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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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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
琉夏国一个公主降生前,王后寝宫前的一棵树上落下数十只乌鸦,乌鸦叫了一宿不停歇。
第二天,那日的太阳没有升起,如此异相,实属不详。
祭司卜卦曰:灾星将至。
当日一颗天外之石落在琉夏,王不听祭司劝阻,执意将这个砸毁一村的小石子做成了坠子,交于了王后,保佑母女平安。
直到正午,太阳出现之际,王后诞下了公主,王大喜,赐号琉荧,名含婵。
祭司冒死进言,曰:此女伴灾星临世,留之国亡,送之方解。
王还是不听,他不信这么可爱的女儿是个灾星。
琉荧公主在王和后的呵护下健康成长,直至国亡的那一天。
那一年是秋收的祭典,举国欢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的笑脸,可是祭典到一半时,洪国的镇远大将军却率着兵马,打断了祭典。穿过民众,二话不说取下祭台上穿着纯白色祭天服的王和后。
讽刺的是王和后当时还在酬谢上苍宽厚,佑国土丰收。
小含婵被反应快的侍卫护着撤走,被藏到树上,就是那棵乌鸦栖叫一宿的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她,她在树上看到了一切,那一年她才六岁。
王宫四处都起了火光,小含婵看着一切,吓得忘记了放声大哭。
树下传来了嚎叫声,是洪国军队饲养的猎犬野兽,为了追捕漏网之鱼的。
小含婵意识到死亡的威胁,自己要么在树上等着被敌人发现,要么跳下树逃走,被树下的这些畜生吃了。
就在这时,一个少年兵走到树下,这些猛兽都不攻击他,相反还讨好他。
少年抬头看到一个衣着极好非富即贵的女娃娃坐在树上,那双眼睛大大的,惊吓过度,看那模样动了恻隐之心。
“你可以帮我下来吗?我不想饿死在树上,也不想被大狗狗咬死。我想死的有用些。”小含婵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少年没有说话,不借助工具轻而易举的爬上了比宫殿还高的树,抱下小含婵。
这个小哥哥真好看!
小含婵看着少年许久,得知野兽不会伤他,紧紧的抱住了他。
猎犬龇牙咧嘴作势要扑上来,少年吹了个哨子后便有序退后,龇着牙却不敢扑上来。
“小哥哥,对不起,婵儿骗了你,婵儿不想死!婵儿的父王、母后死了,婵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死!”
松懈下来的小含婵抱着少年嚎啕大哭,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她的背安抚。
“小哥哥和他们穿的一样”小含婵天资聪颖,不知道面前的少年会如何处置她。
这时慌忙逃跑中的祭司看到了这一幕,跪下求少年放过饶含婵。
“你们走吧。”少年开口,吹了声口哨让猎犬回笼子。
洪国的云家有训不杀战俘,不杀卜天者。
少年也不知道为何,心软放走了小含婵,祭司过来抱走小含婵。
小含婵将自己的护心坠摘下交给少年,“琉夏琉荧公主,饶含婵。”
少年犹豫许久才接过这黑漆漆又硬硬的坠子,摘下了随身的玉佩,道“洪国镇远大将军之子云锦城。”
镇远大将军
小含婵无辜的看着少年,若有所思,“那婵儿等你父亲死后,我再来报救命之恩。”
小含婵不傻,自然知道了取她父母首之人是威名远扬的镇远大将军。
少年一愣,很显然没有想到小含婵会这么说,如此她便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见到这个奇怪的小女孩。
扪心自问真的再也不想见吗?她不确定。
“大祭司我们要去哪里?”小含婵问带她走的祭司。
“天机门。那是我曾经的师门,也是你母后的。”
“母后母后已经不在了!”小含婵回想起了那一幕在人群中看到,父王母后身首异处的样子,又开始哭成小泪人。
少年目送走两人,那两人的对话听到些许。
不过这么一来自己也惹上了麻烦,顶替自己病重的弟弟来见习,结果把自己玉佩稀里糊涂的送了出去,真的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
至于后来回府和头脑还烧的稀里糊涂弟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把事情如实说了一遍;弟弟极为懂事,把自己的玉佩主动给了她,对家里谎称是自己在琉夏国时丢了。
没错,那个少年不是云锦城而是云锦辞。
自此,云锦辞心里留下了一个人儿,一个国破家亡仍忍耐悲痛说要报恩的人儿。
终在今日见到自己牵挂已久的人,只是那人记着的却是“洪国镇远大将军之子,云锦城”。
她竟有些奇怪的想法,开始幻想,若是再回首自己报出云锦辞的名号,会不会故事会变得不一样。。
她早已换好衣裳,一袭红衣,英姿飒爽。美是美,却少了女儿家的矫揉造作,英气十足。
“啧,两人相聊甚欢~”云锦辞调笑着,插入两人对话中,身后的下人端着食盒,将一碟碟糕点摆在亭中的小石桌上。
云锦城看在眼里,没多言语。
“有劳费心。”饶含婵看这满满一桌的糕点,食指大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是真的饿了。
“吃吧,赔罪呢~”云锦辞的红衣衬的她肤白如雪,美丽夺目。
只是论美,男人许是更喜欢饶含婵这种婉约出尘的美吧。
饶含婵拿起一块雪白方块的糕点,轻咬一口,动作优雅,吃相都如此文雅。
糕点是枣泥糕,轻咬一口,里面的枣泥柔滑的在舌尖绽开丝丝甜蜜,甜而不腻,清香可口。
之后其他糕点也一一尝过,不过饶含婵吃的最多的还是枣泥糕,云锦辞暗自记下。
许是吃了点心嘴干,饶含婵拿起茶盏,提起茶盖,在碗沿滑了滑,然后提至嘴边轻嘬一口。
这茶是桂花煮制的,一口就满口桂花寒香馥郁,茶甘甜可口。
“多谢款待。”饶含婵吃的很少,食量小到让人以为她是金丝雀。
不!金丝雀吃的都比她多。
“姑娘计划可否告知一二?”云锦城欣赏完饶含婵那令人赏心悦目的吃相后,想起还有正事要问。
“首先,小侯爷要娶我。让整个京城以及高高在上的天子知晓你,镇远侯,要娶叛国余孽。”饶含婵唇瓣一开一合,谈婚论嫁这种大事就这么淡然的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咳!呜!”云锦辞拍了拍桌子,又捶了捶自己胸口,脸色从白到紫。
她吃糕点噎住了。
饶含婵见了很自然从正面抱住了她,让她下巴抵在自己肩上,在她背上轻拍几下,居然咽下去了。
怎么办有点不想离开这个怀抱
云锦辞闻着饶含婵身上萦绕的淡香,还掺杂着刚刚桂花茶的甘甜香气。
“没事了吧?”说话间,饶含婵已经抽身正身坐好,转头眼里只有陷入思绪中的云锦城,问到,“侯爷可有考虑好?”
“我不能让整个云家与你一同犯险。”云锦城不假颜色,准备驳回这个提议。
“无妨。”饶含婵始终这样不慌不忙的,她缓缓摘下腰间挂饰,是三枚方孔的圆铜钱,“我可为侯爷补上一卦。”
云锦城默认。
三枚铜钱摘下,双手紧扣铜钱,思其所测之事,让天机融贯于铜钱之中,合掌摇晃排放在石桌上,掷六次而成卦。
饶含婵拈指掐算,有所思,蓦地一笑。
“乾卦。九四,或跃再渊,无咎。”饶含婵嘴里说出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儿。
“我们这些粗人听不懂”姐弟两人听得是云里雾里的,自谦请教。
“过谦了,卦象上说,相机而动,跃起上进无咎害。”饶含婵给他们解卦,笑道“侯爷可放心?”
云锦城眉头始终紧皱,说实话他不信饶含婵这套说辞,吩咐了下人去随便请个算命先生过来。
算命先生被请来匆匆忙忙的跪拜行李,云锦城唤算命先生排个乾卦九四的卦象来。
算命先生听了照做,却有些不愿,以为被请来恐是自己的名声响亮,如今确却是被叫来教侯爷最基本的卦象。
九四卦象摆出,云锦城半信半疑,想饶含婵定是使了什么法子才掷出这么个卦象出来。
云锦辞见自己弟弟还是不信饶含婵,暗暗退去,打算用自己的方法帮她一把。
“我再掷一遍,若还是这个卦象我就信你。”
云锦城伸手那铜钱,饶含婵拦住他,语重心长道,“事有变数,一事一卜,再卜就不灵了。侯爷大可换个问题。”
“好!就问你口中的帮我之事,”
饶含婵不再阻挠,静悄悄的看云锦城掷了六次铜钱,看完卦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侯爷可听过九五之尊一词?”饶含婵轻笑道。
云锦城问算命先生,算命先生哆哆嗦嗦的回答。平时给人算卦,要么大凶要么小吉,今天来着先是问个大吉的乾卦,现在有掷出个万年难遇的上上签。
这镇远侯府莫不是个风水宝地?
“回侯爷,这卦是乾卦,飞龙在天不知侯爷所求何事?那位姑娘似是也看懂了卦象。”
听闻算命先生这么说,云锦城对饶含婵一半的怀疑消了,只是他世代从武,不信这些玄乎的东西。
“乾卦九五,刚健中正,纯粹而精,最为可贵。”饶含婵说着这些,再仔细观其面相,天庭饱满,同云锦辞一样的剑眉星目,眉浓益衬之,双眼不怒自威,鼻梁中正,唇上下厚度一致,脸方正,十足的帝王相阿。
“哟,算命呢~来看看我的面相~”云锦辞一身逛青楼时的打扮,坐在了算命先生身旁。
算命先生低着头,停她这么说才敢抬头观其面貌。
“公子剑眉星目,行事光明磊落,且威信十足。目若朗星,大而明亮,炯炯有神,为人正直。”算命先生一边说一边偷瞄云锦辞,揣测其心思。
“嗯!继续!”云锦辞示意他往下说。
一旁的饶含婵和云锦城也饶有兴趣的想知道她葫芦卖的什么药。
“只是公子眼角的妻妾宫饱满而富有弹性光泽想是红颜知己诸多。”算命先生还想夸云锦辞风流倜傥,器宇不凡呢。
有钱有势的富贵人家,往死里夸便是。
“我是女子。你没看出来吗?”
算命先生被云锦辞说的一愣一愣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你瞧不出来,可她瞧出来了。”云锦辞指了指饶含婵,对算命先生道,“去账房领赏银吧。”
云锦城算是懂自己姐姐闹着一出是要干嘛了,也明白饶含婵是真材实料,不是故弄玄虚。
“姑娘,聘礼一方可有要求?”云锦城这么一说不就是同意了饶含婵的计划了?
云锦辞心中吃味,讪讪一笑,“你们俩聊,我出去散散心。”
饶含婵还没拦下说谢,云锦辞也是个练家子,一眨眼的功夫,跑出去好远。
“侯爷随意便是,只是玉请归还”饶含婵略微苦涩一笑,下棋之人把自己当做一枚棋子
“可有则吉日?”云锦城将玉放在石桌上,饶含婵拿起,眼中柔情似水,轻抚还带着余温的玉石。
两人平淡的交流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谈婚论嫁。
“十日之后,大凶之日。侯爷可还有什么问题?”饶含婵收起玉佩,笑问云锦城。
云锦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应了一声,“还有一事。家母早逝,家父已故,长姐如母,谈婚论嫁的事还是请姑娘转告一声罢。”
“可以。我也要谢这一桌的早点,只是贵姐出去散心”饶含婵还要谢她帮自己打消云锦城的疑虑,让他配合。
“姑娘去城西的丰色楼去寻辞公子便可。”云锦城说的轻巧,许是大男人不拘小节,不思量把饶含婵引到青楼去了。
“侯爷还叫姑娘如此见外?叫含婵罢”饶含婵谢过云锦城,离开将军府便奔着丰色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