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梨又

4、第四章 怕见他

　　顾渊步伐缓慢，走在医院的长廊里，心不在焉地。路上有几个小护士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往常的时候，他还会冲她们点点头，但是一如往常的冷漠并没有让他在医院的人气直线下降。

　　犯花痴的小护士背地里还会议论：“哇靠，这顾医生严肃的时候，我觉得他浑身都冒着冷气，就算不理我，我都心甘情愿地被他冷落。”

　　陆淇查完房出来，一眼看到顾渊，不出一声地走到他身后，没轻没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左肩，然后溜到他的右侧。顾渊被他吓得回了神，默默地向右转头，这种小把戏陆淇不知道玩了多少年。

　　陆淇看他一脸平静，觉得没意思：“我说，老大，你哪怕配合我一次也行啊！”

　　顾渊依旧板着脸，没接他话，反问他：“没事干了？”

　　“... ...”

　　把陆淇搞的无语了，站在那儿，看着顾渊的背影，委委屈屈，“老大怎么总这么凶... ...”

　　陆淇和顾渊是大学同学，一个宿舍的，寝室里顾渊生日最大，做事还成熟稳重，有老大的范儿，大家就把他当做老大了。其实主要原因是顾渊大部分时间都少言寡语，沉着脸，他们有些害怕，不敢惹。

　　而陆淇呢，就是寝室里的活宝，整天没心没肺的搞笑担当。

　　但他们在一起还是玩得好的，尤其是顾渊一喝酒，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陆淇记得大二有一年他们寝室聚餐，一开始顾渊控制着不让自己喝太多，但后来划拳，一直在输，不出一会功夫，干了八瓶，回寝室的路上，一直在说胡话，一直在喊“猪猪”。

　　“猪猪，你怎么不回来了。”

　　“猪猪，我想你了。”

　　陆淇就在旁边拍着他后背安慰他：“好了好了，明天我们在寝室里就养一只猪......”

　　第二天，等到顾渊醒酒了，全寝室人都嘲笑他，他还不认账，这个假正经。

　　*

　　临近中午，初羽又挂了一个吊瓶，她看着旁边认真的翻着ipad的孟野，说：“社里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呢，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没事儿的。”

　　孟野抬头扫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又低下了头，回她：“你自己我不放心。”

　　过了一会儿，他的微信就不停地响，他站起身，去外面打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急促，对初羽说：“我好像真得回去一趟了，杂志封面拍摄出了点问题。”

　　初羽点了点头，“快去吧！”说完和他摆了摆手。

　　他们所在的《亦风》杂志，虽然成立的年头和业界中其他杂志相比少了些，但由于涉及面广泛，时装、化妆、美容、健康、娱乐等方面都有所涉及，综合性强，深受国内时尚女性喜爱，近年已经发展成为国内领先的时尚杂志。

　　孟野比初羽先回国两年，凭借优秀的文凭和业务能力，不到一年时间就坐上了总经理的位置。初羽回国后，能在这里当上编辑，一方面是靠自身实力，但另一方面，也少不了孟野的帮助。

　　孟野走后，房间里又只剩初羽一人，在床上坐了这么久，竟觉得浑身有些麻木。

　　她盯着吊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尽，护士帮她拔完针后，她翻开身上的被子，登上鞋，出了病房去外面放放风。

　　虽然头已经不痛了，但时不时的几个喷嚏还时刻警告她，病还没完全好利索。

　　她静静地站在窗台边，窗户微微开着，淅沥沥的小雨伴着凉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面吹。初羽不禁打了个寒颤，随后赶紧关上了窗。

　　她自己身子有多弱，自己心里清楚的很，就是有时候脑袋短路犯傻。就像昨晚，明知那水有多凉，天气有多冷，还是一股脑儿地往里跳，像不要命了似的。

　　可她就是觉得莫名的爽，冰凉的水像是能冲醒她回国这些日子以来的回忆与思念，毕竟这座城市承载的不仅仅有她的未来，还有她不忍回忆起的过去。

　　初羽敛眸，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乖乖地离开窗台，在医院的走廊里缓慢地踱着步子。

　　当她走到拐角处，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先是耳边传来一声低沉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再是她抬头时映入眼帘的熟悉侧脸，统统都像是锋利的箭一样，直击初羽的心脏。

　　她不敢再向前多迈一步，却不知道应该怎样把自己藏起来，偏偏这时候，她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她连忙转过身，乌黑的长发及时地遮住了她的脸，等她再转过来，人已经走了。

　　还好没被他发现。

　　站着愣了片刻，她才回过神儿来，摇摇头傻笑自己，躲什么啊，就算不躲，他也不一定会理自己。

　　可是他，真的当了医生吗？

　　但显然，穿在他身上的白大褂给了她答案。

　　回国也有小半年了，初羽不是没想过找顾渊，但当她回到记忆中的地方时，早已人去楼空，拆的拆，改的改，她本以为八年的时间不会改变什么，可如今连他们共同回忆的载体都消失不见了，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而后她便不再刻意的去找他，她想着，若是老天终究会让他们相遇，那自己也不必着急，毕竟她还没想好要怎样和他解释。

　　今天的匆匆一面，在初羽心里荡起了涟漪，下意识的躲避，让她怀疑自己内心的勇气。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刚刚他脚步很急，明显是有急事处理，而自己呢，面容憔悴，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昨晚落汤鸡般的她，已经站在他面前，被他打量了一遍。

　　顾渊等电梯的时候，电话响了，正好电梯到了，他走了进去，接起电话。

　　“喂，妈。”

　　那边声音温和，笑了笑说：“小渊，今晚不值班吧，晚上带一心回家吃个饭，她今天正好也有空。”

　　顾渊皱了皱眉，莫名的烦躁，声音清淡：“行，我晚上去接她。”母亲大人的命令他是不敢违背的，顿了顿他又说：“我一会儿有个手术，先不跟您说了。”

　　说完，先挂了电话，出了电梯。

　　叶一心是叶氏集团的千金。顾渊起先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他不乖乖地当她的小公主，跑去娱乐圈混，但后来想想也是，靠着后台和背景，千金小姐想怎么玩都行。

　　顾渊一直抗拒着和她的联姻，本来两家说好的订婚，顾渊一拖再拖，他明确的表示过，自己不会进公司工作，更不会接管公司，这联姻大可不必，可偏偏这个叶一心难缠，又会讨韩茹开心，硬是在顾渊身边刷存在感。

　　按照顾渊的脾气，他完全可以赶她走，公司也不是离了它叶氏不能活，但他留叶一心在身边，多半原因是，她和初羽长得很像。

　　相似的脸型，相似的眉眼，但当仔细地观察，却不及初羽的半点儿灵气。

　　不过无妨，顾渊想，反正现在她回来了。

　　*

　　傍晚，雨越下越大，一滴滴急促地落下，拍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外面树影摇曳，显然风力不小。

　　凉气袭来，初羽裹紧了衣服，走回了病房。拿起手机，才看到孟乔二十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初羽，我一会去陪你，马上到。】

　　初羽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下的正起劲儿，孟乔怕是也会被淋湿，她本想发信息叫她不用来了，可又看了一眼时间，估计孟乔已经快到了。

　　孟乔下了公交车，把包顶在头上，就直冲冲地向医院跑。她刚出公司门的时候，雨还下的很小呢，也没拿伞，谁想到这会儿变成了暴雨。

　　跑到了医院大门，她把包从头顶拿下来，一边走，一边擦脸上的水。

　　陆淇和顾渊这会儿已经换好了便装准备下班。顾渊穿着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外套，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黑白两个颜色相撞，反而把他的气质衬的更加清冷。而身边的陆淇显得更活泼些，上身简单的穿了一个棒球服，配了条牛仔裤，吊儿郎当的走着，别看他这不正经的样儿，在手术台上他是极认真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后一刻，陆淇就和孟乔撞了个满怀。

　　孟乔整个人湿漉漉的，本来就烦的很，她仰起头刚想破口大骂，可说了一个字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你！... ...”

　　换了另一种语气，问道；“没事吧？”

　　她盯着陆淇那张天然无公害的脸，突然感觉脸有些热。

　　陆淇倒是做到了医生的本分：“没关系，你快进去吧，淋了雨别着凉了！”

　　脸更热了。

　　说完，陆淇笑了笑，招呼顾渊，“走啊，想什么呢？”

　　顾渊这人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昨晚初羽身边的人，他此刻没想别的，只是在想，这人自己都被浇成这样了，她还怎么照顾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