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噩耗 ...

  •   一叶落而知秋,后花园里的那些海棠,叶子都已由绿转黄,风刮过,便簌簌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白天依旧是闷热,可到了夜里,已有了些凉意。
      早上收到从扬州发来的加急电报,穆正钦的面色一直未晴朗过,他不知怎样向因因开口,告诉她这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盛侍安一见到穆正钦回来,便高兴地迎了上去,手里还拿着自己刚织了一半的围巾。她将围巾展开在他面前,“俊卿你看,我只用了半天的功夫,便织了这么多。”她的话语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天气变凉了,我要给你、给哥哥、给爷爷奶奶都织上一条围巾,以后冬天来了也不怕。”
      “因因……我有件事要同你说。”穆正钦犹豫了一刻,开口道:“卓深今日发来电报。说爷爷他,快不行了。”
      盛侍安惊愕,手里的围巾掉落在地:“不行了……俊卿,你告诉我,什么叫做‘不行了’?”
      “卓深说爷爷一个月前开始吐血,现在已经卧床不起了。”穆正钦如实说道。
      吐血……卧床不起……这种种迹象都表明,爷爷已是病入膏肓了,盛侍安晓得,若非爷爷病得严重,哥哥是不会轻易发来电报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她拉着穆正钦的胳膊乞求道:“俊卿,我想回去,送我回去好不好?”
      “好好好,因因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同你一起回去。”穆正钦察觉到她在发抖,便一把搂住她,不住地安抚道:“我们把Charles也带上,他治好过很多疑难杂症,有他在,爷爷不会有事的。”
      一切都太突然,Charles带着医药箱匆匆赶来,和他们一同奔向扬州。一路上,盛侍安吃不下也睡不着,她无法想象,那个对她总是笑呵呵的慈祥的爷爷,此时会受着怎样的折磨。
      深夜,一行人赶到了扬州。
      床榻上,爷爷在睡着,只是面色蜡黄,呼吸很浑浊。盛侍安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Charles趁盛清怀睡着,给他做了个检查。
      “爷爷之前一直不让我告诉你,近日他一天之中只有一两个时辰是清醒的了,我怕……我怕告诉你晚了,连他最后一面都……”坐在客厅里,盛卓深面色沉重。
      “哥哥,爷爷在天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怎的短短两个月,便成了这副模样?”盛侍安实在不解,好端端的人,瘦弱得形销骨立。
      “我给爷爷看过,还请了咱们扬州城里的几个郎中来看过,他们都说爷爷这是积郁成疾,药石无医了。”
      “不……我不信,Charles,你刚刚也看了,我爷爷他……”盛侍安不想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Charles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因因,自你爹娘走后,你爷爷他便有了心病,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余芷修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他没有多少天好活了。”
      “奶奶……”盛侍安哽咽着喊了一声。
      “因因,好好地陪陪他罢。”余芷修累了,不想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卧室。

      次日中午,盛清怀慢慢地有了意识,当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孙女,他颤声问道:“我的小因因,你何时回来的?”
      “爷爷”,盛侍安眼里噙着泪花,笑着说道:“我昨夜到的,那时你都睡着了。”
      “正钦,你也来啦。”盛清怀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穆正钦。
      “是,爷爷,近日不忙,就陪着因因回来看看您老人家。”穆正钦说道。
      “好……好……如此甚好。”盛清怀挣扎着坐起来,“今日是个好日子。卓深,你扶我到院子里坐坐罢。”
      一步一挪地,盛卓深扶着爷爷到了院中,坐在了他的那把摇椅上。盛侍安拿着爷爷的外褂追了出来,天气不似以前那般炎热,她不能让爷爷再受了风寒。
      “许久未见天日了。”盛清怀躺在摇椅上,面色中有说不出的惬意。“因因,我床底下有一个木头箱子,箱子最下面有一张照片,你去给我拿来。”
      盛侍安将那个箱子从床底下拉出来,打开一看,上面是几件棉衣,翻到最底下,是一张泛黄了的老照片。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六口之家,坐在中间的是爷爷奶奶,后面站着的,是自己只剩下模糊记忆的爹和娘。奶奶旁边站着的是哥哥,爷爷怀中抱着的那个几个月大的婴孩,应该是自己了。盛侍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这大约是全家人团聚过的唯一见证了。
      她把照片交到爷爷手里,在他身旁蹲下,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因因,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奶奶可是高兴坏了。”盛清怀指着照片上的那个婴孩说道:“还记得,当时你只有一只小猫那么大。”
      长舒了一口气,盛清怀复又说道:“你爹娘走后,你哭着喊着要我带你去找他们,我和你奶奶急地发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所幸你还小,闹了一阵之后也就不再提了。”
      盛侍安听到爷爷说这些,泪水无声地从脸上划过,好在爷爷的注意力一直在照片上,没有看到她在哭。“您是这世上最好的爷爷。”她勉强自己笑着说道。
      “‘最好’可不敢当,可是能将你和卓深抚养长大,保你们衣食无忧,我也算是无愧于你们的爹娘了。”
      穆正钦站在远处,看着祖孙两人对着那张照片在说些什么,不敢贸然前去打扰他们。见惯了生死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爷爷这情况,怕是回光返照。
      余芷修在这么多天里第一次见到盛清怀如此地精神奕奕,她以为,老头子的病是真的好转了,当下钻进厨房里,炖了些鸡蛋羹,烧了几个开胃的小菜。
      比起平日,盛清怀确实吃了不少,他高兴地同大家谈天说地,丝毫不复以前病怏怏的样子,下午还同穆正钦下了一盘棋。
      掌灯时分,盛清怀终是倦了,阿元扶着他到床榻上躺着休息。除了穆正钦跟盛卓深,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老爷子的病有了起色,完全康复也是指日可待。
      凌晨四点钟,一阵哭喊声惊醒了在客厅守着的盛卓深。
      “清怀!清怀!你别吓我啊清怀!”余芷修抱着一直大口大口吐着鲜血的盛清怀,哭得撕心裂肺。
      盛卓深立马冲上去扶着盛清怀的头,防止他窒息。地上此时已是一片鲜红,衣服、床单、被子上全是血迹。
      其他人听到声音也相继赶来,盛侍安看到眼前一幕,不由得呆住了。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盛清怀挣扎着,拼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在说些什么。众人都知晓了,他这是在说自己的遗言,当下也只好强忍着眼泪,安安静静地听他说。穆正钦搂着盛侍安走到床前,对着盛清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芷修,我这一走,最放不下的人便是你了。终究是我狠心,撇下你在这人世。”盛清怀歇息了片刻,继续说道:“这辈子,我有你这么好的夫人,便是值了。”
      “清怀,下辈子,我还要寻你去。”余芷修落下豆大的泪珠,滴在了盛清怀的脸上。
      盛清怀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盛卓深道:“你是盛家唯一的男儿,我走后,这个家便交给你了。卓深,肩负重任,当自强不息才是。”
      盛卓深眼含泪水,不住地点头:“爷爷,您放心,我会把这个家照顾好的。”
      目光看向盛侍安,盛清怀爱怜地说道:“我的小因因,爷爷以后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盛侍安泣不成声,拉着盛清怀的手,嘴里只重复着一句话:“爷爷,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正钦,你对因因、对盛家人的好,我全都看在眼里。别的我不求你,只盼你在这乱世中,能护盛家人周全。”
      盛清怀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盛家人都平安地活着。
      “爷爷,我答应你。”穆正钦郑重地说道。
      “好……好……”盛清怀交代完了后事,心中轻松了不少。他嘴角含着笑,眼睛看着天花板,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释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