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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蝶恋花庭之明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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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丹第一美人……
坊间是这样描述我的。
自打有记忆以来,便开始接受成为这个国家后主的教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包括我非常不情愿的描眉梳头……身位摄政大臣李憬的长子,我似乎理所当然的应该成为女帝后宫中最高贵的一位。
19岁的那年春天,母亲大人带领我走进红墙金顶的皇宫,去参见身份尊贵的太女陛下。并没有在意旁人惊艳的赞叹,我只是低头看着脚边不断落下的桃花瓣,想着自己的命运如同落英般轻渺,顿时无比黯然……
母亲多次叮嘱,侍奉天子身边应谨言慎行,身为后宫更不能多舌于朝政。我不禁觉得可笑,素未谋面的人,岂能有多么熟络?向来讨厌政治的自己,又怎么会搀和这滩泥水。
况且……宫中的尔谀我诈、利益夺掠,早已经在我心底最软的那一部分,刻上了难以痊愈的伤痛……
御花园的灵凤亭,没有过多的点缀,显得十分突兀的屹身在四面白杨中。我不喜欢这种过于刚毅的风景,一如不喜欢母亲身上靛蓝色镶着银丝麒麟的官服。当然,更不喜欢眼前威严肃穆的永弘女帝。
她的嘴角不带有一丝笑容,我跪在硬实的地上,正巧看见了女帝握拳的双手。那一定是双握剑的手,指节上泛黄的厚茧,足以说明她的英勇善斗、武艺精湛。
似乎,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起来说话吧,”永弘女帝平淡的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让我很容易联想到了磅礴的山脉,又或是川流的江水。
“回陛下,小人名叫明晟。”
女帝应该会知道我的名字吧?!母亲在去年选秀时,就已经提交了我的名牌,只是当时她希望我能够成为现任女帝永弘的后宫罢了。
“果然如你母亲说的一样,是个如美玉般的少年。”
即便是夸奖,女帝脸上也没有显露任何表情。
“谢陛下抬爱。”
母亲倒是异常兴奋,可以成为下任女帝的后宫,也是件不错的差事,更有机会爬上至高的凤椅。
“不过,朕依稀记得,李爱卿府上好象已有婚约。”
话音刚落,母亲便扑通拜倒在永弘女帝的脚尖前。
“请陛下莫听多事之人的侮蔑,明晟可是清白之躯,臣岂敢对陛下有半点欺骗!”
见母亲下跪,我也不好直直站着,也只能再一次恭恭敬敬的跪在女帝脚下。
恐怕,这仅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了。
“罢了,事情已经成为过去,李爱卿也不必多虑了。”
永弘女帝说得云淡风轻,母亲却听得心惊胆怯。汗珠从她鲜有银丝的额发间滑落,这一刻,我似乎有些同情母亲了,在那件成为了“过去”的事情中,母亲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实属无辜,而我却支离破碎。
“李爱卿平身吧,”女帝又看了看一旁的我,“明晟也起身,随朕在园子里走走。”
“臣遵旨。”
“是。”
我对永弘女帝的印象仅保持在儿时的某个庆典上,当时她也不过三十。比起女帝的政绩,民间更有兴趣的或许是她那位以貌美闻名于世的后主,只可惜红颜命薄,在太女诞下不久后,便因病玉碎。至于赤丹的太女……我不想评价……
与母亲一起随从在女帝身后,尽管春色烂漫,可御花园里看不到太多的色彩,只有单一的柳絮垂堤、杜鹃浮渔。估计是女帝的个性始然,即使是闲暇的花园,也依旧过度严肃。女帝没有和我有任何谈话,一前一后的和母亲细语着,我不关心这样的政治谈话,独自漫无目标的四处张望。
正当我百般无趣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眼前的天空上亦不知何时挂上了一只鲜艳的蝴蝶纸鸢。
“翌诚!你看、你看!”
“蝴蝶飞得好高!!”
我翘首望去,远处郁郁葱葱的草坪上,两个身影分外显眼。一个白衣男子,长发齐腰,而另一个拉着线筒的黄衣女子,活泼伶俐。
女帝没有走上前,所以,我们一行人也只好站在原地。母亲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抽动着,小小的动作被我发现,当时自己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我小心抬头看着女帝,她仿佛有点失神,一动不动的遥看着那一白一黄的身影,如花间蝶戏般欢笑打闹。的确找不出缘由,我十分纳闷,为何女帝脸庞会浮上释怀的笑容?
稀罕。
就在同年蝉鸣初响的夏天,我正式入住赤丹国的大内——“霞夕宫”。与邻近的“庆喜宫”不同,那里住着的男人是属于最高领袖——永弘女帝,而“霞夕宫”里的自己,则是属于她的女儿,也就是太女——嘉熙,尽管我和她还是未曾逢面。
太女的后宫里,只有两个男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叫羡纭的男子。他比我略为年轻,颇有异域风情的脸上写满傲气。身型看上去更像是习武之人,且有着与永弘女帝同样冷漠的表情,据母亲说,他是敌国厥利人。不能否认,这个叫羡纭的男子,言行举止中流露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与嘉熙太女第一次见面,是在第二年的秋天。能够孤独的在后宫中生活一年,自己都觉得意外了。入宫以来,我很期待见到她,但不是侍君对主人的那种期待。
若不是侍卫宫女纷纷下跪在她面前,高呼“太女千岁千岁千千岁”,不喜与人交谈的我,恐怕很难知道当年在御花园里玩纸鸢的黄衣女子,正是堂堂的赤丹太女。
“都退下、都退下!”她跌坐在草地上,捂着脸扬手示意。
太女似乎格外喜欢放纸鸢,面前的女子正因为纸鸢断线的飞走而悲伤流泪。一袭红色的朝服,像极了飘零枝头的枫叶。刹那间,我认为自己应该去安慰她。
猛然醒悟,她不过是心里某个身影重叠的幻觉罢了。
急忙收回双手,紧握成拳。
“熙……”依旧是白色的长衫,那男人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方才察觉我的在场,急忙改口,“太女陛下,大家都在找您……”
“翌诚……风筝飞走了……”太女抽泣着投入那人的怀中。
轻风拂过,夕照中叶絮飞舞。
20岁的我并不能预知今后的人生中,将会与这二人有怎样的牵袢。一味遵循着心底的承诺,忘却了年月、忘却了自我,也错误的忘却了,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