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寥人》林宿

2、处境

　　顾黎从奶奶房间出来的时候，心下沉重极了，其实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隐隐感受到了现在顾家这么一个濒临崩溃的局势，只是当时她还享受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并没有将这事放几分在心上。

　　现如今这问题带给他们家的创口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顾家迟早有一天会不堪重负、分崩离析，于是作为现下家里头的长女，她只能选择将家里的大梁扛在自己身上。

　　顾黎裹了裹衣服，准备上街去姐夫家问问，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先借一笔应急用的钱。顾黎除了在姐姐出嫁的时候去过姐夫家一次，就再没去到过那里，如今看着那幢小洋房愈发得奢华，顾黎也就有了几分底气，轻轻叩了几下大门。

　　很快就有个管事妈妈模样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似乎是认出了顾黎这个小姨子，不过态度并没有好多少，开门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你个小丫头片子，没看见门旁边柱子上有门铃吗，敲敲敲的，可不要把二奶奶给惊着！”听得顾黎不由地有些尴尬，而心下却暗中嘟囔着这二房怎么就这么矫情。

　　面上也不好没说什么，只得随着这位显然不负责任的管事走向姐姐的房间。管事领着顾黎走向了房子走廊最里头，后者只觉得那儿阴森森的，不像个人住的地方。还没等进门，顾黎便听见了房间内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顾丽华，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模样，怎还能留得住老爷的心！”话音未落门便被打开了，领头的那个女人还没能把自己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收住，看到顾黎愣了愣，然后装作没看见她站在门口，使劲儿地撞向顾黎。便听见后面跟着的丫头“诶哟”了一声，不知道说给谁看似的，“太太，小心您的身子！”

　　顾黎握紧了拳头，却只能忍住怒气走进了姐姐的房间，然后重重地关上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身影，顾黎忙跑过去将她扶起。顾丽华茫然地侧头看向顾黎，晓得了来人是谁，她的眼泪就哗哗地掉下来，止也止不住。顾黎瞧着心疼得紧，“姐姐，你在这里就这么一直被一个二姨太欺负啊？”

　　顾丽华哽咽着，“梨子，你不知道，我自己却明白得很。如今我早已年老色衰了，你姐夫这几年开米店，仗着现在粮食紧缺，靠着提价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大赚了不少，也就趁着自己有钱了，就不停地在外花天酒地，娶了个二姨太进门也罢，如今她都怀上了，我这肚子却一点不争气，我也没能为她生下个一儿半女的，眼看着你姐夫跟我婆婆全都站在了她那边，我在这家中就一点地位也没有了……就连家里的仆从也不给我好脸色……”

　　顾黎心疼极了姐姐，“大姐，要不然你就回来吧……你就算是离了姐夫，我们娘家也能这么安安稳稳地供你吃喝一辈子，我不想看见你在这里受这么多苦头啊……”

　　顾丽华苦笑几声，“你不说我也知道，现在咱们的男丁都离了家，荣贵太小了挣不到钱，四弟还在外面念书，早就负担不下了……再说我也不能回了家拖累你们……”顾黎听了沉默着，因为她说得都是事实，如今看来，找姐夫借钱这条路也是断断行不通了。

　　现在鬼子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行李北上，逃离这里，顾黎一时间竟然想不到下一步的对策。

　　因为没人知道哪一天这座城就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