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山海》屿锋

3、三

　　下午下班，柳美娜殷勤的邀请斛露一起去买衣服。斛露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一身难看的军装，便应了柳美娜。
　　正好徐碧城也下班，便一道出去。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了捧着一大束花，迈着长腿而来的唐山海。周围人心照不宣的起哄，斛露看了眼徐碧城，又看了看唐山海。心说，唐山海倒是对徐碧城真心实意，可这徐碧城却眼巴巴的望着不远处的陈深，露出一副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表情。
　　唐山海瞟了一眼穿着黄色军装的斛露，便把目光放到了徐碧城的身上，开口说道，“碧城，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每年的这个日子都值得我们特别纪念。”
　　见徐碧城木楞楞的站在那里，柳美娜还以为她是高兴傻了，才轻轻的推了推她，“碧城，你看唐队长多浪漫啊，看得我真羡慕呀！”
　　徐碧城似笑似哭的点点头，接过唐山海的花束，又看了一眼陈深所在处。
　　斛露撇了撇嘴，要说这唐山海，哪点都不比陈深差，而且为人善良(当初救济过她的那件事)，还这么痴情的爱着徐碧城，徐碧城却不自知，背着自己的丈夫与别人眉来眼去。要斛露说，这人呀就是贱，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柳小姐，我们就别在这里当电灯泡煞风景了。”斛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到。柳美娜回过神，才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小早川这祖宗，于是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唐山海两口子。
　　柳美娜算是个上海通，哪里是卖什么的她都一清二楚。她带着斛露挑了件小洋装，当看到换下了军装的斛露时，柳美娜不由的看直了眼，直呼，“哎呀，这是哪来的小美人呀，我是个女人都看得心动啊。”斛露的长相本来就是精致的美，之前那是被小日本的军装给拉低了颜值，换上一身小洋装后，登时就漂亮的不可方物，浑然而成矜贵让人望而止步。
　　“小早川将军，我冒昧问一下，您今年多大了，看着真年轻。”柳美娜知道问人年龄是件不礼貌的事，但是耐不住心里好奇。
　　斛露沉思，她其实也不太记得，但是作为小早川优存的年龄她倒是清楚，“明年十九岁。”
　　柳美娜一脸羡慕的挽着斛露的手，“又年轻、又漂亮，还位高权重，谁要是娶了你那得是积了几辈子的德！”
　　斛露抿嘴一笑，也不说话，只是表情有些桀骜。
　　“对了，国富门路新开了一家红灯笼湘菜馆，听说味道十分正宗。不知将军可否赏脸一同前去？”
　　斛露没有拒绝，她不会做饭，回去了还是要到外面去吃的，还不如和柳美娜一起去。
　　斛露在去红灯笼湘菜馆的路上，第一次体验了乘坐黄包车的感觉，不如汽车舒服，也没有汽车快，但是后来决定下次出门还要坐这黄包车。
　　华灯初上，天空已经彻底的蒙上了一层黑色幕布，上海灯火通明。这时候的红灯笼湘菜馆已经人满为患了，正当柳美娜苦恼的时候，一转眼居然发现陈深。
　　“哎，陈队长和小男也在这儿啊，介不介意我和小早川将军在你们这儿拼个桌？”
　　陈深无所谓的摊手，陈深旁边的漂亮女人倒是十分热情，“这个姑娘就是小早川将军啊，长得可真漂亮！”李小男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流淌着一汪清泉。斛露很喜欢这个李小男，她身上有着一种令人十分舒服的感觉。
　　陈深拉了拉李小男，他可是知道李小男这丫头口无遮拦惯了，要是得罪了小早川这个日本军官恐怕讨不到好。
　　“这位是？”斛露侧目看向陈深，还不等陈深反应过来，柳美娜已经替陈深说了，“这位呀，是陈深陈队长的女朋友，李小男。”
　　听柳美娜这么说，陈深只能尴尬的点点头。
　　说话见，斛露与柳美娜已经落座。奈何屁股都没坐热，斛露又看到了两个熟人，唐山海和徐碧城。
　　“哟，今儿是赶什么巧啊，都聚到这红灯笼湘菜馆来了。”柳美娜娇笑着看向一表人才的唐山海。“哎！唐先生、唐太太，你们也来吃饭啊！”李小男踩着一双高跟鞋，蹦蹦跳跳的向唐山海夫妻俩挥手。
　　“是啊，可惜没座位了。”唐山海温和一笑，余光却是不由自主的看向了斛露，她今天穿着一条黑色的小洋裙，搭配的外套是白色的呢子风衣，一头丝绸般的长发柔和的披散在身后，她浅笑着看了过来……
　　“跟我们一起坐吧，刚好美娜和小早川将军也是刚到的，咱们凑一桌。”李小男依旧热情，一副傻大姐的模样，她怕是不知道那位唐太太惦记着她的男朋友吧。
　　徐碧城失神的望着陈深那边，说道，“都来了，硬走不合适吧。”也不等唐山海回应，她已经往斛露几人那桌走去。而唐山海也不得不跟上。
　　一桌六个人，斛露夹在李小男和柳美娜中间，对面就是一脸失魂落魄的徐碧城。
　　“今天不是唐先生、唐太太的结婚纪念日吗，正好帮着庆祝了呀！”柳美娜不提这茬还好，这下徐碧城更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频频往陈深处看去。
　　“唐太太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苍白？难道是看到了我们陈队长吓的？”斛露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唐山海夫妇与陈深同时警铃大作。
　　“将军说笑了，碧城来的时候吹了些风，可能是着凉了。”唐山海淡笑这讲这个话题掩盖过去。
　　斛露喝了一杯茶，笑道，“开玩笑，大家不必局促。”听她这么说，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你们喜欢吃鱼吗？我和陈深点了一大桌子的鱼，还怕吃不完呢！”李小男问。
　　徐碧城点头说了声喜欢，柳美娜也是个好鱼者，斛露就更不用说了，至今为止，除了牛奶，她什么都吃得。
　　“本来说要去吃西餐的，半路上突然又改成香菜，真是拿不准她的心思。”唐山海放在徐碧城身上的目光含情脉脉，都能把人融化，但徐碧城视而不见，满心满眼的都是另一个人。
　　陈深却是不看徐碧城的，“这个女人的心思啊，男人永远猜不透。”
　　之后几个女性自然聊到了一块儿去，话题无非是你丈夫怎么怎么好，我男朋友又怎么样。这样的话题，斛露是不爱插嘴的。
　　突然，唐山海站了起来说道，“我去趟洗手间。”
　　斛露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山海离去的背影，这个人，可疑啊。她早就发现了这个餐馆混入了不该来的人，每个人的身上都配着枪，而且是盯着他们这一桌的，但显然针对的人不是她，而是陈深。而唐山海这一走，让斛露更加怀疑了，如果那些人是唐山海派来的，那么他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汉奸……对了，汉奸！那个飓风队就是专门刺杀汉奸的，那么唐山海的汉奸身份就值得深思了。
　　途中，李小男也去了趟洗手间。
　　因为斛露在的缘故，陈深和徐碧城没有任何言语交流。
　　这时，一个穿着布衫的高壮男人端着才往他们这边走来。
　　正当菜要上桌时，这个男人就被叫停了，“等等，这鱼好像没做熟吧。我太太肠胃不好，不能吃夹生的东西，拿厨房重新做去。”说话的人是唐山海。
　　那人没有半点迟疑，便道，“好的，先生。”于是脚步匆匆的欲要离去。
　　斛露的眼睛微眯，清冷寒凉的声音响起，“等等。”
　　照理来说，客人喊了停就该停下来，那个男人却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走的更快了。斛露皱了皱眉，迅速的掏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指着那人的后脑勺，“再走一步，我的子弹说不定不怎么长眼。”
　　“小早川将军，他、他就是一个送菜的，您别为难他了。”徐碧城惨白着一张脸，眼圈都红了，她知道那个人是飓风队队长陶大春，她不能看着陶大春暴露。
　　徐碧城说出这句话后，唐山海真是欲哭无泪，这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斛露根本不管他们说了些什么，径直走到了陶大春的身边，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壮硕的汉子，长相中等不算好看，指节粗大，应该经常感谢手上地活儿。
　　陶大春握着枪的手紧了紧，心想大不了打死这个女鬼子，他一条命换一个日本军官值了！
　　“你走这么急干嘛。让你们的厨房再上一道东安鸡，光吃鱼太单调。”斛露收起自己的手枪，一脸平淡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留下了一脸错愕的陶大春。她没看错，那个人端菜的盘子下面确实拿着一把枪，这么明显的手段也敢拿出来使，斛露嗤笑。
　　一顿饭吃的心惊肉跳，唯有斛露一个人没心没肺的吃了整盘鸡，愣是一点儿也没分给别人。
　　离开红灯笼湘菜馆，斛露搭了唐山海夫妇的便车，一路无话。但是后来清晰的感觉到，唐山海在打量她，怀着不解和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