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春草木深》余念一

44、泄密

　　在军营中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向夫人提起有关迎娶雷云珠的事情，穆正钦费尽心思地瞒着这个消息，他很怕，因因知道之后会离开他。
　　“俊卿，怎么这几日你心事重重的？”吃饭的时候，盛侍安见他心不在焉，关心地询问道。
　　“我没事”，穆正钦摇了摇头，“这几日事情有点多，一时间处理不完。”
　　“若是别的什么，我倒是可以替你分担。”盛侍安忽地想到什么，“那条围巾我已经织好了，等会儿若是有空，你便试一试罢，等入了冬，就可以戴着了。”
　　他其实没有戴围巾的习惯，小的时候，娘每年都会给他织条围巾，后来参军打仗，冰天雪地里的，能活着就很不错了，围巾什么的根本就是奢望。天津的冬天也是极冷，可总比不上那些年锥心刺骨的冷。
　　“好。”有个体己的人疼着也是好的，穆正钦很珍惜她的这份心意。
　　样式是极简，白色的羊绒线织成的，花纹也并不复杂，只是别出心裁的地方在于，围巾的一头用黑色丝线绣了“俊卿”二字，再用了金色丝线镶边，显得稳重大气。
　　“很暖，我甚是喜欢。”他戴在脖子上，有一种绒绒的触感。
　　“嗯，跟你那件黑色风衣倒是很相配。”盛侍安仔细打量着，她也是很满意。
　　“不得不说，你的手艺真的很好。”穆正钦笑着夸赞她。
　　盛侍安挑眉，脸上挂着洋洋得意的笑，“那是自然，我可是得到了奶奶的真传呢。”
　　与她相处的时光总是欢乐的，然而欢乐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内疚，她越是对他好，这内疚便是越沉重一分。

　　元帅府已经有工匠在忙着给各处的房子翻新了，雷云珠贵为元帅之女，婚礼自是要在元帅府来办的。容佩荪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工匠，忽而觉得有些酸楚，这酸楚，是为盛侍安，是为俊卿哥。彼时他们二人成婚时，自己在房间里大闹一通，恨俊卿哥娶了别人。可是后来，见到了盛侍安，自己好似也没有多么讨厌她。现在，雷云珠要过来横插一脚，自己倒是很心疼他们二人了。
　　从房间里拿了一件外衣，容佩荪偷偷溜出府去，无论如何，她想见见盛侍安，那个与世无争的女子，现在是否正在伤心呢。
　　对一切还浑然不知的盛侍安，正在家中跟糕点师傅学习烘焙西点。虽是第一次做，烤出来的点心却还能差强人意，味道不错，就是外形还不够美观。
　　听下人来报说家中有客人到访，盛侍安解下围裙，去洗了洗沾满面粉的手。从厨房出来，只见容佩荪坐在沙发上，东瞧西看的，盛侍安笑了，将那盘自己刚烤的西点端到她面前。
　　“莫不是又口渴了？”盛侍安莞尔一笑，打趣她道。
　　“不是。”容佩荪连连摆手，上次那拙劣的借口肯定是被识破了。
　　“尝尝我做的点心罢，佩儿。”盛侍安将那盘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即使你不是小孩子，也请你赏脸吃一个罢。”
　　容佩荪捏了一个饼干，吃完以后又拿了一个，“样子是粗糙了些，不过口感还不错”，她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
　　怕她噎着，盛侍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容佩荪接过，喝了一大口。
　　“不知为何，我竟有些喜欢你。”她放下杯子，看着盛侍安说道。“你可以做我的姐姐么？”
　　盛侍安笑了，“若你不嫌弃，我倒是很乐意。”之前听俊卿说过，佩儿这孩子也是从小没了娘，相似的经历让她们两个之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情。
　　“日后，若是那雷云珠欺负你，你大可以来告诉我，我给你出气。”容佩荪拍了拍胸脯，霸气地说道。
　　盛侍安有些不明就里，“我与她并无过节，雷云珠怎的会欺负我？”
　　“她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一旦嫁进来，少不了故意给你找麻烦。”提起那雷云珠，容佩荪就窝火。
　　“嫁进来？她要嫁给谁？是俊卿么？”盛侍安一下子慌了，这是何时的事，怎的她一直被蒙在鼓里。
　　看她的反应，好像还不知道这事，容佩荪懊恼，自己又闯了祸，俊卿哥若是知道了，又免不了要责怪自己。本想安慰她，这下弄巧成拙，容佩荪登时觉得无地自容，趁着盛侍安愣着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胸口闷闷的，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一样，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佩儿说的应该不假，只是她决定要亲自去看一看，眼见为实。
　　没有惊动守卫士兵，她想着，既然俊卿有意瞒她，那些士兵也会拦着她的。以上街买胭脂为由，她出了府。
　　元帅府她此前并未去过，一路打听，才寻到那里。这条路太长，她的脚后跟已经磨破了皮。站在远处，她偷偷往里看，只是见到里面很多人在忙碌着，来回地搬着什么东西。元帅府守卫森严，她向其中一个士兵问道：“这位小哥，请问元帅府最近可是有喜事？”
　　那士兵瞥了她一眼，发现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当即也并未赶她走，“少帅不日要迎娶雷霆元帅之女，这位夫人，你来此有何事？”
　　“家中哥哥在此当差，本想着偷偷来瞧他一眼。”盛侍安编了个理由。
　　“他姓甚名谁，我好为你通报。”那士兵说道。
　　“不了，不麻烦您了，我还是在家中等他罢。”盛侍安向他颔首，然后便转身回去。
　　心头突然疼了一下，盛侍安扶着路边的一棵树，休息了片刻，才稍觉好转。是了，自己只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孩子，帮不上俊卿什么，只有雷云珠那样的将门之女，才能给他呼风唤雨的权力。在这些面前，自己对俊卿的爱根本不算什么。不知，那个约定还作不作数。
　　穆正钦火急火燎地追了出来，刚刚在暗中保护因因的士兵向他通传，他二话没说，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去寻她。“因因，你可好？”见她呼吸急促的样子，穆正钦着急地问道。
　　“俊卿，婚礼在何时？”盛侍安问道。
　　她终究是知道了，穆正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下月初三。”
　　只有半个月了。
　　“因因，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请你谅解。”穆正钦知道，此刻再多的辩解也是苍白，但仍想取得她的原谅。
　　“你娶了她，那我们之前的约定还作数么？”
　　“作数，自然是作数的。”穆正钦生怕她会离开自己，忙不迭地说道。
　　“好，既然作数，我便继续留在这里。若是哪天不作数了，你让我离开，我便离开。”盛侍安拨开他的手，一步一瘸地往回走。
　　穆正钦跟在她身后，小心地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