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弋传》走龙千秋

21、九（壹）、 九、 涟

　　九、
　　涟闫县的雨，下满了整个惊蛰。在付洇染的记忆里，这个地方，似乎从来不曾停过雨。
　　不管是她来时，亦或是她去时。
　　她也想明白了，她的人生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停驻二字。
　　“你们回去吧。”付洇染把肩上的包袱拉紧，抬手正了正笠帽。“我该走了。”
　　“洇染……”建巫仲申看着她，嘴唇微抿。
　　“怎么了？这样说话，可不是你的风格。”付洇染笑道。她的眼里好似映着春光般的明媚，把剩余的一点点阴霾都挤散殆尽。
　　任谁看到，都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几天前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
　　可事实确实如此，付洇染在说完那番话后就直接病倒了。邱淑贞和建巫仲申忙得焦头烂额，请郎中，抓药，熬药，看护，没有哪一样不竭尽精力，但付洇染的病却没有丝毫气色。来过的郎中从一开始进门细细诊治，到后来，看也不看了，直叹——心病至此，无药可医。
　　忙里忙外的俩人没空带孩子，就把付亢寄托给了隔壁刘大娘家。临走的时候，付亢一个劲儿地扒着问为什么娘突然病倒了。邱淑贞被烦的没办法，简单地跟付亢解释了一下。
　　“你娘喜欢的人死了，她伤心得很，所以病了。”
　　“什么是死了啊？”
　　“这……”邱淑贞想了想道：“死了就是再也看不见了，就好像隔壁二狗子他爷爷一样。”
　　付亢长长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懂了没有。但邱淑贞看他总算是消停了，就赶忙拉着他到刘大娘住处去。
　　付亢其实是明白的。二狗子爷爷刚开始不见的那段时间，也和现在的娘有一点点像。
　　可是，怎么才能让人不要那么伤心呢？付亢想了很久，这才记起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他在二狗子那里见过。事实上，就是有它，二狗子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后来二狗子私底下偷偷告诉他，那叫骨灰盒，装着他爷爷，他只要看着它，就觉得爷爷好像没有离开过。
　　付亢想来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他从刘大娘的院子里拿了个形状相似的罐子，偷偷从后门溜回了家中。
　　“娘——”付亢高兴极了，一不注意便喊得大声了些，吓得他赶紧把嘴捂上。
　　付洇染梦中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亢儿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估计又是从学堂偷偷溜回来罢？
　　毕竟她还是不想让亢儿看到自己满面病容，便挣扎着坐起了身。这个时候，恰巧付亢推门进来了。
　　“又去……哪玩啦？”付洇染开口，声音细弱蚊吟。
　　“娘，我才不是去哪里玩呢。”付亢扁扁嘴，眼珠一转，“娘，我找到了一个好东西，你快看！”
　　“什么好东……”付洇染的目光对上了一个普通的陶罐，声音戛然而止。
　　“娘！”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的付亢咧嘴笑得很开心，“娘，你把喜欢的人装进去，然后你就能天天和他在一起了。”
　　付洇染心神狠狠一震。
　　许久，她哑着声道：“可是亢儿，娘弄丢了他。”
　　付亢只是茫然了一会，很快便答道：“所以娘要快点好起来，这样才能找到他呀！能让娘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千万不要让他在外面呆太久了，他会忘记回来的。”
　　付洇染眼里隐约泛着泪光。她点点头，颤着声，一连道了三个好。
　　她还不能折在这里，她还要把他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