陆渊!
陆渊抬首看人,笑容依旧,他悠悠道:“得楼主赏识,陆渊此生有庆。”
胜韬索性用手臂按着他肩膀依靠着,斜斜地瞥了他一眼,咂嘴道:“楼主个屁!”他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直到他那虚缈的目光飘到窗框上的云纹镂空雕饰上,他的神思才归位。
胜韬皱了皱眉,道:“若不是前些日子和老兄你翻脸,我也不会请你到这擎云阁上谈话。”
陆渊面带笑容,听着。
胜韬起身正色道:“偏偏是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人,却偏偏坐在我的楼阁里,你说有趣不有趣?”
陆渊笑着,仿佛他面上的笑容永远都不会僵硬。
陆渊终于开口了:“不知楼主对属下如此,不知对虞柳意又是否……”他偷偷地看了几眼胜韬,似乎在冒一个不该冒的险,突然他又壮起胆子,继续道:“韬兄!对虞柳意那个凶狠模样,可不是你的性子呀……”
他抿了一口茶,仿佛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胜韬捷足先登。
胜韬无奈地耸耸肩,竖起那只穿着金丝黑靴的脚踩在椅子上。他撇了一个嘴,摸了摸下巴,说着:“那丫头片子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对她冷漠是好事。”他用那只修长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陆渊的肩膀。
“有很多秘密,很多愧疚我何尝又不是藏在心里……”胜韬低头想着。
胜韬撒腿后,又负手正色道;“你方才是问我对杨燮一事有什么打算?”
陆渊起身恭敬说着:“正是。”
胜韬的双手又重新扶上了朱漆栏杆,意味深远地说:“买杨燮命的人,可不是那么简单……”
陆渊微微皱眉。
胜韬继续说着:“这背后恐怕是有一个更大的阴谋……连老子都没办法察觉的阴谋。”
陆渊喃喃道:“明教的毒荼已然想中原蔓延……杭州一带似乎已被他们无形的爪牙扼住命脉……”
“明教……?”胜韬揣摩着这个熟悉的词。
似乎又回到那个暗淡无光、湿冷的封闭密室里。那里原先也算是整洁,但之后老鼠蟑螂也逐渐多了起来,他们攀爬在层层堆放的装着大米的麻袋上。爹爹和其余十三位亲戚都被拴上手铐,他们满脸污垢,男女的头发俱是乱蓬蓬的。大多姑姑都忍不住嘤嘤哭泣,也有不少纨绔堂兄是经不了这般折磨,神志已有些许错乱,嗷嗷乱叫着。只有她的爹爹,还有三位叔叔,都是铮铮铁骨男子汉,他们坐在那里,没有一丝屈服的念头!……
“老鼠……大米……”
“大米……大米!”杨舫终于从梦靥中逃脱出来,她额间细汗满布,她睁着惊恐的双眼,原本看着的应该是那床上熟悉的莲花刺绣纹。而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奇怪的脸!
“啊!——”杨舫惊呼一声,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她那红色的大袍子随着她的跌落带起了一阵风,杨舫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眼盯盯地看着那张脸——无论是谁在大半夜看到一张脸在自己床头,都会吓得半死。
杨舫甩袖,愠声斥责道:“虞柳意你有病啊!”
这时虞柳意才嘟着嘴在床上坐起来:“就只能你吓我,不能我吓你啊?”
杨舫满脸怨恨,房中并无烛光,只有浅浅的月光映入杨舫的闺房内。虞柳意看着她身着红衣,再加上此刻她那幽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为了打破尴尬且如此……如此诡异的气氛,虞柳意突然问道:“诶!你刚刚说什么大米老鼠?”
杨舫垂眸,喃喃道:“没什么……只是梦见了家父被囚住的地方……”
方才经过虞柳意的惊吓,此刻一缕清风吹来,可谓是吹醒了杨舫的头脑,理清了她所有的思绪。
虞柳意坐在床边喃喃道:“大米……很多大米?”
杨舫和虞柳意霍然抬首,异口同声道:“米仓!”
杨舫的心绪收敛,垂眸自言自语:“但那是谁的米仓呢……”
虞柳意却是兴奋异常:“那自然是你家的米仓!不然还能是别人家的?”
虽然地点范围已缩小了许多,但杨舫思及姜云崖那毒辣的手段,仍心存畏惧。她的悲伤突然从心底里流出来,她浑身颤动,指间发白……
虞柳意见状,索性道:“也罢。既然目标明确了。哼!明日三更之前,我便可将你父亲所在的位置找出。你就等着大开眼界吧!”
杨舫很快从悲愤当中清醒过来。随后她斜睥着虞柳意,冷笑一声:“呵!本大小姐等着你的好戏。有没有能力索到家父的命,那就全凭你的本事了。”
杨舫是他们府上唯一一个会武功的人,她自小就明白——利用人,往往讽刺加利诱,是最有效了。
她伸手探入囊中,抚摸了那个金光灿灿的圆筒!是孔雀翎吗?!不,真正的孔雀翎并不在杨舫的手上。但杨舫手上这件武器这样的杀伤力,也许足够了吧……
三更入夜。
杨舫早已换好了一身黑衣,她将短刀佩在腰间,拿起黄金圆筒时瞩目了一会,又郑重地将它放好在内囊。
“不知那群杀手,是否真的可以找到爹爹的下落……”杨舫低头思忖。
“要是他们找到了爹爹,便会及刻对爹爹下手!若是爹爹没有被找到,反而是打草惊蛇,那他们的姓名也会不保!但是……这看似进退两难的死局,应该是值得一去冒险的。若是我能利用他们找到爹爹,再救出爹爹……呵呵,到时,他们恐怕就变成相杀的敌人了!”
杨舫突然皱眉:“但是……就是是谁……想杀我爹爹呢?”
“究竟是谁要杀杨燮呢?”虞柳意想着。
“笃笃笃!”几声敲门声,将杨舫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什么人?”杨舫厉声道。
“杨花落尽子规啼。”外头的人悄声回答道,但是这声音足以让杨舫听到。
“春风吹又生。进来!”杨舫没好生气地回答。
“吱——”一声,木门被推开了。虞柳意右手握住鞭子,带着微笑斜倚在木框边,朝杨舫招了招手。
杨舫冷冷道:“找到了?”
虞柳意说:“当然了。”
此刻杨舫霍然转身,她的眼中发出了奇异的光!
但是那光芒很快就暗下去了,她抬头说着:“说说你们的计划。”她点灯。
虞柳意应声而进,身后十余个杀手也鱼贯而入。
虞柳意在桌面上推开地图,以两指在杨府西厢处的某个粮仓划了个圈,她抬眼说着:“就是这。”
杨舫疑惑问着:“哼!你何以判断就是这?”
虞柳意自信答道:“从你的假亲戚下手。他们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既然你所说,你十三位亲戚并没有被转移过地点,那么,假如他们那群人想要取代你爹爹以及其他人,那当然要从真亲戚下手。而他们既要学习你所有真亲戚的一举一动,那么,他们都终将去往一个地方,就是这里!”
杨舫听完她的解释后,悠悠道:“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一被赞扬,虞柳意又得意了起来。她抱臂说着:“那还不自然?”
杨舫冷冰冰地瞧着她,不语。
虞柳意顿时又收了气焰。
她指着西处粮仓说着:“这个粮仓,在你父亲被抓前恐怕你是没进去过的吧?”
杨舫皱着眉点头。
虞柳意继续道:“这个粮仓是你们家最特殊的粮仓。单单是白天,守住这里的人就已经有四人,我的人从中窥探过,这个米仓绝非是一个简单的米仓!内中大有玄机。”
她顿声,继续讲:“米仓底下还有三层。地底三层均是米仓。但是每一层都要六个人把守。我的人乔庄打扮送饭,勉力只可下到第二层。把守的人一层一层传递过饭菜。其中还听到些哀嚎声,听起来年纪不大,是个男人……”
杨舫突然打断道:“那是我堂哥!”
“那事不宜迟,赶紧走!”虞柳意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