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劫》鹿岛京

2、我 你，本性难

　　父亲总是叹我太傲。于是他尝试用与我对弈这种庸俗的办法来使我悟道。所谓悟道即领悟他教导我的话中蕴含的道理。只可惜我从来不记得他对我说了什么话。因为他的那些话对于我来说就如同天书一般晦涩难懂。应当大多是礼记汉书里的内容。于是我就借着年龄的缘头心安理得地让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与他对弈确是比我想象得更加枯燥无趣。暂且撇开除了输还是输的悲惨结局，他每等我落棋后总要捋着胡子以一种圣人的姿态云淡风轻地静观一会儿棋局再以一种自认为优雅风骚的姿态缓缓执棋，最后慢慢地踌躇着落下棋子的浪费我时间的行为实在可耻无比。

　　于是我总是以一种破绽百出的走法来快速地完结棋局，顺便达到使他对我完全失望从而毅然决然地放弃我将我当作一块不可雕琢之玉这样的目的。果不其然，在下了这最后的一盘棋之后，他沉默半晌，缓缓道：“你为何总是要往枪口上撞呢？就算你天资愚笨，也总应该想到另外一条路吧......”

　　“什么路？”我疑惑道。

　　“向我认输。” “这样不是结束棋局的最快方法吗？”

　　我笑道：“我从不认输。”“即使以最惨烈的方式战死沙场那也总比一开始便退缩的逃兵强吧？”

　　他抬眼定定地看着我，吐出我期待已久的四个字。

　　本性难改。

　　虽说是期待无比，但心里不知为何仍有些微微的抽痛。

　　说实在的，我从未觉得自己如同他们所说的那般冷漠或顽劣或性情乖戾。只是我实在对这府上的除了绾娘以外的人厌恶极了。整日在背地里勾心斗角，却对父亲笑脸相迎的妻妾们。生性懒惰，在做错事后彼此栽赃的奴人们。虽是同龄却始终用鄙夷眼光看我的兄弟姐妹们等等等等各色人群。

　　他们的身上都包裹着冷漠。让我觉得即使是血脉相通也存在着深深的隔阂。

　　这只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他们都像这样，我只是比他们做得更过分一点。

　　在如此长安乱世中傲视一切甚至是天地运转的法则，就这样活着。

　　这只是一种方式。我有何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