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珩莫负尘亦扬》山有木夕

19、馨予求情娘得还

　　三日后，端午。
　　这日清晨，顾矜珩早早地从床上爬起来，唤来若云为自己梳洗，穿了件碧绿色的交领襦裙和嫩藕色的云丝绣鞋，挽了一个双垂髻，拿起前些日子做好的暗金镶边梅纹香包，便带着若云、若雪二人去了雅梅苑。
　　这日，整个相府里的人都比往常起早了半个时辰。顾矜珩走出月溪院，就看见下人们在园子里来回忙碌着，路上沿边洒满了雄黄粉，各主院的院门上也悬挂上了菖蒲或艾草，以驱邪避灾。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后，主仆三人来到了季娴雅的雅梅苑。正巧碰上了洒扫婆子，那婆子说了几句吉祥话，讨了个好，便又去别处干活了。
　　当顾矜珩走进正厅的时候，发现顾泫烨和顾泫宸居然不在，不免有些讶异，要知道，哥哥平日里总是比自己来得早，阿宸又住在娘亲的院子里，所以，每次自己到的时候，他们二人也早就到了，怎的今日不见人影？
　　“阿珩见过娘亲，祝娘亲端午安康。”顾矜珩走上前向季娴雅福了福身子道。
　　站起身之后，又问道：“娘亲，今日哥哥和阿宸为何不在？”
　　季娴雅含笑看了她一眼，嗔怪道：“因着你迟迟未来，我便让她们兄弟二人先去母亲那里了。”
　　顾矜珩听了，不觉有些赧然，垂下了头。
　　见自己女儿这副模样，季娴雅轻笑了出来：“好了，我们快些走吧，别让母亲久等了才是。”说着，带着顾矜珩和翠竹走出了雅梅苑，朝着顾老夫人的松寿苑走去，留下翠兰和季武在雅梅苑守着。
　　母女二人行至一半时，顾矜珩才想起那日在玲珑阁内买的抹额还放在自己梳妆台的第二个屉子里，忙唤来若云，叫她去拿。小丫头正准备往回赶的时候被季娴雅止住了，“她一个小女子，脚力也快不到哪去，让季迅去拿便是。”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影从侧边的桂花树上窜了下来，“是，小姐。”兔起鹘落之间，人便不见了踪影。
　　顾矜珩在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此人的武艺之高。
　　在母女二人快要到松寿苑时，季迅的身影再次闪现，手中拿着一个精致的云纹青木盒，不过，人却是有些狼狈。顾矜珩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
　　此事说来，还与若茗有关。
　　季迅奉了季娴雅的命令去拿那方抹额，偏偏他又是个急性子，就直接闯进了顾矜珩的闺房，恰好被在里间收拾的若茗撞见了，若茗也是个会几分武功的，误以为他是哪里来的登徒子，二话不说便就动了手。
　　本来依照着季迅的武艺，对付若茗是不在话下的，但因为她是女子，且又是顾矜珩的婢女，他不便出手，就只是来回躲避着，混乱间被打中了几下，直到若茗气喘吁吁的停了下了，他才得以解释。
　　见若茗还是将信将疑，季迅怕时间来不及，便直接将季府的腰牌拿了出来，若茗这才信了，转身去屉子里将装着抹额的盒子拿出来交与他。若不是因此误了些时间，他的速度还能快些。
　　顾矜珩对着他说了句“有劳了”，便示意身边的若云上前拿过季迅手中的盒子，跟着季娴雅进了松寿苑。
　　松寿苑中也挂起了艾草，撒了雄黄粉，而且应该也烧过了艾叶，空气中还浮动着艾叶的味道。
　　走进正厅，果然顾泫烨兄弟二人已经在里面了，与之同在的还有顾陌兄弟俩以及顾馨予，顾老夫人还没出来。
　　先后见过礼之后，季娴雅坐在了主座的右下首，与顾陌正对着。顾矜珩则是隔了一个空位才坐下，翠竹等人站在她们座椅的身后。
　　刚坐下没多久，周诗央便带着一双儿女齐齐来了，依次落座。与之同来的，还有李姨娘以及顾馨予兄妹俩。其余人神色倒也正常，只不过顾馨予的眼睛有些肿，想来是先前哭过的。
　　顾泫杰是大房的二少爷，但为妾室所出，是只能坐在嫡子之下的。但兴许是他这些年来被顾陌和王姨娘宠坏了，眼中便没了这些规矩，与长辈们见过礼之后，径直走向了顾泫宸：“阿宸啊，来给二哥让个座。”趾高气扬的语气。
　　顾泫烨紧了紧握着座椅扶手的手，还没吭声，实则却是在观察着顾陌的反应，不过让他失望的是，顾陌并没有对此作出任何回应，反倒是二老爷顾源面色有些难看。
　　“我为何要让座与你？”顾泫宸糯糯的声音传来。
　　听得顾泫宸发问，顾泫杰轻嗤了一声，旋即说道：“我为长，你为幼，按序你应当让与我。”顾馨予倒是扯了扯顾泫杰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老老实实回自己该坐的位置上去便是，讨不到任何好处的。但顾泫杰却对此置之不理。
　　这句话倒是把顾泫宸给唬住了，听着到还有几分道理，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对于这些长幼尊卑还不是了解的很透彻。
　　眼看着弟弟就要吃亏了，顾矜珩轻笑了一声也出声了：“阿宸为嫡，你为庶，你理应坐在他下首。还是说，你要以庶越嫡？”
　　一番话让顾泫烨轻轻低笑了起来，自己这个妹妹，可是越发的伶牙俐齿了。顾泫杰涨红了一张脸，显然是没有想到顾矜珩会拿出嫡庶之分来压他。只得灰溜溜地坐到了左下首的最末端。
　　刚坐下没一会，顾老夫人在素锦和素铭的陪同下从里间走到了前厅。见自己的儿孙都到了，脸上浮现了笑意。
　　因着今日是端午，都要由家中长辈给小辈涂雄黄的，顾老夫人还健在，便由顾老夫人为他们涂了，素铭端出了备好的用具。
　　顾泫烨等人便依照次序，一一上前，恭敬地站到顾老夫人跟前。顾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孙，那是满心的爱意，就连看着顾馨予兄妹俩都顺眼了不少。
　　忙活完了之后，顾泫烨带着顾泫宸上前，每人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木雕，“祝祖母端午安康。”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好！好！”顾老夫人忙命素锦接了过来，放在边上的案几上。
　　“祖母，这可是阿宸跟着哥哥做了好久才做出来的，祖母可不要嫌弃阿宸做的不好哦。”小孩子声音糯糯的，听起来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顾矜珩和顾矜薇两人也上前，拿出了自己绣的香包，送给顾老夫人。顾矜珩的是暗金镶边梅纹香包，顾矜薇的是浅棕云纹香包，做工比顾矜珩的略好些。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嫡亲孙女，顾老夫人也是很喜爱的，嘴里不住地说着好。
　　见大家都有礼物送给顾老夫人，顾泫然和顾馨予也都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顾馨予的也是一个香包，是那种淡黄仙鹤的花纹。
　　“祖母，予儿的女红不及二位姐姐，还请祖母不要嫌弃才是。”眼眸快速闪烁着，似有些局促。但其实，她的女红才是姐妹三人之中最好的那一个。顾老夫人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你有心了”，便让顾馨予起来了。
　　这样一来，只有顾泫杰一人没有送礼了，顾陌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杰儿，你没为祖母备好礼物吗？”
　　顾泫杰却是满不在乎，“父亲，祖母那的东西那么多，少了我一个，也没什么。”
　　顾陌在心里气急，拍案而起：“混账！平日里我怎么教导你的！”厅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顾老夫人面上也有些不太好看。
　　季娴雅无奈，只得起来打圆场，“老爷莫要生气，今日可是端午佳节，别因为孩子动气。”顾及到这么多人都在，今日又是端午，顾陌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对季娴雅和颜悦色道：“你说得有理。”
　　倒是顾泫杰愤愤地说了句多管闲事，便夺门而出。
　　眼看着顾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顾矜珩向顾泫宸使了个眼色，顾泫宸马上会意：“祖母，我们什么时候吃饭啊，阿宸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说罢还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
　　听自己最疼的嫡孙说饿了，顾老夫人便也不去在意顾泫杰了，一行人移步饭厅，传膳用膳。在饭桌上，不免又喝了点雄黄酒，以求平安无事。
　　顾陌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心下一动，忽然想考考他：“宸儿，你可知端午的由来？”
　　听爹爹问自己问题了，顾泫宸马上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答道：“相传最多的是，为了纪念楚国的屈夫子，不过也还有流传说是为了纪念伍子胥，还有人说是为了纪念孝女曹娥。”
　　见顾泫宸回答的有模有样，顾陌倒是觉得欣慰。
　　顾馨予看着顾陌与顾泫宸的互动，不禁地地抽泣了起来。
　　“四妹妹这是怎么了？”顾矜薇问道。
　　“予儿只是有些想念娘亲了。”顾馨予擦擦眼睛，而后对着顾陌说：“爹爹，娘亲已经在庄子上住了两月有余了，想来她也知道错了，爹爹将娘亲接回来可好？”
　　看着泪眼朦胧的顾馨予，顾陌还是心疼的。但是这件事是经了老夫人同意的，他无法直接做主啊。
　　“母亲，你看这……”顾陌有些小心地问了问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闭了闭眼，想着她这两月来也算是安分守己，顾矜珩几个都有自己的亲娘在身边，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而后说：“罢，派人将她接回来吧。”
　　这话让顾馨予欣喜若狂，赶紧跪下给顾老夫人磕了几个头，“予儿代娘亲谢过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