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怜取眼前人》曼曼，你的名字

2、远山 你就是老天

　　风带来远山的清香，吃罢饭，娘抱着我，纤手指着窗外道：“颂儿，你想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啊？”
　　“外面是怎么样的？”
　　“这里是景顺国的黑石镇，翻过黑石山到乱葬岗，直行三百里到大浪国境，娘在大浪国生活二十年，有你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
　　“那娘的爹娘也在大浪国吗？”
　　“小家伙，你真想什么都知道？过往皆是不堪回首，罢了，今时今日，我们相依为命，还有什么不可以让你知道的。你外公婆是大浪国官吏，被人诬陷致死，我本该同罪一并处死，多亏府上管家就是现在的简夫子就救出，我们一起狼狈逃出，隐在此地已经十几年。”
　　“那我爹呢？”
　　“。。。。。。。。”
　　“我不问了，娘你别生气呀！”
　　“我怎么会舍得生颂儿的气呢，不过，猫猫狗狗有爹爹，就算镇里我最讨厌的祖监大人他也有自己的爹爹，当然颂儿也有爹爹，但那猪狗不如的人，诬陷唐氏家族毫无妻女亲情，靠一手鲜血爬上高位，这样的畜生怎配做我神仙一般颂儿的爹呢？”
　　我吃惊地叫起来，娘拿过来铜镜说：“颂儿你看，你的眉你的眼你的脸，和娘一模一样，你就是老天爷送给我的珍宝，和那畜生有何关系？”我看向镜，镜里出现的那副面孔，虽是小小的，猛看却像有人在雪里燃烧了火般，从眼角到嘴角卷过烈烈的火焰惊艳，再细看哪里有火，分明是脉脉的水沿着轮廓妖魅的唇蔓延。。。。。。我猛地一阵恍惚，不敢再看镜子。须臾抬头，娘抚了抚我的脸，神情似乎回到过去，神色又是讥讽又是痛苦道：“是否美丽的东西人人都想拥有？那当然是了。那天你外公婆被处死之后，就轮到了我，那畜生进到监牢里，告诉我原来他是大浪皇帝的心腹，我们唐家位高权重，皇帝自然寝食难安，就派他到唐府卧底，不料唐家的女儿貌美如花，于是几番精心安排他就成了唐家的女婿，唐家女儿心性单纯，以为夫妻恩爱，沉迷于风华雪月而不自知，而唐家人更深信这个半子让自己女儿幸福。。。。。。。”娘深踹了口气面上讥笑之色更甚：“二年后，那畜生终于找到机会，一举摧毁了唐家。那日在狱中，我看着他面有惋惜的叹说天妒红颜自己一生中再无机会遇到如昔美丽温婉的妻子，我便有了主意，假意要他摸摸我的肚子里面有他的骨肉，果然那畜生刚一碰到我的身体，便忍不住要和我亲近，老天终于开眼，让我把‘慢慢’送进畜生的嘴！”
　　“慢慢？”我疑惑。
　　“慢慢是一种毒，让人在几年里不知不觉地肌肤开始霉烂发臭，每一片肉都奇臭无比，淌水，腐烂，慢慢脱落，剩下骨头。那畜生身中剧毒，这些年生不如死，大好荣华富贵不能享受，皇帝想烹狗藏弓，三年后，那畜生被人乱刀斩杀，尸骨恐怕连狗都不会啃了。”
　　我只觉得头开始疼，太阳穴惊得一跳一跳的，不敢看娘的脸。娘欲言又止，看我苍白如纸的小脸，伸手将我抱到床上，盖好被子，我闭上眼睛，黑暗随着眼皮的沉重铺天盖地而来。
　　一连几天，我都晕晕沉沉，手脚犹如灌铅一般。娘为了照顾我，又要去镇上洗衣做针线，又要上山采药，人都憔悴了好多。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深知时日艰难，一个女人家到处奔波劳作维持生计，把我拉扯大时属不易，而且我始终要面对那个不堪故事。只是不知为什么整日里恹恹郁闷，十分不客气地把诸如洪哲善图齐氏兄妹等探病者哄走。
　　面对娘那对越发恬静坚强的眸子，也越发的内疚，越一个字都讲不出了。
　　也许对于简夫子和娘这样的人而言，一切风云成为往事，也是种别有滋味。
　　人就是这样长大的罢。
　　用现代的话就是：That’s 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