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情若水修仙路》十方雍城

8、生死一线间，菜刀斩画皮

　　“师弟呀，你墙上挂这羽毛，七彩流光，师姐可真是爱不释手。”女子站立，玉指绕青丝，另一只手却不住地抚着彩羽，迷醉的双眼中毫不避讳的露着贪婪。看似轻描淡写一句：“送给师姐吧？！”
　　还端着鱼汤的杨久安立在原地，颇为难地说：“师姐，彩羽乃友人相赠，久安是不方便再送于他人了，还望师姐见谅。”就算杨久安再涉世未深，也看出了女子眼中隐藏的狂热，分明知道彩羽是何物。
　　“呵呵，小师弟啊，你看这彩羽，分明女孩子家的物事。”女子继续装疯卖傻，两只眼直盯着杨久安，“不然我现在去求乐师叔，他老人家一定会帮我的。”
　　“师姐，乐师叔远去垂钓，半月后才......”不好，入了他的套，杨久安惊魂不已。双眼戒备地盯着女子。
　　一阵嗤笑传来，女子秀手扶腰：“哎呀，师弟真可爱得紧啊。”
　　杨久安小心提防着女子接下来有可能的举动，说：“看来师姐，是知道彩羽的？”
　　“没错，前几日去集仙市采购灵丹，没想到让我有这等机遇。”女子说着，已将彩羽取下，放在手中玩赏，“你放心，当日看到你得彩羽的那两个小散修，已经笑着死在师姐手上了，以后可不会再有其他人来害你夺宝了。”
　　杨久安背后冷汗不止：“师姐真是好心了，看来也不会有人和师姐争抢了。”
　　女子又是忍不住，掩嘴而笑道：“师弟不仅长得俊俏，心思也是玲珑。师姐如今练气五层，三年后或能达到七层，但那外门大比前十还是悬乎着的。机缘不多，师姐可不想有不识趣的人来分一杯羹。”
　　杨久安一听女子已是练气五层，心中震荡，不住思考如何逃过今日这一劫。
　　“既然乐师叔不在，师姐就不客气了？”女子打量着杨久安，好奇这个低阶的杂役弟子到底会怎么做。
　　杨久安不禁后悔自己太不谨慎。哪曾想，貌若天仙的女子是蛇蝎之心。不就是书中的画皮鬼妖？美皮囊上描丹青，坏心肠里藏恶水。如今，怎么办？
　　心忖：一开始，想来女子是忌惮乐师叔的。不然早就找上了我，又何必那般惺惺作态。自食灵桃得机缘以来，遇到的云大哥，华师兄，百鸟门的凤九大哥皆是光明磊落，与人善气相迎，对我也多有照顾。现在回想，许是我运气好罢了。又怎能如此天真，书中那些阴谋诡谲不少了，我却还不相信。皮囊啊，不可尽信。
　　“师姐，若是你实在喜欢这支彩羽，师弟自当......送你的。”杨久安有些丧气地说。
　　其实，一开始，杨久安误道出乐师叔如今不在主湖时，就趁着和女子话语之际，分散其注意力，暗自运转灵气。可一知女子已是练气五层，他只有放弃了拼一拼的念头。差了四个境界，又何谈反抗的资格。但愿这师姐，不是书中所说那般狠辣吧。
　　女子似早有预料，却面露惋惜之色。
　　“师弟啊，能够掂量清楚自己的分量，这是好事。可惜......”女子话语一顿，杨久安心中一凛，“可惜，师姐在外门还是有些身份的人。今日之事，实在不愿让他人知晓。所以，对不住了。”
　　说着，玉指一掐诀，炎炎热气溢出，幻化出一朵朵艳红色的火云。
　　“天际火云生！”女子一声大喝，朵朵火云急突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杨久安燃为灰烬。
　　杨久安心中顿起生死危机之感。“咚”地一声，手中的瓷碗落地。杨久安手掌画圆，行云流水之术施展开来，碗中鱼汤流动出一个圆。“散！”，鱼汤化作滴滴水珠，溢着鲜香之气。
　　“哈哈，师弟你学得是甚功法，哎呀呀，弄得师姐饥渴难耐。”女子调笑着，丝毫不将杨久安术法放在眼中。一朵朵火云瞬间蒸发掉水珠。
　　杨久安脸色大变，心思快速转动：修为太低，术法大成却不熟练。如果不能先发制人，境界上的差距下，我是没有任何活命机会的。如今，我尚不能引动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微小五行之水。只有拼一拼，尽力逃去湖边，借助地利与五行相克下，也许能尚有一丝的活命几率。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只在须臾间。杨久安转身往小厨房处奔逃，口中默语：“烟雾深锁渺弥间。”
　　木屋之内，忽地升起一阵青烟，烟雾渺渺，隐有田埂交错，屋舍掩映。正是幻术《青烟野村》。
　　“不知能困住练气五层多久？”杨久安心中忐忑，忍不住回望一眼。右眼莫名一阵干涩，青烟不可察地青光一闪。杨久安片刻不敢耽搁，顺手捞起厨房中一把黑铁菜刀，越过栏杆，往湖边急奔。
　　杨久安不曾习过身法，但毕竟也算是修仙者了，加上木屋离主湖本就不远。八九个呼吸间，杨久安便立在湖面之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正欲转头去看时，身后一团半丈火云欺身而来。眼看就要殒没在火焰中，杨久安右手手掌一转，一阵波浪袭来。目标不是火云，而是杨久安。“嘭”，波浪拍打在杨久安身上。重重地让他往左侧倒去，生生避过了来势汹汹的火云。
　　声势浩大的火云堪堪擦着杨久安右臂而过，接着消散于天地。
　　“啊！”杨久安忍不住巨大的灼烧痛楚，大喊一声。只见杨久安右臂外侧，一大片焦黑，散发着肉被烤焦的气味。衣袖早在火云之下，化作清灰。
　　“弱，太弱了！‘青烟野村’竟如此快地就被破掉，仅有一丝喘息之机。今日，就是结束了吗？”杨久安陷入绝望，蓦然想起云大哥，那日句句烙□□中，“我还要去内门，与云大哥一起求仙问道。今日，绝不能结束！”
　　杨久安不知女子此时的心神更是震荡。原本一个呼吸间就可破掉的低阶烟雾幻术，却不知为何多出了一丝变化，竟让她也被迷了眼，生生花了些许时间，才破幻而出。要是让他知道杨久安还在嘀咕着不满意，得更为气急败坏吧。
　　见杨久安又躲过自己的大火云术，愈发恼怒。狠狠盯着杨久安。
　　杨久安可没时间去和她眉目传情，不计后果地激荡丹田、穴脉内的灵气，将其疯狂地往手掌注去，掌上黑光竟有五分凝视，像是黑纱罩于掌上。
　　“行云流水，起！”杨久安大吼一声，灵气奔涌，身后涌起丈许高的水幕，月光之下，散发着幽冷清光，猛地往女子奔流去。
　　“哼，比刚才那碗鱼汤，倒顺眼多了。不过还是螳臂当车罢了！”女子语中不屑，“今夜，让你见识见识师姐的《火云烧天》之法。”
　　女子玉指交叉变幻，蓦地，其身后生出五丈高的火红烈焰云彩，其中宛如有燃尽万物之感，仿佛照亮了半边天，黑夜之上映照一片红霞，缤纷多彩，危险至极。
　　杨久安望着铺天盖地的火云，视若不见，拼尽全力控制水幕。
　　“滋啦~滋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杨久安的水幕在转瞬间消散不见。杨久安双掌继续不停转动，一层两层，整整十层水幕相继奔涌而出，杨久安脸上煞白一片。
　　女子惊讶：这练气一层的小子是用不完灵力的吗？不，当然不会。乱我心神，当杀。
　　娇俏女子现狰狞之色，杀意更深几分。操纵五丈火云往水幕燃去，一层破，二层碎......第十层水幕亦在凶猛的火云之下烟消云散，回归天地。而火云也消弭了大半，却依旧有两丈高。
　　杨久安刹那间便被火云包围，衣衫尽毁。火焰从四肢攀沿而上，血肉焦黑，先前曾受伤的右臂更是白骨可见，眼看着火云就要将杨久安整个人吞噬。
　　“师姐，这里可是五水湖域！最不缺的就是水！”却见杨久安咧嘴，扛着痛楚，艰难一笑。而后整个人沉入湖水之中。火焰与湖水接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水火相击，生出片片水雾。
　　“小聪明罢了！”女子讥笑，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术法消耗了不少灵气。要不是之前在木屋居然被修为低微的杨久安用幻术制住了几息，也不会大为恼怒，冲动地使了个高阶术法。
　　不过作为练气五层的修士，手段自然还多。此刻，女子取出一把青幽幽的长剑，隐有宝光流动，正往水雾而来。
　　女子顺即眉头一皱，暗骂一句：“该死的，又是这幻术，他竟然还有灵力来施展。木屋时，是我大意了，此次看你小子如何困住我。”
　　水下的杨久安，入水的千钧一发之际，借着真实的水雾作幻，再次施展了《青烟野村》。心忖虽在此女有所准备下，也能困住她两三息。就赌这两三息了！
　　忽然，杨久安脚下升起一道水柱，将他托出水面。正与女子四目相对，莫名右眼一阵剧烈的干涩，竟隐隐有黑光闪动。眼前的青烟竟然猛地扩大了三倍有余，三十丈内皆是青芒芒一片，雾中：“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一片野村静谧之色。
　　杨久安和女子同样地惊异万分。电光火石间，女子隐觉危险之意，手中之剑还未拔出，双眼便失去神采，嘴角却挂着淡淡笑容。杨久安见了，却是眼中明亮，这不是《青烟野村》的大成境界吗？剥夺他人斗志，使其深陷平静美好的世外桃源野村之境。自己何时练到这个层次了？
　　杨久安按住内心惊疑，快速靠近女子，手起刀落，平日宰鱼的菜刀瞬间夺下了女子的头颅，女子香消玉殒，没有丝毫痛苦。喷涌的献血洒了杨久安一身。
　　贪心起，杀意生，可世事难料，正当风华正茂时，却陨落在一把凡俗铁菜刀上，可叹可悲，可惜可笑。
　　杨久安看着女子头颅冒出的鲜血，腥臭血腥味让他干呕不止，喉咙的难受让他双眼通红，其中水雾弥散。强忍着伤势，杨久安跌跌撞撞地往湖边码头走去。刚走到，便虚弱地一头栽在了木板之上。
　　“我杀人了？！”此刻，杨久安双眼满是惊惶之色。似乎刚才的拼斗全是本能一般，生死危机之下，顾不得那么多。而一切尘埃落定，十岁孩童的内心又能如何坚硬。
　　读过一些圣贤书，听过那些奇幻故事，向往着风度翩翩的仙君。难道，这一路上，皆要历经火烧之痛，看那人心叵测？书中所记，少不得算计迫害，却轻描淡写，浓墨重彩的是主人公劫后重生，登临九天的豪发意气。现实之重，难以承受。
　　杨久安再无之前的沉着冷静，心中惶惶，眼神涣散，带走最后一丝疑惑。
　　“好冷！”杨久安倒在木板上，双唇瑟瑟发抖，而四肢却没了知觉，“经脉碎裂，灵气枯竭，夺取一条性命后，我也要死了吗？我不想......”望着如同昨日，一样遥远的星空，杨久安眼中流出两行泪水。闭上了双眼。
　　湖水之上，一群抢食的鱼拥挤而过，一架白骨缓缓下沉，却又忽而爆裂成灰消散，鲜血融入茫茫湖水，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