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与君初相识 ...

  •   女孩不停的搅着手里的勺,杯中咖啡的那个圈一直转着转着。一只手伸过来,十指纤纤,“噔”的轻响,一块方糖没入咖啡搅拌的圈,像池塘里的石子。
      女孩垂头,一眼就看到她小指上一枚戒指,打造的狐狸摸样,扬着毛蓬蓬大尾巴。女孩忽然就觉得这样一只狐狸在她指间才有了气息,狡黠灵动,同时蛊惑人心。女人本就是这样,一只狐狸。
      女孩和女人是闺蜜,人们眼中的好友,姐妹。女孩不这么觉得,女孩以为她们同是可怜人,所以惺惺相惜。女孩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她裹挟着铺天盖地的肃杀,像秋的凋零又像冬的遗立,像残败地里的一朵孤花。
      女孩的妈妈在耳边轻言细语,我家扣扣长大了,跟妈妈出去走走。女孩知道她的意思,她的朋友,抑或那群花枝招展的阿姨,总有人以庆生等各种理由拉拢各路人士,其间不乏身家过亿的富豪子弟以及后起的青年才俊。这一刻用妈妈的话说便是,我女儿该找个人嫁了。
      女孩扭头便走,身后的母亲叉了双手,冷眼看着,你若走了就别再回来,我只当没这个女儿。
      扣扣在门后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当天晚宴快结束时扣扣提前要走,大户公子贾思哲送她出厅,“谢谢coco你来参加我母亲的生日聚会,这是我的电话,有事可以打给我。”
      扣扣接过名片,贾思哲又回了个头,“你和从前一样漂亮”,他伸手比划一下,“我上一次见你时你才这么高,还是个学生。”扣扣努力回想,在暖黄的灯光下眯起眼睛,贾思哲笑了笑,“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他的嘴角弯成更悦人的弧度,“不过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又干净又漂亮。”
      贾思哲是royal集团的长子,比扣扣大了五岁不止。他天生有一副好皮相,眉眼风流身姿挺拔,再加上这样的好家世,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个女孩子了。Royal和父亲有生意上的往来,可扣扣真不记得见过他。
      穿过长廊时女子迎面而来,脸色如霜带着战场杀伐的战气,走过时扣扣回望一眼,却觉得她像只风筝,整个人连着整个世界,都断了线,摇摇欲坠。
      鬼使神差的,她跟了过去。
      后来扣扣见到的便是下面那一幕,女子把一杯红酒,从贾思哲的头顶上淋了下去,潺潺涓涓滑过他脸,滴在不菲的纯白西装上。女子无比倨傲扬了扬脸。
      那个女子便是乔薇妮,扣扣后来的好友。贾思哲没有看她一眼,只说:“抱歉,我回房换件衣服。”然后便自顾自的走了。众目睽睽下乔薇妮捋一把秀发,抿了苍白的唇。
      后来乔薇妮回忆,初见的辛扣,XJ品牌男士衣装创始人辛德瑞家的幺女,怯怯如小女孩儿的模样,又干净又漂亮,连眼神都是温存的鹿的瞳子。这个怯怯的小女孩,却当众做了一件连她也未曾预料的,勇敢的事。
      被孤立在蔑视轻笑中央的苍白的乔薇妮,扣扣抓住了她的手臂,无比温柔又重重的抓紧,乔薇妮回头,看到她温存的鹿的瞳子。
      “我找了你很久。你跟我出去,我有事要跟你说。”这样说着硬生生的把她拽出了那个世界。这一秒乔薇妮无疑是感激的,她纵能翻江倒海所向披靡也不过是女子,女子脆弱的神经告诉她她已经是这种场合里所有人的笑柄,她不怕成为笑柄,可她害怕孤单,就像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他已经走了,就算她泼了他一身红酒他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扣扣发现她竟然如此能喝,白的红的生啤来者不拒,乔薇妮眯着微醺醉眼,“你是辛扣?我听说过你。”
      这便是她们的第一次相识。
      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这个时候乔薇妮二十岁,扣扣也是二十岁。
      “瑞姐我看你得看紧你的宝贝女儿,那个乔薇妮可不是什么好货色,别给带坏了。”辛扣母亲听人如是说,眉头皱的更紧了。

      扣扣看着乔薇妮,,她将手中啤酒罐砸在地上碎开一片金属乐。“再也不相信了我再也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了。”乔薇妮猛灌一口酒,眼神如同雨里夜里湿润润的灯光。
      扣扣在心里苦笑一声,不知道该怎样向这个刚交好的友人解释。
      扣扣回家的时候父亲依旧不在家,整个大厅是幽暗的没有光的笼,长长的楼梯通上去,无尽旋转触进没有边的一派黑天。天边有一颗星子,那是姐姐房间的灯光。辛扣姐姐是XJ内部的重要成员,不仅仅因为是父亲的女儿。姐姐在两年前领导设计组推出以瓷器花鸟等中国古典元素设计的系列西装,受到以年轻人为首的狂热追捧,难能可贵的是业内对此也交口称赞。那段日子父亲的心情看起来十分不错,扣扣记得父亲还亲自陪着姐姐去了一趟巴黎。作为家人被父亲陪同的机会可不多。
      扣扣上楼进到自己的房间,门一推开屋内的灯光突如其来,母亲端坐在她的床边这时抬起头,眉眼间一抹冷色。扣扣心里“咯噔”一下。
      母亲不管对谁都是傲气凌人,扣扣不例外,姐姐也不例外,严肃起来尤其可怕。母亲站起来直面向她,“扣扣你给我听着,以后只要让我听到你和乔薇妮那个狐狸精混在一起,你就不用再进辛家的大门。”
      “薇妮不是坏人,她对我很好。”扣扣第一次为了别人不余余力的辩解,并且还是当着母亲的面。母亲的脸面当时就挂不住了:“什么时候学会的顶嘴,我说不准就是不准,再狡辩你就给我滚出去。”扣扣的眼中已氲有泪花:“你就那么想让我走?我是你女儿。”母亲依旧铁青着脸,“我没你这样丢脸的女儿。”
      扣扣听着高跟鞋“蹬蹬”远去的声音,依旧站在门口,直到声响渐去整栋楼都空旷无比。
      当扣扣再一次拉开房门的时候见到了站在门口的姐姐,她端一杯咖啡,披着大衣亭亭玉立,清爽利落的短发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干练。父亲的睿智母亲的冷酷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融合,她既有专属于职场的精明强势,同时也是个上流社会的孤傲大小姐。扣扣却在很多情况下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生分,姐姐因为工作,很少与她交流。
      “还没睡,吵到你了?”作为罪魁祸首扣扣决定先开口。
      姐姐扫一眼她身后拖着的皮箱,挑了挑眉,“怎么,出去?”
      扣扣沉默看着她。
      姐姐呷一口咖啡,盯看她几眼,良久递过来一张卡,“密码是我的生日,有事打我电话。”说完后姐姐也转身走了。扣扣张了张口,然而什么都没说,看着她离去。
      扣扣坐在大街的椅上,看一眼街边霓虹,忽然就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深沉的夜,也有这样繁华却寂寞的灯火。她抽了抽鼻子,电话屏幕上的号码删了好几遍,最终狠狠按下去,电话接通的很快,这次沉默的是电话那边,扣扣带着一丝颤音问,你在哪里,在哪里呢?
      那边忽然就有了反应,听起来十分焦急的声音在问:“扣扣你怎么了,怎么了?别哭。”后来扣扣一直都很欣慰,有一个人能在一瞬间听见她的哭泣,就像能把她的痛苦欢乐感同身受。
      秦宜来的很快,扣扣没回头看见他长长的影子走过来,盖上她的影子分不清彼此。想想最初见到他时也是这样,两条影子相遇,后来秦宜说,扣扣,遇见你真好。只要是你,都好。
      扣扣觉得这是她命中注定。扣扣虽然也经常晚回家,但不会呆到十点过后,更不会傻傻的一直坐在喷泉旁边看天看星星,但那天她那么做了,之后遇到了秦宜,所以说,这是她命中席卷的一场灾难,空前绝后,盛大无比。
      秦宜的影子覆盖上她的影子,扣扣一开始对此并无知觉,依然盯着喷泉上方的明晃晃月亮,秦宜点燃了一根烟。他记得出来时太阳未落,走过中央广场时看到过女孩的背影,她穿的长长裙子垂到水里,秦宜恍惚看花了眼以为那是水中艳丽水藻。他吃完饭散完步后回来看见她还在那里,时间仿佛没变。
      他点燃的烟飘到了女孩那里,女孩忽然就转头看过来,这是她从小留下来的病根,闻到烟味就咳嗽不止。女孩的身边,从来都只是干净如雨后的明朗气息和五花八门的缭乱香水。秦宜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手忙脚乱的掐灭了那支烟,毫无疑问他觉得是自己打扰了她。女孩回头那一刹那,秦宜觉得自己看到了夏夜的孤独精灵,虽说很俗套,但他觉得就是那样。
      这样的不安在他看到扣扣皱起眉头时更为明显,他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局促,像小时候偷了邻家的果子怕被发现,连呼吸都显得提心吊胆。好在女孩并未发难,只淡淡看他一眼就回过头,秦宜长长吁出一口气,然后就站在她的身后。
      “嘿”,扣扣叫他,他意外地吓一跳,“你看那是什么?”秦宜顺着她的手望过去,一点小小萤光在水泉边缘飘忽闪烁,“是夏天的萤火虫,从那边的树林里飞过来的。”秦宜解释道。“真漂亮,又漂亮又孤独。”扣扣说完这句话觉得莫名耳熟,可实在想不起在哪儿听过,撇唇淡淡一笑。秦宜撞上她这一笑,顿觉愉悦无比。他扬了扬手中袋子,问,要吃苹果么?
      这便是他们的开始了。秦宜跟贾思哲一样大她五岁不止,甚至看起来更为成熟。可是他很温柔,他记得所有她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她身体弱,他便每天早早的起床为她煲一碗鸡汤,后来扣扣回想,觉得她的幸福大抵如此,如一碗鸡汤熨帖到身体的每个细枝末节,既微茫又稳妥的安放在心。
      认识乔薇妮时扣扣和秦宜还只是相识半年的普通朋友,也是从那时开始扣扣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依赖程度达到了她不可能到达的地步。她以后每一次去那个小广场都不再是为了看星星看月亮而是为了看一眼他的样子,和他说话抑或陪他坐着不说话。他有些沉默,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发呆,扣扣偷看他的侧脸,那已不是少年般的温润明朗,岁月沉淀使他看起来有些沧桑,扣扣觉得那是秋天的味道,可怕的是这般落寞的气候开始让她心神不宁。
      扣扣离家出走时没有去找乔薇妮,毕竟两人才刚认识,还是拜一场尴尬闹剧所赐。她打电话叫出了秦宜,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早春的夜还是很冷的,扣扣穿着在家里才会穿的单衣跑了出来,她没有预料到外面的天气会这样冷,活生生的要人命。好在秦宜来的够快,他二话不说脱了自己的大衣盖在扣扣冻的发抖的身上,依然固执着问,“扣扣你怎么了?”

      秦宜住的地方不大但温暖许多,客厅里满满当当全是他的书籍,好在它们摆放的并未十分凌乱。扣扣裹着他的大衣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他突然回过头来,问:“你想吃什么?”扣扣“啊”一声惊诧停住脚步,秦宜却已经转过头去,“桌上有新鲜水果,冰箱里还有些小零食,你先挑着,我给你熬姜汤。”
      厨房里紧接着是他锅碗瓢盆的声音,扣扣揉揉头发,它们都这么长了有些蓬松而又软软的,秦宜在厨房里递出话来,“你先自己看看,等一下就好。”扣扣环顾一圈,走几步打开关紧的窗,一股寒气顿时扑面而来,凉凉的驱散了屋里的沉闷,扣扣深吸一口气,终于觉得有些舒畅。窗外的夜空极好,明朗如水的模样,扣扣抬眼望去,万物都是空的,好像她开得这扇窗是唯一的光亮,在寂寂夜空无声绽放。
      秦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扣扣后退时踩在他的脚上几欲摔倒,他及时伸手扶住她,扣扣回头正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有些深邃的眸底紧了紧,然而定定的望着她,眉头微蹙。扣扣突然就笑了,她伸手抚上他的眉梢,说:“你看,苦小孩。”秦宜也笑,恍如花开,把她的手拿下来握紧,答道,“对,苦小孩。”
      不一会儿秦宜熬好了姜汤,递到扣扣手里。她拿起勺子搅了搅,果不其然,一股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不由得眉头紧蹙。
      秦宜眯起眼睛,有了些捉弄的意思,说:“我煮的姜汤虽然闻着有点刺鼻,可是味道非但不辣,反而还带有丝丝甘甜,不信你尝尝。”扣扣歪头咬着勺子,眉眼弯弯煞是好看:“你要是骗我怎么办?”
      “骗你的话,厨房里还剩下那么多,就我一个人全包了。”
      扣扣乖巧的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刹那间姜汁的辛辣混合着红糖的微甜直冲脑门,秦宜在一旁直乐:“怎么样,甜不甜?”
      “你骗人。你也要喝。”女孩眼中被辣出泪花来,义正言辞的声讨着眼前的罪魁祸首。
      “好好,我喝我喝,你先把手里的喝完。”秦宜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把姜汁递到她的唇边,看着她几口喝了个干净,之后恍然大悟般拍拍脑袋:“哎呀,我怎么记得我就只煮了这么一碗汤,怎么办?”
      扣扣猛的被呛咳个不停,连声嚷嚷“你耍赖。”秦宜抬手点一下她的脑袋,说:“你呀,像个傻瓜。”
      扣扣心想你可真是说对了,我不就是这样一个傻瓜么?
      第二天扣扣不出所料的卧病在床,秦宜急着给她看病拿药,却也不忘熬煮鸡汤。扣扣窝在被子里,嗅着厨房里传来的阵阵香气,直恨不得马上爬出来。秦宜端着鸡汤到床前,抚上她的额头,感慨一句:“身子骨真弱。”原本只是随性的一句话,却在看到扣扣眼泪流落的时候再一次手足无措。扣扣看他一眼,眼睛红通通的,受了委屈的样子,说,“你知道吗我很怕这样病倒的。我生病时总是很难受难受到要哭出来,可是每次想要哭的时候又会觉得多余,眼泪流那么多,给谁看呢?”秦宜的手尴尬抬上去,却再也没有放在女孩额上的勇气,心底趟过一阵苦涩。
      女孩恢复的极快,只下一瞬间就擦干了眼泪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安静的去喝那一碗鸡汤。“嘿”,是男人温和的声音叫她,“我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么?”扣扣抬头,看到他深邃的,带着笑认真的眼,“在一起吧,我来照顾你。”
      在一起吧。
      这便是他们的开始了,像一场花的盛开,极尽繁妍,以永不凋零的姿态面见尘寰。

      和秦宜在一起扣扣度过了她这一生中最为漫长,也最是难以磨灭映像的一寸光阴,那是她指尖流金的盛夏年华,亦是她璀璨夺目的星河记忆。二十一岁的生日,和他一起,和乔薇妮一起,前所未有的热闹,足够驱散一切寂寞的热闹。秦宜在扣扣吹灭蜡烛后从身后拿出一捧绚烂无比的花束,红白绿紫缭乱满目,他脸上带着扣扣熟悉的温柔的笑,说:“扣扣,我没什么送给你,这是我今早在郊区采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可是”,他停下来定定看着她,“我想你会喜欢的。”
      扣扣看着那一束鲜艳的野花,如彩虹般的颜色带着郊寒的香气,扣扣只在油画里见过这么灿烂的花朵像是盛开的阳光。她努力绽出最明朗的笑容紧紧拥抱那一束花朵,连着秦宜温暖安定的胸膛。一旁是乔薇妮送来的巨大的生日蛋糕,所以的蜡烛都被插上去跳动着小小火花,如果他们此时转身一定会看到乔薇妮脸上淌过的,欢乐中带着些莫名悲戚的泪水。
      临走时乔薇妮看着扣扣只说了一句话,她问,“值得吗?”扣扣笑了笑,说:“薇妮你知道吗,只要有人能够打动我我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他,没什么值不值得,你知道我动一次心很难得,你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遇见这么一个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