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回报》特淘

4、第三章 今晚秦响回

　　今晚秦响回来得有点晚。
　　过了我们平时吃饭的钟点好久才听到他开门的声音。
　　“嘉宇，你吃过了么？”
　　“吃了，你的在锅里热着。”
　　“抱歉，今天学生会有点事，让我过去帮忙。”
　　我知道，苏丽是学生会副主席。
　　“我先去洗个澡再吃饭。”
　　希望你对晚饭不会太失望。
　　听到秦响进浴室时的关门声我不自觉地把电视声音又调高了几度。
　　今晚有点烦躁。
　　我不想承认自己像个怨妇一样把排骨剁得碎碎的扔进锅里还溅了一身油。
　　青菜烧糊了都不知道。
　　我向来没有什么烹饪天分。
　　在家是我爸一手包办。
　　在这里是秦响一个人负责。
　　虽然很抱歉，但我不想浪费食材。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不用说别人。
　　今晚的应该尤其难吃。
　　秦响知道我胃有毛病，从来没有耽误过吃饭时间。
　　即使有事，他也会提前打电话回来让我自己叫外卖。
　　今天连个短讯都没有。
　　手机也打不通。
　　煮饭时我甚至想了好久要不要把他的份也放进去。
　　结果是放进去了又舀出来，再放进去。
　　也许可以留着明晚自己吃。
　　突然觉得有点傻。
　　秦响不会一辈子陪着我在同一钟点同一餐桌上吃饭。
　　一年多的习惯已然在我生活中根深蒂固。
　　我居然觉得会是一辈子。
　　而苏丽的出现则很恰到好处地将我打回现实。
　　很可爱，很优秀的一个女孩。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心动的，甚至包括我，也有一点点。
　　秦响应该也会。
　　以前也有很多很好的女孩子跟秦响表白过，他都一一回绝了。
　　我不担心。
　　但苏丽的出现让我措手不及。
　　他从来没有跟哪一个女生有这么亲密过。
　　吃饭时我甚至看到秦响脸上幸福的表情。
　　而我瞬间失落了原来还残存的一点点希望。
　　说到底，秦响只是我的室友而已，我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甚至不敢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不敢想象被秦响用那种令人难堪的眼光对待。
　　根本就不应抱有幻想。
　　虽然秦响总是让我不自觉地心生幻想。
　　他会细心地帮懒惰得一塌糊涂的我打理房间，会为老闹胃疼的我做饭，会温柔地督促我做作业，会在我生病时耐心地熬药，会让我枕着他看电视直到迷迷糊糊地睡去，会让我在半夜冻醒时钻到他被子里去……
　　但现在是该清醒的时候了。
　　廉价的室友级待遇而已。
　　秦响今后会有自己的生活，一种不是以室友为中心的生活，总会到来。
　　我要开始学着去适应了。

　　手机在响。
　　一定是郑原的电话。
　　郑原就是我爸，我在这个世上最最亲的人。
　　也是一个最最爱唠叨的人。
　　每个星期总免不了几通电话，无非是将生活琐事颠来倒去倒去颠来地讲上很多很多遍。
　　而我只有在电话的这一头嗯嗯啊啊的份。
　　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厌烦。
　　我喜欢听他的声音，听他慢慢的语速，闷闷的语调，像是在讲一件很严肃很严肃的事情。
　　每一个柔和却坚定的吐字敲在心上，都会有回响。
　　是一个治愈系的老爸。
　　我此时正好需要安慰。
　　“爸。”
　　“……小宇，感冒好点了吗？”郑原那边似乎有点嘈杂。
　　“嗯，好多了。”
　　“……是么，那就好。”
　　“……”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那边有缺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都不缺。”
　　“……”他今天的话好少。
　　“爸，你现在在哪里？”
　　“…………小宇，这几天我要到外地去一趟，……手机可能打不通，有什么事你让小响帮你一下。……还有，这几天天气可能要转凉了，衣服不够记得回家拿……我都帮你收拾好了，别让自己冻着又感冒了。……还有，家里备用钥匙就在门口信箱的夹层里，别忘了……不然没带钥匙，又该进不了家门了……”
　　“爸，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话头一扯开他总是停不下来，也该适时打断。
　　“哎？……可能……可能要一个星期以后……总之……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冷着饿着了……”
　　“爸，那你去……”
　　“嘟——”
　　电话断了，意外地简短仓促。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竟望着手机屏幕硬是愣了好久。
　　“嘉宇，是郑叔叔么？”
　　秦响已经洗完澡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毛巾抹着湿漉漉的头发。
　　“唔。……我去把饭菜拿出来。”

　　“抱歉，只有这种款式。”
　　我已经是把看起来最糟糕的部分都塞到肚子里去了，但盘子里的东西还是让人感到非常食欲不振。
　　吃不了的话大可以倒掉再叫外卖。
　　“抱歉的应该是我，我本该打个电话回来的，可是那时候手机没电了。”
　　这也算是借口吗，我还以为你和苏丽的关系好到可以借手机的不说。
　　但心里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因为秦响眉头也没皱一下就开始把那盘黑糊糊的东西往嘴里送。
　　可是同时也有点内疚。
　　我本可以早把它倒掉让外卖公司送来比较正常的晚餐。
　　但我却把它留下来作为我的安慰剂让秦响吃到肚子里去。
　　是惩罚别人还是惩罚自己？
　　我总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小孩子脾气。
　　结果总是懊恼不已。

　　看秦响还在埋头苦干，我拿起手机按下了回拨键。
　　却只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在单调重复。
　　第一次对看不见够不着电话那头的人这种本该习以为常的情况有一种失力感。
　　郑原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不然他也不会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心不在焉。
　　“怎么了，嘉宇？”
　　秦响已经吃饱了，看我把玩着手机，有点不安。
　　“没，”我朝他笑笑，“爸说要出差，过几天回来。”
　　“唔，他是个大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
　　回应我似的笑了笑，秦响收拾了餐盘进厨房去了。
　　这是秦响的又一个优点。
　　他从不追问我家里的事。
　　只是偶尔表示一下礼貌上的关心。
　　所以我不用向他解释为什么打电话来的总是我爸，而不是我妈，或是我的其他什么人。
　　当然，我对他家里的事也从不过问。
　　我只知道他家有钱且不是一般的有钱，从衣着及日常开销知道。
　　他与家里关系可能不大好，我从没见过他在我面前往家里打电话或是接到家里的电话。
　　他只有少数几个称得上亲密的朋友，却总在见面时保持警惕态度。
　　以他当年的分数可以上许多人梦寐以求的Te大，却最终来到了排名在Te大之后的Y大。
　　我还知道他对我的安静很满意，因为每当我谈及我家却不问他家时，他会靠坐过来摸摸我的头说：“嘉宇很安静。”
　　我们生活的地点就是“这里”“现在”。
　　我们对对方的家里事没有不必要的好奇心。
　　我们不用为解释自己的事情而烦恼。
　　这是我们共同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