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静女棋书

21、绝不放弃 我柳佩儿绝

　　次日晌午，林聪悦才昏昏沉沉醒来，警觉地歪头望向一侧，发现枕边的人早已离开，只留下身侧残有皱痕的被褥。
　　等待已久的春萝端着瓷碗奉上，说：“才人，请服药。”
　　“才人，听奴婢一句劝，您还是听从太医的吧，饮下人胸口的血。您的脸色真是让人担心。”紫瑶开口道。
　　艰难咽下苦涩的药汤，林聪悦正视着两个丫鬟道：“我不管你们是否相信这个方子，我反正是不想理会。从胸口划一刀放血，极有可能割到动脉，万一血流不止、出人命了怎么办？”
　　紫瑶态度却十分坚决，说到：“才人，王太医也算是宫中技艺高超的太医，给数不尽的皇子嫔妃诊治过；他行医数年，阅历丰富，您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
　　“那死人了怎么办？”
　　“才人，”紫瑶顿了顿，“后宫宫婢侍卫千万，没了自然会有人顶替上来。”
　　聪悦听罢，满眼不可置信，吓得心惊肉跳，双眸死死盯着她，似乎要从她眼睛里探出个究竟。
　　怎么能这样说？人的性命就是这样卑贱吗？ “那如果是你呢？”
　　紫瑶丝毫不慌张，只是声音略颤，道：“奴婢命贱，自当为才人鞠躬尽瘁。”
　　“这样吧，”思忖半晌，林聪悦才半躺在床上勉强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咱们定个期限，五日之后，如果我的病没有痊愈，我就喝血。”
　　“是。”

　　话说皇宫的办事效率就是高，才未时三刻，严公公就已经得到消息，下毒的是柳婕妤身边的翠珠。
　　柳佩儿用白花花的银两堵住了众丫鬟小厮的嘴，却难以掌控他们渴望活命的心理，宫中刑罚严苛，宫人犯错受尽折磨，可线索到翠珠那儿就断了。
　　赵顼沉默不语，事情至此其实已经真相大白，一个小丫鬟按道理是不可能伤害手无寸铁的才人，幕后指使定是柳佩儿。可是……
　　他脑仁生疼，不禁扶额叹息。且不说柳佩儿父亲是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军，就单论她本身，也是直爽率真的女子，颇有几分她父亲的风范。可惜这几年她在后宫早已被打磨成锱铢必较的性子，不复初进宫时的娇憨天真模样。
　　可怜那翠珠，只是提餐盒的小丫鬟，还不清楚补药中的玄机，糊糊涂涂就成了替罪羊。
　　而孙素……差点骨头被噬尽，差点落得残疾。一想起晨起时怀中人儿可怜兮兮的苍白面庞，赵顼不由得额头青筋暴起，眉间皆是杂乱缠绕的思绪。
　　她这一个月被冷落，而今又被下毒……倘若昨日朕不在身边，那她岂不会更加无助？
　　“传朕旨意，”帝王家特有的威严促使着他主张正义，“翠珠杖责五十，柳婕妤，她未严加看管宫人，禁足半月。”
　　“是。”
　　赵顼喊住正欲离去的严公公，缓了缓脸色道：“你悄悄让他们轻点打。”
　　严公公参与此事调查，清楚细枝末节，自然轻快应下。
　　这也算是给她个教训吧。但愿那个无辜丫鬟能逃过一劫。

　　柳佩儿领旨后，蔫蔫地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
　　“你说，官家他为了区区才人竟然禁足于我，那女人到底用什么狐媚妖术迷惑住了官家。官家肯定已经知道是我干的了，怎么办……”她喃喃到，霎时间泪珠就滚落出眼眶，顺着脸颊歪歪扭扭留下一道道泪痕。
　　颐瑄怎忍心看到主子如此失魂落魄，跪在地上也哭起来。“婕妤，都怪奴婢，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奴婢本来精心筹划，没料到孙才人主仆竟然那么容易被蒙骗，我也就掉以轻心了。婕妤，婕妤，奴婢这就去领罚。”说罢就跌跌撞撞怕起身，却被柳佩儿喝住。
　　“站住！怎么，你还想添乱吗？罢了，等这风波平息下来我再秋后算账。这半月由咱们养精蓄锐，千万不能输了她去！”
　　看到自家主子并未萎靡不振，颐瑄松了口气，忙说到：“奴婢愿竭尽全力助您丰满羽翼。”
　　“好。我倒要看看她小小才人倒要怎样。”
　　周遭一片安静，只听得远处有个细微的声音：“可别忘了，她也是从婕妤跌到才人位置上的。”
　　柳佩儿立刻警觉道：“谁在外面？”
　　只见一片华丽的裙摆映入眼帘，款款而来的，正是满面春光的郑晴茵。
　　“姐姐，你来了。”柳佩儿面露尴尬之色，皮笑肉不笑问好：“多日不见，姐姐别来无恙？”
　　“本位倒还凑合，只是妹妹你……”郑晴茵装出欲言又止的样子。
　　柳佩儿不禁挑了挑眉毛，勉强勾起一抹微笑。“劳姐姐记挂，我也还凑合。”心里却想：她消息来得可真快。
　　“要我说呀，妹妹你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底下的丫鬟呢，出手也没个轻重。”说到这儿，看似无意地瞄了一眼颐瑄。
　　颐瑄不由得低下了头。
　　“方才我进来前就说了，孙素她月余前是和你平起平坐的，她跌到才人之位也是官家一时气愤，现在她父亲罪名洗清，她的好日子，也不远了。你我要有分寸，也别轻视了她。”
　　郑晴茵微微停顿，转瞬间又换上关切的眼神，轻柔地说：“这次妹妹受苦了，姐姐先回去了。保重身体啊。”
　　“多谢。颐瑄，送郑修容。”柳佩儿本身性子直来直去，这下卖乖赔笑倒是耗了她大半元气。
　　此刻的她也只能咬牙切齿筹谋计划，等着半月后的再一次宣战了。
　　她一定要让孙素知道，她柳佩儿绝对不会轻易认输，当年真刀真枪都在父亲教导下坚持练下来了，这些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她浑身充满能量，准备再次大干一场。
　　可她不知道，刀枪都是冷冰冰的家伙，而人心，是最难揣测的。刀枪或许能通过练习熟能生巧最终掌握，人心却不是轻易就能被猜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