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记》苏颜长清

5、十里洞庭 倘若我淹死

　　我无地方安睡，便去寻那两个呆瓜。走出我们居住的客栈，虽然天已经将黑，但是街上的生意，仍然有声有色，比如那秦楼楚馆之地，咳咳咳！
　　我走出这条十里长街，只闻得他二人淡淡的味道，我顺走味道走，一直走出了城，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手中掐了一个诀，唤出本城的地仙。
　　那地仙十分年轻，竟是个相貌英俊的年轻男子，虽然他不及我十师兄彗莘十分之一好看，但我晓得我师兄那是修炼出来的容貌，而眼前的这个地仙修为不高……便有这般容貌，啧啧啧，后生可畏啊！
　　那地仙被我看得面红耳赤，我才发觉我竟然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了半晌，两个男仙，真真是尴尬。
　　我转身假装咳了咳嗽　，拿架子道：“本尊问你，大约是掌灯时分，我昆仑虚后辈两个弟子可曾路过此处？”
　　那地仙一笑，“回上仙话，那二位弟子，可是一男一女。分别是一只鲤鱼精和一棵桂树小仙？”
　　我听他开口不由得又愣住，他声音竟然十分好听。他眼里有一抹看智障一样的眼神飘过，我才意识到自己又失仪了，又假装咳了咳，尴尬道：“是的！”
　　他拱了拱手，道：“小半个时辰前，您门下的二位弟子听说洞庭湖有一只为非作歹蟒蛇妖，便前去除妖了。”
　　我几乎惊得掉了下巴，这两个呆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洞庭湖的事自有洞庭龙王管理，他们去管什么闲事啊。
　　我一急，担忧这两个蠢货，便往北边去了，那个地仙喊道：“上仙你走错地方了，洞庭湖不是那个方向，是那边。”说着他指了个与我相反地方，我不由得汗颜，辩解道：“本尊记错了以为洞庭湖是北边！”
　　我这话一出，那地仙茫然的看着我，“回上仙话，洞庭湖是在北边。只是你刚刚走的是南边……”
　　他此语一出，我不由得再次汗颜，只觉得今日老脸都要丢尽了。匆匆驾了一朵云往他指的地方去了。
　　那地仙低语了一句什么，远远传入耳畔，我不由得再次汗颜，他说“什么臭男人，就知道觊觎本帅仙的美色。”
　　我闻言身子一抖，差点摔下云头，果然啊不管男人女人，稍微有点姿色就自以为己美若天仙天下第一了！我师兄彗莘可比你帅多了。

　　我赶到洞庭湖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月光如银落在十里洞庭之上，水面波光粼粼。让我忍不住想即兴赋诗一首。然而想到我是来找人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四下里看了看，用传音术道：“醉梦深深你们两个呆瓜，给我滚出来！”
　　我喊了一声，带了法术的声音在这十里洞庭上来回荡漾。过了许久，声音落尽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有树林飞过一阵被惊起的乌鸦……
　　我欲再喊一声，却恐怕被洞庭龙王去我师父那告状，告我深夜扰民，我师父和洞庭湖的龙后有些交情，那龙后脾气极差，我这翻若扰了她睡美容觉，必然会被她修理得很惨。
　　想到这里我就住了嘴，打算用其他的方法找他们，却看见六只惨白的小手从我脚下的水波里伸出来。
　　“妈呀！”我惨叫一声，腾空术便瞬间破了功。我便落到了水里。
　　我本体为书，自然是畏水畏火的，虽然师父封印了我的本体，但是只是障眼法，骗人的。所以我依然得防水。
　　之前曼笙师姐送我的避水珠收在乾坤袋里，而眼下乾坤袋却是在彗莘师兄那里。我慌忙之下又忘了避水诀，整个人直直的往下沉，我下沉这几秒脑中异常清晰，神思飞转，心想：“莫非我要成为三山碧落第一个淹死的上仙了吗？师父徒儿不孝，不能伺候你了。还让你颜面尽失……你一定要去司命神君那里给我讨个公道啊！”　　我这般神思一转，身下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的把我一托，直直带出水面。
　　甫一出水，我呼吸到新鲜空气，立刻狠狠的吸了几口，下一秒张嘴一呕，吐出一大堆水草浮萍湖水来。
　　我转过身去一看。将我托起的竟然是一只硕大的龙虾，我再定睛一看，那龙虾已经变成人身，一袭月白色对襟长衫，里衬玫瑰红抹胸长裙。
　　不是别人，正是我师妹，龙虾仙子半月。我咳了半晌，直把肺都要咳出来了，我师妹才丢了一个流光瓶过来，满不在乎道：“看你这蠢样，这是玥馨师姐给的素馨花丹，最后两颗都给你了。”
　　我吃了花丹，瞪她道：“半月你想挨打是吧！我是你师兄！不许骂我！”
　　她做了个鬼脸，得意道：“刚才若不是师妹我，师兄恐怕就要变成碧落三山第一个淹死的上仙了呢！”
　　我勾过肩膀，威胁道：“小心我把你偷看大师兄洗澡的事说出去！”
　　半月一口唾沫没咽下去，被呛得直咳嗽，转手推了我一把，“长清你不要脸！你胡说什么呢！你才偷看大师兄洗澡呢！不要脸！”
　　我自然知道她没偷看大师兄洗澡，不过是我顺口胡诌的罢了。我见她反应这么大，便不由得乐了，“要是你敢把我掉到水里的事说出去，我就把你偷看大师兄洗澡的事情说出去！”
　　她抬手就要一巴掌过来，骂道：“你这登徒子！别胡说！”
　　我嘻嘻一笑，“师妹，师兄颠倒黑白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说你偷看大师兄洗澡了，他们一定会信的！”
　　半月比我小些，脸皮又薄，听我这般胡言，追着我要打要杀。正是这时，那洞庭湖心卷起一阵水花，一条银龙破水而出，龙爪中还抓了三个人……隐约看去，竟然有个像醉梦，有个像深深，还有一个蓝裳少女。
　　那银龙落至眼前，幻成人身。左手提着一个蓝裳女子，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很是可人，而右手抓着的，正是醉梦和深深。
　　我还未说话，那银龙已经向半月道：“许久不见半月了。”
　　半月侧身行了一礼，“虾宫宫主拜见四殿下。”
　　我心下了然，只见醉梦深深苦着脸和我用口型喊救命。我翻了翻白眼没搭理他们，算是报了在龙脑潭他们弃我而去的仇。
　　我早便听说这洞庭龙宫的四殿下慕陵与我师妹半月青梅竹马，明里暗里表白过许多次，只是我这师妹不知为何一直拒绝。我也曾问过她，她故作大义，一派目空一切的样子道：“凡间百姓多有疾苦，我们坐神仙的如何能只顾情爱。”
　　我当时便听得笑起来，只是笑而不语，不点破，恐怕只是那慕陵与她无缘罢了。
　　我回过神来时那慕陵已经将那两个呆瓜放了，抓着手中另一个蓝裳女子道：“半月这个人不是你们师门的？”
　　醉梦忙道：“回四殿下的话，这是区区不才在下我的二徒儿辛鲤！”说着他狗腿的上前从慕陵手里拉过蓝裳女子，我不禁翻了几个白眼，这个醉梦有收徒癖吗？一个呆瓜深深还受不够，还想再要一个呆瓜吗？
　　我心里飞过一万只呆瓜，白眼翻了几番，终究是没有接话。
　　我正走神之际，那慕陵忽的想我道：“半月在昆仑虚还得多多仰仗长清上仙照顾。”
　　我听他说客气，忙回了一礼，“四殿下客气了。照顾自家师妹这是应该的。”我嘴上说着，心里便在想，虽说人家只是一个湖龙宫的龙子，毕竟也是天生的龙神，他仙阶比我高了两阶，这般称呼我却是很客气了，我却不能托大。
　　他颔一颔首，看了一眼半月，化了龙身潜入湖里去了。
　　他那厢一走，我便握了拳头，脸上带笑道：“醉梦你给我过来！”
　　我一看去，他左手拉了深深，右手拉了辛鲤想跑，一个箭步冲过去，拍开他的手骂道：“男女授受不亲，放开手！”
　　辛鲤与我不熟，躲到一旁吃吃的笑，深深却晓得我的脾气，挡在我和醉梦中间，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样子，喊道：“不许欺负我师父不许欺负我师父。”
　　我翻了个白眼，尽量不要在醉梦新徒弟面前给他丢脸，“你们可除了那蟒蛇妖！”
　　醉梦深深点头如捣蒜，见我如见鬼一般，“除了，已经死透了。不信你问辛鲤！还是我们把她从那个蟒蛇妖手下救回来的。”
　　我有些讶异，能够为祸一方的妖精道行必然不差，这两个呆瓜居然能毫发无损的解决那妖精，还救了人……嗯或许说是救了一只蓝鲤姬比较合适。
　　我想了想又跳过这个话题，有些不悦的问：“那你们怎么跑到人家慕陵四殿下的寝宫去了？不知道人家在洗澡吗！”
　　半月听得此言撑不住大笑，然而深深没有笑，她一派天真的样子说出的话却让我老脸一红，“没有在洗澡啊！他明明是在亲一个好看的哥哥，可能那个哥哥抢他糖了吧？他想从那个哥哥嘴里抢回来。不过他们也够恶心的啊，一边抢还一边……”我听得瞠目结舌，慌忙打断，老脸红得直要滴血，却见醉梦辛鲤都别过头去，害羞得不成样子，向来他们是知道这……龙阳之好的。
　　我偷偷瞥了一眼半月，见她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我便转过头，提出我的最后一个疑问，“你们好好的为什么会掉到人家寝宫去？”
　　正是说话这时，我看见醉梦飞快的和深深眨了眨眼睛，我心知有蹊跷，然而再要问时，一个冰冷的女声踏着如银月光而来，“醉梦你就知道给为师惹祸！还带着深深不学好，看为师今日不好好惩罚你！”
　　我听得这话身上一凛，果见一个身穿月白云光裙的女子，踏着月光从月宫而来。
　　这人便是醉梦的师傅，我的师姐清落，三山碧落内冷艳女神榜上的万年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