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余念一

53、表白

　　“林伯，您怎的有空回来了？”宁胜轩在铺子里整理账本时，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小男子，一副精明强干的样子，宁胜轩忙招呼他坐下。
　　“有好些年没回扬州了呦，趁着家中侄儿成婚，从天津回来看看。”那男子坐下，同宁胜轩寒暄道：“这街道还是没怎么变化，我跟人一打听你，就找过来了。怎么样，上次从我那里进的珠宝，卖的如何了？”
　　宁胜轩笑道：“您的珠宝都是品质上乘的货色，早就被街坊邻居的买走了。”
　　那男子哈哈一笑，不住地点头道，“还是你脑袋灵活，是块做生意的料，若换了其他人，未必能有你这般能干呦。”
　　“那还得多谢您对我的照拂不是？”宁胜轩朝他拱了拱手。
　　“见外了见外了，毕竟咱们都是老乡，这都是应该的。”
　　“对了，林伯，最近天津可有什么大事小情的？”宁胜轩还是忍不住打听天津的消息，毕竟她在那里。
　　“这阵子，也没发生些什么，不过就是天气渐冷，一些港口被封了，至于别的……”那男子灵光一现道：“你可知，雷霆雷元帅，他的宝贝闺女，跟咱们少帅成婚了，啧啧，那排场，简直前无古人嘛，光红毯就铺了几百里呦。”
　　宁胜轩一听就慌了，忙问道，“可是那穆正钦少帅？”
　　“统共不就他一个少帅么，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才过多久，穆正钦竟然又娶了一个，那因因呢，因因算什么，跟雷大元帅的千金比，因因在他面前算什么。宁胜轩心中窝火，林伯后来说的什么，也完全听不进去了。
　　待那男子走后，宁胜轩将账本丢给伙计，急匆匆地回了家，他要去天津找她，若他发现，因因过得不好，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将她带回来的。

　　雷云珠逮着一个下人问道：“你们少帅呢？这么多天不见他，去哪了？”
　　那人恭恭敬敬地答道：“小的不知，少帅的去向，小的无权过问。”
　　换了一个又一个，得到的答案统统是一样的，雷云珠大为恼火，自成婚以来，穆正钦从未来过自己房中一次，连他的行踪也不让自己知晓。爸爸让自己盯着他，可他对自己的戒备心尤其重，根本靠近不得。
　　心中憋屈，她开始在客厅乱砸一通，那些花瓶、瓷器，无一幸免。除了她自己带来的下人，整个少帅府，没有一人上前劝慰她。
　　地上狼藉一片，几个小厮进来，将地上的碎片扫了，又换上了新的花瓶。雷云珠砸累了，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呼呼喘气。
　　彼时宁胜轩刚到了少帅府外，对守门的士兵说道要见盛侍安。那士兵在少帅婚礼上曾见过宁胜轩，当即请他进去，另让人去诊所通知夫人。
　　甫一见一个陌生男子进来，雷云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你是何人？”
　　这女子应该就是雷霆之女，穆正钦刚娶的夫人罢，面相虽不错，却掩不住隐隐透出的狠厉凶悍之气，凭宁胜轩多年来的经验，他断定，这女子该是个狠角色。
　　“我来找盛侍安。”宁胜轩在沙发上坐下，并不欲与她多言。
　　雷云珠怪笑了几声，“我就说这盛侍安整日里在男人堆里厮混，可少帅还不信，这不，都找上门来了。”
　　“你怎能如此污蔑她！”宁胜轩听她这样说因因，勃然大怒，“好歹也是雷元帅的千金，说这样的话，就不怕有失身份么？”
　　雷云珠不以为意道：“怎的？我说的，可都是真的。”
　　盛侍安一听到宁胜轩来了，就忙往回赶，谁知一进门就听到他和雷云珠在争执。她当即拉住宁胜轩，说道：“胜轩哥，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出去罢。”
　　宁胜轩仍旧愤怒，“因因，穆正钦呢，我要见他。”
　　“他不在。”盛侍安拉着他往门外走去。
　　“盛侍安，你给我站住。穆正钦去了哪儿，你肯定是知道的，对不对？”雷云珠瞪大眼睛质问道。
　　“我确是不知。”冷冷地答了一句之后，盛侍安不再搭理她，转身和宁胜轩一同出了门。剩下气结的雷云珠咆哮道：“好你个盛侍安，你知道却又不肯告诉我，这下穆正钦不在，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直被盛侍安生拉硬拽着的宁胜轩甩开了她的手，这丫头今儿力气大得惊人。他强忍着怒气问道，“因因你看着我，我再问你一遍，穆正钦他待你可好？”
　　“好。”盛侍安面无波澜地看向他。
　　“那他就是这般待你好的？将你娶进门才多久，竟又娶了一个。那女人就是个悍妇，今日当着我的面这样羞辱你，往日里也没少刁难你罢。”自己一直当作宝一样护着的因因，如今被别人这样欺负，宁胜轩又心疼又难过。
　　盛侍安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胜轩哥，别说这些了，我好饿，先陪我吃饭罢。”
　　随意找了个馆子，盛侍安慢条斯理地吃着，她是真的饿了，从早上忙到现在，滴水未进。待她吃完，掏出手绢擦了擦嘴唇，“胜轩哥，你如何得知俊卿娶了雷云珠的？”
　　“我有个朋友住在天津，前几日他回扬州探亲时来看我，无意间提了这事。”宁胜轩说道。
　　“那你有没有告诉哥哥和奶奶他们？”
　　“尚未，我一听说，就赶来寻你了。”
　　盛侍安点点头，“那便好，先帮我瞒着他们罢。”
　　“事到如今，因因，你难道不怨恨他么？”穆正钦亲口跟自己保证过，会好生待她，才几个月时间，便食言了。
　　“这事怪不得他”，盛侍安轻叹了口气，“胜轩哥，很感激你大老远地跑过来看我，但，这是我跟俊卿之间的事，你还是让我们自己解决罢。”
　　“你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宁胜轩颇为激动地说道：“是，若不是心中挂念着你，我才不会自讨苦吃。”他一把抓住盛侍安的手，攥得紧紧的，“同你实话说了罢，若是没有他穆正钦，也许当初娶你的就是我。”
　　盛侍安被他这一举动给吓到了，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挣扎，无奈他攥得太紧了，费了一番功夫，仍是挣脱不开。她着急了，“胜轩哥，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
　　宁胜轩不理会她的请求，自顾自地说道：“自打你留学回来，我便想着到你家去求亲，可天意弄人，你来了天津一趟，就成了穆正钦的妻子。我好恨，若是当初我陪你来，这结局是否便会就此改写了？因因，你可知，我从未拿你当妹妹看，我是一直喜欢着你的。”
　　盛侍安干脆放弃了挣扎，她一时难以接受胜轩哥这样直接地表明心意，可是，心中的想法一直是坚定的，她说道：“胜轩哥，你从未拿我当妹妹看，我却是将你当作我的亲人。我很清楚，我爱的是俊卿，可对你，从未有过任何的男女之情。抱歉。”
　　“即使他又娶了别人，你还是如此？”宁胜轩仍旧不甘心地问道。
　　“是。”
　　只这一个字就足以让他心灰意冷，慢慢放开她的手，他说道：“你不必抱歉，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因因，我很嫉妒穆正钦，他何德何能，可以拥有你。”宁胜轩红了眼眶。
　　“胜轩哥，会有那么一天，出现一个女子，愿意倾尽她的所有去对待你。”
　　是了，胜轩哥，你这般好，会值得一个美好的女子与你相守，只是，那女子绝对不会是我，此生，我已有了俊卿，再不会变心了。
　　“今日与你说了这番话，我也算是了了夙愿，你放心罢，我以后只会是你的胜轩哥。”被因因这样当面回绝，宁胜轩还是没有失了风度，饶是这一刻，自己已被失落填满。
　　“是，胜轩哥。”
　　她笑着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