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余念一

5、故交

　　因心中挂念着哥哥，盛侍安一连几天都夜不能寐。不知他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会遭遇什么，担心他能不能吃饱、睡觉会不会被冻着。盛清怀和余芷修也没好到哪去，他们在这几天里动用了扬州城内所有的关系，钱倒是花了不少，却连孙子的面儿都见不上。
　　一天早上吃饭的时候，阿元进来通传，说是外面有客人到访。盛清怀强打精神，仔细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便去了会客厅。盛侍安不太放心他，一道跟了过去。
　　来人身穿灰色长衫，戴着一副眼镜，脸上皱纹不多，头发却已花白了大半。
　　“原来是苏先生，请坐请坐。”盛清怀极热诚地邀他坐下，那神情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热情如故。
　　这个苏先生盛侍安倒是见过一两次，她曾从爷爷口中听过关于他的故事。苏先生有个极文雅的名字，苏念白，原是苏州人，年轻的时候做了地方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立志要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来，只是他为人正直，在官场上不肯与那些个贪官同流合污，便受到了排挤。后来见官场黑暗，深感无望，索性辞了官，四处流浪，以教书为生，日子过得甚是拮据。十几年前，他来到了扬州，不知怎的大病一场。拿不出钱来买药，他情急之下便拿着自己写的文章去药铺碰运气，可惜在这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世界里，他自然是屡屡碰壁。后来来到盛延堂里，爷爷见到他写的文章，甚是钦佩他的才华，亦同情他的遭遇，不但将他的病治好，还拿出一些钱财救济他。两人志趣相投，便结为了忘年交。后来大哥还拜了苏先生为师，一身书卷气便是由此而来。
　　盛侍安向他微微颔首，他亦回了她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盛老先生，苏某人听闻，卓深前几日被巡捕房带走了，不知此事可是真的？”苏念白神色焦急地问道。
　　盛清怀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说是卓深在药铺里私藏鸦片，将他关了起来”。
　　“卓深是我的学生，他的秉性我甚是了解，依我看，此事十有八九是陷害。”苏念白思忖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想法如实说出。
　　“卓深心地善良，我亦是相信他的，可若说是陷害，现在也拿不出证据来。”盛清怀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空口无凭，说出去任谁都不会信的。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思。后来宁胜轩火急火燎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沉寂。他一看有外人在，一时间欲言又止。盛清怀看出了他的顾虑，点点头示意道：“但说无妨。”
　　“我今日一早想去监狱里探探情况，可那监狱长告诉我，卓深昨天夜里被押送到天津了”
　　“天津？！”盛清怀一时没拿稳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个粉碎，“这是为何？”
　　“说是卓深他犯的是……死罪，怕扬州城内有人干预，影响了这案子的公正。”宁胜轩艰难地开口道，“若是再拿不出证据来，卓深怕是要……被处决了”
　　听到这，在场的人均是吓的不轻，一直呆在角落里的盛侍安再也坐不住了，走上前去，用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道：“爷爷，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那天津不比扬州，咱们在那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如果大哥一旦被刑讯逼供，那便真是撑不了几天了。”
　　苏念白点点头，附和道：“盛小姐说的不错，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倒是有个建议，咱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天津，想方设法要见到卓深，向他问清楚这其中的隐情。另一路留在扬州，继续追查这鸦片的有关线索。你们看这样如何？”
　　宁胜轩深以为然，自告奋勇道：“这天津便由我来去罢。”
　　盛侍安却认为不妥：“胜轩哥家里有生意要照看，而且这几天我们家的事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又怎好意思支你去天津。爷爷素有腿疾，受不得长途奔波，苏先生身体也不好，因此，你们三位谁去都不合适。左右我才是这家里的闲人，由我去再合适不过了。”
　　盛清怀和宁胜轩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天津，正想阻止时，苏念白开口道：“苏某人也觉得这样安排最为恰当。盛小姐是留过学的人，自然见过大世面，虽然年纪尚轻，可处理事情的能力未必就比不上我们。再者，扬州这边还需要盛老先生主持大局，我和宁家少爷则负责追查这鸦片的来龙去脉。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未等其他人回话，盛侍安一锤定音道：“我现在便去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去赶最早的火车。”
　　盛清怀思量许久，最终发了话：“既如此，那我派几个人护送你去。”
　　宁胜轩走到盛侍安跟前悄声问道：“因因，真的不用我陪着吗么”
　　盛侍安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宽慰他道：“胜轩哥应该相信我，就像我一直相信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