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4阵风 拂风。 ...
-
8.
夜晚，没有开灯又拉上了厚窗帘的房间里，亮着的屏幕在这一片昏暗中尤其显眼。
坐在屏幕前的人因为挡住了唯一的光源而变得更加显眼。
只听这一大团梳着马尾、看着屏幕的阴影开口：“你要是论公斤买我当然会给你优惠的。”末了又补充一句“当然，我指的是十公斤为单位。”
她这一句话说完，房间里稍微安静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些嘈杂细碎的人声从耳机里漏出来，不知对面是说了什么，她听着笑出了声。
笑过之后她丢给对面一句“不陪你扯了，下了”，也没管对面还发来了什么消息，便切断了语音从荣耀游戏中脱身。
如果这房间里还有另一个接触荣耀的普通玩家，听这位姑娘的对话大约会猜她是个商人。
商人是对于荣耀中依靠收购、贩卖并从中赚取差价吃饭的玩家的总称，相对只是想把手头那些东西卖个好价钱的一般玩家而言，他们更加专业。
商人么……在荣耀里的种类也挺丰富的，除去生活职业所制的食物、药剂等，还有装备、稀有材料等，也有一些会提供类似代购、代练之类的服务。
虽然最后那类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人，不过有人说他们其实只是收购成本为零，而销售的也是自己的劳动成果，于是也就被归到商人里去了。
话题回到这姑娘身上。
确实，如果有人问于曳晨她是否是商人，她会笑着回答：“是。”
联系她先前在语音中如同开玩笑一般说出的“十公斤”，很容易让人将她与以销售食物、药剂这类基础货物为主的这类商人联想到一起。
只是，她不是。
当然也不是稀有材料，于曳晨如果真的能随随便便弄来十公斤的稀有材料，大概能笑一整天吧。
是装备。
而且是一些比较特殊的装备，或者说，银装。
9.
银装也有不同的分级，而于曳晨主要销售的，是被称为银字X装的那类。
这类银装虽然依旧是银字装备，但是在效果上只等同于橙装、紫装、蓝装、绿装甚至白装。
倒不是于曳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毕竟她自己手上的两个账号身上就穿着标准定义的银装，要说做不出来也有点假。
只是，银装的造价成本过高，太贵。
先不说一件银装吃掉的稀有材料，如果游戏更新、角色等级上限提升，这些装备也要跟着提升，而提升这些所用到的或许又会牵扯到那些一次都未接触过的新材料，这种失败从头再来的风险实在是让人很抓狂。
之前也不少没有神之领域的玩家找她做银装，但是当于曳晨把大致的费用和花费的时间一列，他们就转了立场一口拒绝了。
虽然人人都想看到自己的角色拿着一把银武、穿着一身超越橙装的银装在那边耍威风，但是如果为了这一身装备投入几万十几万几十万的，有多少人乐意？
不过，如果真有人愿意出钱，她当然也愿意尽全力疯一次。
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时间花在更加优秀的银装上，何乐而不为啊？
总之于曳晨接待的客户大多都是那些寻求银字橙装或是银字紫装的。
不大多的是那些寻求银字蓝装或者绿装的，曾经还有一个人特地找她来做银字白装。
不管客户的要求有多奇怪，拿了成本费和人工费或者拿了稀有材料和人工费的于曳晨照做就是了。
而接手银字橙装与银字紫装的工作还有一样好处，她研究出来之后就不需要再考虑材料的浪费问题，只要材料足够就能进行量产。
这也成为了她研究自己的银装的资金来源之一。
每次积攒一点点，就算是沙子也会多到能够抓起来的。
10.
于曳晨把账号卡拿走以后又重新刷了另一张账号卡。
同时，她切了游戏窗口化、登录了几个聊天软件，在等待账号登陆的同时她把电脑旁边那本小笔记本放到面前、摊开。
这是于曳晨专门用来记研究出来的战术和突发奇想的灵感的，虽然不知道今天会不会用到这本本子，先放着再说吧。
她点开论坛时看见上一个账号收到的新回复与私聊的数量，眨眨眼睛，一刻没停地退出了。
虽然很好奇，但是不是现在要做的事情，晚点也是要看的。她想。
她顺手在论坛登陆了这一个账号，把新冒出的几个回复先看了一遍。
这一个账号与上一个账号的职业一致，都是魔道学者。
只不过对于“尼彩哥”这样仿佛能看出账号的拥有者在绘画方面有所擅长的名字，这一个名字就没那么明显了。
“你天涯有路”。
虽然没有前者那么明显，但是这不会妨碍这个名字成为另一个焦点。
你天涯有路，人称，断崖哥。
这个名字占据竞技场前二十的位置许久，或者说从登上前二十位以后就从来没掉下去过，而且如今还有要跻身前十名的样子。
这显然不是这个“人称”冒出来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你天涯有路在某场PVP中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甚至将对方逼上了绝路。
没错，真正的绝路，背后就是那张地图跑出即死的范围。
“你可以跳下去。”
然后对方就真的跳下去了。
自此这个名称就挂到了你天涯有路的头上。
于曳晨其实根本没这个打算，她如此一说其实只是普通的调侃，比起对方自己跳下去她更希望能用操作把对方推下去。
她加上了对方的好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了这些，半晌，对方终于回复：
“呵呵。”
11.
在当初没有人会想到，从这一句呵呵，开始了于曳晨为数不多的长达好几年的友谊。
战术之友，简称战友，职业互坑的那种。
这是于曳晨对对方的评价。
当时与你天涯有路对打的枪炮师叫做二十四开，他在跳崖之后的一个月连着约于曳晨竞技场，那段时间于曳晨每天上线都能看到聊天窗口里简明扼要的三个字“竞技场”，后面跟着的表情都不带换的。于曳晨都应下了。
还是没能胜过于曳晨。
虽然有好几场被二十四开想出来的法子给坑得很惨，但是她最终都依靠操作把战局重新拉回来了，这样一来好几天之后二十四开终于放弃了打败你天涯有路的想法。但是于曳晨反而被他的这些法子激起了兴趣。
这些方法在当时被二十四开骄傲地称为“战术”。
她强行拉着二十四开在竞技场的各类地图进行练习，在最初看来就只是你天涯有路乱七八糟地上蹿下跳，本来打得好好地突然开始迂回曲折，打2V2的时候两个人的节奏又完全不能配合。
二十四开本来已经因为放弃了搞死一次你天涯有路的想法而打算甩甩衣袖走人了，结果被你天涯有路这样一拖，他也重新和这些所谓的“战术”卯上了。
两个人各谈各的见解，一个大骂对方傻逼，一个大喊这样才不对，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还跑到论坛的战术区里去求证。
结果这一求证，又引来了几个对战术根本一窍不通的小白、几个真大神、几个不懂战术随便乱侃的，就这样，严肃严谨的战术区开始被这两个半斤八两的小毛孩一通乱搅，搅得热闹非凡。
逐渐地，这群人从最开始的一知半解逐渐到了摸到高端领域的边缘，补竞技比赛、搜网上的视频、看竞技场前几名的打法，这样一点一点钻研，也终于给他们钻破了这面墙、看到了更加广阔的领域。
如果有人能加入到这个小群体中，大概会发现，这群看起来颇为高端的人，私下里真是幼稚得不行。
于曳晨登陆完点开聊天群一看，发现群里又在用玩战术接龙。
听上去很高端，实际上根本称不上是接龙，倒不如说是“想尽办法破上一个人的战术”，而且压根不管可行性，时常到了后面就会冒出一些“食我x市夹肉馍啦”、“张新杰is watching you”之类的玩意儿。
于曳晨瞄了两眼，发现上一个抛出战术的人发完之后，群里就陷入了沉默。
二十四开：你这战术要完啊，没人解得出来。
瞎金：这种时候就只好拼操作了
于曳晨在心里给瞎金点了个赞。
不过她记得自己上线的目的，于是在跟着这群人用句号和表情包刷完屏之后，她把昨天补的关于微草比赛的小笔记和疑问都发了上去，然后问：“如果是面对魔术师的话，可以‘限制走位’吗？”
过了几秒钟，伏子昂回复：如果是想限制走位的话，很可能反过来被魔术师牵制。
瞎金：团队赛是这样，而单人的话又很难做到限制走位
伏子昂与瞎金所说的问题于曳晨也明白。魔术师这种风骚的存在，打法诡谲多变走位飘忽不可预测……但是如果能够封死对方的走位、破坏对方的意图和节奏，也许会有什么突破口。于曳晨是这样想的，要这样限制魔术师，要么打法比魔术师更魔术师，要么就发动群众的力量多角度封死。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面临一个大问题，都很容易被对方反过来利用。
于曳晨理了一遍思路，最终默认了无解——暂时的。
她一回神看见屏幕上一句闲扯。
白白白：如果你有八只手的话可以试试
于曳晨被戳到笑点，笑了会儿之后选择丢了张“王杰希said nothing”的表情包。
片刻之后于曳晨又认真地想了想你天涯有路长了八只手面对王不留行的场景。
感觉……不好操作啊。
然后她翻开小本子，默默地写下了这句闲扯。
12.
你天涯有路在竞技场风骚了几场、还顺便跟战术群的群友试了试新的战术和战术以外的东西。
是的，战术以外的东西。
很久以前于曳晨还只是让角色摆POSE看哪个角度最适合，如今已经演变到如何打表演赛了。
而近半年的实验对象全都是战术群的群友。
他们一遍一遍地按照于曳晨的要求进行演出性质的对打，几乎让他们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为打破副本记录才要这么精益求精地练习。
于曳晨愣是从二十四开毫无起伏的声音中听出了想掀桌的冲动，但是二十四开非常委婉。
二十四开：不得不说你的兴趣爱好真是非常广泛
旁边的橘球球就比较直接了。
橘球球：我觉得这样纯粹为了帅气和好看的动作没什么意义
而瞎金就非常直接了。
瞎金：做这种纯粹表演性质的玩意儿有什么用吗！PVP和PVE都用不上！
于是你天涯有路只好比他们更加直接：给今天想画的图找灵感
这样的对话其实已经重复了好几个月了，来配合帮忙的人都是出于探讨和学习新战术的目的，别的不说，你天涯有路在这方面确实是非常厉害，几乎每隔几天就能想到新的东西。
有时候可能是对以前的什么想法的改进，有时候又是不可经推敲的失败品，但是每每，他们都能找到新的想法。
战术群的群友实际上跨越各个公会，而你天涯有路所说的那个绘画帖的成效他们又有目共睹，大概是这个人的绘画技能自带各种buff加成，公会的新人确实变多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到新人加入公会之后面对他们的态度，也足够让他们在心里悄悄地爽一阵了。
不管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他们喜爱的公会来说都是好事，于是好处收下了，就付出吧。
今天战术群的群友也快乐并痛着。
13.
于曳晨退了荣耀以后并没有关电脑，她留下亮着的屏幕起身走向熟悉的房间出口，一边拉开门一边打开开关。
“啪”地一声，房间里亮起来，与门外的黑暗几乎形成了两个空间。
随着于曳晨的走动，其他房间的灯依次打开，这套只有她一人居住的公寓房里总算亮堂起来了。
等到她吃完自己做的晚餐、洗完碗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其他房间的灯又被她逐一关闭，而桌上的电脑已经进入待机模式。
于曳晨看了一眼时间，好在时间还早，她还能多画几幅。
四个半小时后刷完三张今天份的荣耀同人的于曳晨把这三张画甩到了自己的帖子里，就在她沉思着今天写点什么好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的企鹅号开始不停地闪。
作为合格的妹妹，于曳晨仅凭头像认出了这是她哥。
只是眼下，发什么文字显然更要紧，她盯着那个不停闪烁的头像看得有点心烦，就把目光移向了看不见的方向。
片刻之后于曳晨的心情重新归于平静。
想完了。
“今天被那个谁的消息闪得我忘了想说什么。”
打完，发送。
14.
于南只发来了一句话。
“你怎么还没睡？”
“就睡了。”
于曳晨如此回道，回完这句她也就关了电脑。
她依着作业小本子把要交的作业核对了一遍、把明天上课要用到的课本过了一遍、又回忆了一遍今天要背诵的内容，确认没有落下哪样作业以后，终于放松下来转而去洗澡。
经过热水的洗礼，她慢吞吞地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房间的灯被一盏、一盏、一盏地关闭，最终在这个小地方，就只有她的房间还有些光亮了。
黑暗被“砰”地一声关到了门外。
于曳晨躺到床上打开手机，在睡前浏览一下自己的论坛账号的新回复与私信算是日常之一了。
她依着回复时间一个个回复过去，对那些称赞画得好的回复她统统回了“谢谢”，而一些调侃她也用调侃的方式回复过去了，除此以外一些比较特别的类似于能不能为他们的角色画一张的疑问她回道“看缘分吧”。
直到某个名字出现之前，她都认为今天又要这样平淡无奇地过去了。
“画得挺好的。”
多么普通的一句话。
但是这句话联系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变得特别了。
“春易老”。
“啪唧”一声，手机砸到了于曳晨的鼻子上。
春易老……
春易老……？！
这是真的春易老还是假的春易老……？！我要不要截个图先？
她摸着鼻子把手机拿起来，看到了头像之后确认了真实性。
于曳晨有点想把脸埋进枕头里，但是她克制住了这种想法，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有克制住。
尽管如此，她也只是如此回道：“谢谢。”
多了一个句号，看上去会不会郑重一点？于曳晨思考着，但是这种问题不管问谁都会显得很傻，所以她只好一个人继续因为春易老这一句夸奖傻乐。
于曳晨关闭了手机，把最后的灯也关了。
于曳晨的又一天，结束了。
她心想，今天也终于结束了。
明天醒来又是和今天一模一样的一天，上课、写作业、背书、谈生意、研究战术、竞技场PVP、画画、整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她想，如果不是我每天画的东西不同，我都要怀疑今天是不是昨天了。
不过……于曳晨看了一眼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摸了摸还有点疼的鼻子，这就意味着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8-14阵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