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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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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丙辰每天在上班之前都会先把安安送到袁迪那里,下班再把她接回去,已经把袁迪家变成了托管所。这样丙辰就不得不和田不识一起上下班,两个高层又是黄金单身汉最近在公司里同进同出,霎时引起了不小的非议。
丙辰去接安安时,她还在价值观的问题上绕不出来。
丙辰问袁迪,“安安怎么了?”
“在思考问题。”袁迪一脸坏笑,弄蒙了旁边的两个男人。
到了车上,安安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往常这个时候,她都是在滔滔不绝的跟丙辰说东道西,丙辰每每都会说她,“安安,你嘴(话)真多。”“哪有?我只有一张最啊。”今天她连这唯一的一张嘴都闭上了。
丙辰一路上安静的开着车,他在等安安自己开口。
晚上,安安跑到丙辰房间,躺在他身边,开口就问,“哥,你说用什么东西才能衡量一个人的社会价值?”
“用心。”
“心?”
“你现在来思考这个问题还太小,去睡觉吧。”
安安一天就在想这个问题,当然不会轻易的放弃。
“袁大哥说,价值要用金钱来衡量。”
“也对”
“那究竟是用心还是用金钱来衡量?”
“没有‘究竟’。世上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今日对明日错,凡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要懂得用辩证的思维来看待事物。”
“什么是‘辩证思维’?”
“‘辩证思维’就是……,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战国时候有个人叫公孙龙,听说过这个人吗?”安安摇摇头,等着下文,“这个人是战国时候一位伟大的逻辑学家,他有一个很著名的论点叫‘白马非马’。”
“白马非马?”
“对,他说白马不是马,这里他就用了‘是非混淆’的逻辑,在当时骗到了所有人,他说‘白马属于马的一种,所以白马不是马’。”看到安安听得云里雾里,丙辰继续解释道,他用到了数学中的基本概念——集合,就是把B相当于白马,A相当于马,B包含于A,就是说A大于B,那么A就不等于B,我这样说,你是不是明白了?”
“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你不明白很正常,他的这一套理论在当时弄晕了好多人。”
“好多人?”
“有一次,公孙龙过山海关,守门将士并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公孙龙,于是就把他拦了下来,非要他把他的马留下来。公孙龙就用他的理论向守城的士兵证明了他的马并不是马,最后,顺利的和他的马过了关。”
“这个人这么聪明,他竟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有说成是无。”
“EI,哥,如果是你现在穿越回去,能不能让他收回自己的谬论?”
其实,丙辰在大学时就代表学校参加了全国大学生辩论赛,并成功的否定了‘白马非马’的论点。
“不太可能”
“为什么?”
“因为没有如果,快去睡觉吧。”
“不,哥,我想要和你一起睡。”安安又往丙辰身边挤了挤,伸出双臂抱在丙辰身上不下来。
丙辰用双手在安安脸上掐了一下,宠溺意味十足,“你就长不大了吗?”
“就长不大了,长大有什么好的,还要每天工作,连假期都没有,哥,你们领导怎么这么抠门,都不给你们多一点假期?”
“这,是啊,我改天跟他提提意见,行吧?”
“像这种人,我觉得就会榨取剩余价值,不一定会听你的。”
丙辰汗颜,再说下去,安安会不会说出更难听的话啊,“他会听我的,放心。”
“还是袁大哥好,不用出去工作。”安安突然抬起头来,“哥,你说袁大哥和田大哥他们是什么关系啊?他们是兄弟吗?”
丙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不确定以安安现在的年龄能否接受得了,也许这根年龄没多大关系,有些人已经到了不惑、知天命的年龄不是一样的接受不了吗。”
“安安,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
“这是一个关于女娲造人的故事。女娲娘娘每天都会用泥巴捏好多人出来,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然后再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用红丝线系在一起,这两个人就会结为夫妻,但是有的时候,她就会捏的女人多一些,有的时候,就会男人多一些,你说,那多出来的这些男人或女人该怎么办呢?”
“恩,那就如果今天捏的男人多了,明天就多捏一些女人出来啊,这样不就好了吗?”
“是,可是她必须要把当天的泥人都配完了,不然第二天就会坏了。”
“那就只能让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在一起了。哥,你是说田大哥和袁大哥他们是夫妻?”
“不,现在还不是,他们只是情侣。”
“奥”
“安安,你明天还回去袁大哥哪里吗?”
“为什么不去啊?”
丙辰欣慰的看着安安,他一直在担心该怎么跟他解释他两的关系。
“只是,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能生小孩了?”
“两个人的结合有很多种原因,可你现在……”
安安好像知道她哥要说什么,接过他的话说道,“哥,不准你在说我是小孩子之类的话了!”
丙辰含笑看了安安一眼,继续说道,“有些人的结合是因为世俗的约束,有的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的是为了延续下一代,还有的是为了金钱或权势等等,但有的却只是单纯的为了爱情。”
安安头枕在丙辰胸口上,丙辰的心跳缓慢而匀速,“那这么说田大哥和袁大哥一定也是为了爱情,……,我以为只有男生和女生之间才会相爱。”
不愧是叔叔的女儿。丙辰在心里想。
第二天中午,袁迪和安安正在一起吃饭。
“袁大哥,你是不是很爱田大哥?”
袁迪吃进去的一口饭就噎在嗓子眼儿,很长时间才咽下去。
难怪安安今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还以为是因为昨天的辩论对他另眼相看呢,闹了半天原来是……。
丙辰究竟是怎么跟安安解释他两人的关系的,现在安安的表情一本正经,绝无厌恶之感。
但是他从不敢说他爱田不识,即使他真的爱他,在外人面前,他们就是兄弟,能过命的好兄弟,“安安,你哥告诉你的?”
“算是吧,我自己猜的。”
“你哥怎么说的?”
安安把丙辰的故事讲了一遍,然后不无伤心的说道,“要是你们真的坏掉了,我就会伤心死的。”
袁迪真是太佩服丙辰的想象力了,“那你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就是我和你田大哥的关系。”
“不,我觉得这样很好啊,你们都是很好的人。”
“安安,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你的理解。”
“不,袁大哥,也许是我该谢谢你和田大哥。”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说,安安现在还说不上来,也许就是因为他们爱的勇敢,他们。
晚上,丙辰临时被阿飞约了出去,说是有很紧急的事,田不识和袁迪负责把安安送回家,安安显然对他哥放他鸽子很不满意,一张脸拉的老长,眼睛一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她哥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回去的路上,袁迪把安安知道他两关系的事告诉了田不识,并又把丙辰的故事复述了一遍,田不识笑了笑,“没想到他还有这两下子。”
“我觉得你和辰子是一种人,你们两有很多地方都很像。”
田不识敏锐的觉察到袁迪话中有话,一个猛刹车,把车停在路边,刚刚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抱过袁迪的头,“迪,”
袁迪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出来。
半年来,田不识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他知道丙辰为了他跟董事会下赌注的事,所以他不能辜负他。现在期限就快到了,好在他已经顺利的完成了丙辰之前许下的承诺,并成功的从竞争对手手里抢占了15%的市场份额,这次所有人就都没话说了。
半年来,袁迪尽心竭力的照顾田不识的生活起居,田不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但却从没对袁迪说过一个谢字。即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话也很少,几乎彼此的一个眼神,对方都知道他在表达什么意思。在这段感情开始的时候,田不识就说过,他们是因为彼此的意愿走在了一起,没有男女间的海誓山盟,和世俗盟约,如果有一天,彼此都厌倦了对方了,那就散了。可没想到这段感情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维持了17年之久。
在袁迪刚来到这里身无分文的时候,是秦汉唐向他伸出了援手,也是他慧眼识英雄,向刚出校门的田不识伸出了第一根橄榄枝,同时他也是第一个认同他们感情的人,丙辰是第二个,安安算是第三个。
“我只是觉得在感情上,我们亏欠秦家的。”这就是袁迪这么对年不愿意开秦家的原因。以袁迪的能力,在社会上找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并不难,可他不愿意离开田不识,离开秦家。
人怎么活着都是一生,跟着自己的心走总是对的。
丙辰最要好的三个朋友,阿飞,李安源,仝童,四个人相约在李安源的酒吧里,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酒吧,分上下两层,每层各设有包间,环境不错,最主要是气氛够好,不闹,这倒是很符合李安源的性格,其实李安源的主业是鼓手,他这里的鼓手就就是由他自己亲自担纲的,整个一文艺青年,这么说吧,他这个人就是为艺术活的,为了他的架子鼓,是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主,他相信这个世上有真爱,但不相信能被自己遇上;仝童,四个人中唯一结过婚并且育有一子的人,标准的新时代好男人,不抽烟,不喝酒,有稳定的事业,而且顾家;阿飞,职业就不介绍了,个人生活极度混乱,换女朋友绝对比换衣服快,而且男女通吃,关键是有资本。其实这群人中还有一个人今天没到场,权玉衡,大学毕业后就当兵走了,至今近乎音信全无,像是从人间蒸发了。
李安源已经提前留好了二楼的包间,四个人多年未见,甚是高兴,话题从一见面简单的寒暄,聊到事业,最后不可避免的聊到了女人。一说到女人,阿飞就先和仝童杠上了。
“我说仝童,现在也就数你小子混的最幸福了,咱么几个人中,就你一个人成家立业了。”
“飞子,你就别取笑我了,在座的你们三个谁比我差了,只是你们眼光太高,都看不上罢了。”
“唉,仝童,你们两性生活和谐吗?一直守着一个,你可是真受得了啊,哥们儿佩服你。”
“你丫就不能说点人话吗?那你整天在各种花朵里留恋就不怕那天真玩火自焚了?”
“我那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那,辰子和安源呢,为什么现在还选择单着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丙辰家里可是放着一朵小花呢,至于安源嘛……”
丙辰和李安源一直在旁边坐着不说话,听着阿飞调侃仝童,上学那会儿,这两人就这样,但火还是蔓延到了两人这里,李安源赶紧接口道,
“我嘛,我已经和我的架子鼓结婚了。”
其他两人还好,仝童明显一副错愕的表情。
阿飞调侃道,“你妹,你该让多人女孩伤心欲绝啊,上天妄给你了一副好皮囊了。”
后者一副哥乐意的表情。
仝童转向丙辰,“辰子,飞子说,你家里有人,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没结婚吗?”
“没有,别听他胡说八道。”
阿飞赶紧否认,“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啊,自己心里清楚,那晚你见到安安妹妹时有没有惊呆了?”
其实,那天安安从阿飞店里前脚刚出门,后脚阿飞就把安安去过他那里的事告诉丙辰了,只是丙辰见到安安时假装不知道而已。
“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你们两在说什么呢?”仝童听得不明就里。
“就是辰子爱上了……”
阿飞刚要解释,丙辰立刻说道,“阿飞,别瞎说,安安她是我妹妹。”
“不是亲妹妹”
“堂妹,有什么不一样吗?”
“没有,可是你却爱她,而且她也爱你,这一点你肯定不知道。”
“什么?”在阿飞眼里很一般的事,在仝童这里,简直是要逆天了,他的价值观接受不了这样的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安源突然开口道,“既然我能和架子鼓结婚,为什么辰子不能和堂妹相爱呢?”
“天啊……”仝童的三观全被毁了,我生活在怎样一个世界,丙辰是仝童认为几个人中除了自己最正常的人,现在尽然也……,我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三个人,还是我引以为傲的好哥们!
丙辰看着仝童,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仝童有些可怜,他示意阿飞不要再说下去。也许他不该认识他们三个,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活的传统,活的规矩,他的世界里接受不了一点出格的事,但命运的安排,却让他掉进了他们中间。
丙辰递给仝童一杯酒,“好了,别听阿飞瞎说,我只是受人之托,负责照顾安安而已。”
“辰子,这样不行,你一向都是最理性的,近亲结合,于礼法道德都不合,而且后代会有隐性遗传疾病的概率很高。”
“我知道,我……”
阿飞没等丙辰把话说完就插嘴道,“哎呦,我说仝童,你他妈的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就算人家俩真怎么着了,那又怎么样,伏羲和女娲是兄妹,宙斯和赫拉也是兄妹,不都是夫妻吗?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吗?”
仝童急了,“可那是只知有母不知其父的母系社会,能一样吗?科学研究表明……”
“科学,狗屁科学,科学不是人在研究吗,科学就都他妈的对吗?科学还说一个人、一根木棍就能撬动地球呢!”
“我不就是关心辰子吗?”
“要关心就先把你那套伪科学收起来再说吧。”
“你们俩慢慢争吧,我的表演时间到了,”李安源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辰子,出去帮我捧捧场吧。”
丙辰和李安源一起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仝童和阿飞,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他们两不会打起来吧?”
“大学就那样,早就习惯了。”
“飞子,我发现了,咱俩就是冤家,一见面准得扛上不成。”
“我愿意跟你吵啊,不过不是冤家不聚头嘛。”阿飞立刻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本性。
“可是我真觉得辰子不能这样下去。”
“快打住啊,别让我再骂你,有辱我斯文。”
“还有你,平时别不三不四的女人都去碰,小心身体会吃不消。”
“仝童,你他妈的怎么又跟我这儿念经了,”阿飞想,我妈都没管过我呢,但念在仝童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没讲出来,“好,我知道了,我自有分寸,咱们俩也出去吧。”
“飞子,你说要不我让我爱人介绍她们单位的给辰子,你看怎么样?”
以辰子现在的身价,围在身边的女人还少吗,他要是愿意,也不会等到现在了,白痴!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介绍!
“不管什么时候,相亲都是走向婚姻的最行之有效的捷径。”
你丫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好吧,随便,反正也碍不着我啥事。”
李安源坐在台上,一根鼓棒在手里拿捏得游刃有余,整个人都已经和面前的架子鼓融为了一体,全然不顾台下的掌声雷动 。
“这么多年没见,这小子可是功力大增啊。”连过惯了声色犬马生活的阿飞都禁不住感叹。
“仝童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仝童因为家里打来电话说孩子生病了,所以就提前回去了。”
大厅里挤满了人,都在全神贯注的盯着台上的一人一鼓,还有人是专门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每晚的这个时间,整个酒吧就会被堵的水泄不通,就连侍者都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计和匆忙的脚步。
激烈的鼓点最终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中戛然而止,每晚都会有人愿意出高价请李安源再来一次。李安源看不起这种人,用金钱来收买艺术,糟践了金钱,也贬低了艺术。也有很多音乐公司来找过李安源都被他当面回绝了,他就愿意待在他的这一亩三分地里自娱自乐,有人要真欣赏他的音乐,大可以来这里观赏,他可以分文不收,人多?不怕!如果有一天这里真被挤塔了,那他甚至可以含笑九泉了。
阿飞看着人山人海的酒吧,说道,“这人是真有病,亏得他和他的架子鼓结婚了,不然没几个女人能受得了他,这糟践的可都是钱啊。”
“没有人能为了艺术,做到这样的洁身自好,他挣得每一分钱都和他的架子鼓无关,这是他曾经的誓言,他做到了。”
“我觉得他是在贬低艺术的价值。”
“不,他是在还原艺术本来的价值。”
“艺术本来应该是什么价值?我怎么看不到价值。”
“无价,你怎么能看得到,能用金钱买到的已经不能被称为是艺术,而是商品,真正的艺术就应该是无价的。”
“那全天下从事艺术的人不都要被饿死了吗?谁还敢再拿艺术混饭吃?”
“你忘了一个前提,就是如果你说的那些也能被称为是艺术的话。”
“跟你两说话都太累,我还是宁愿和仝童斗嘴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