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哆啦遇到孙大熊》慕凉回

3、长夜漫漫欲晓时

　　天气越来越冷，没课的时候苏哆啦就窝在家里，一部《哆啦A梦》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却半点不见厌烦。
　　好不容易遇上周末，苏哆啦睡到晚上七点才起床，简单洗漱了下。昨晚睡觉的时候穿了件白色长款衬衫和一条黑色打底裤，苏哆啦连衣服都没换，就光着脚跑到电脑前，迫不及待地与她的哆啦A梦见面。
　　从昨晚爬上床起就没吃饭，十点多的时候苏哆啦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挣扎了半天，在外面套了件粉色风衣，从钱包里翻出几张红色钞票，也不穿袜子直接穿了双蓝色帆布鞋就出门觅食了。
　　幸好住的地方离景安大学不远，附近就有条小吃街，已经接近十一点人还是很多。苏哆啦从小吃街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最终进了一家冷清得跟这条街格格不入的麻辣烫店。店很小，只有寥寥几张桌子，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店主人是个头发有些花白的阿婆，苏哆啦点了很多东西坐下等，托着腮发呆，心思不知的道跑到哪里去了。
　　一对推攘的男女吸引了苏哆啦的视线，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庭广众地欺负一个女人，太过分了！苏哆啦随手在地上拿起一块板砖就冲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朝那个男人拍去，只是，那个女人在看到苏哆啦时尖锐的叫声惊得她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苏哆啦不解地看着眼前大概四十多岁的女人：“被人非礼的时候你都没叫，我是来帮你的，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干嘛叫得跟欺负你的人是我一样，阿姨你这样也太不道德了！”
　　女人皱眉：“小姑娘你搞清楚状况，什么非礼，他是我侄子。”
　　苏哆啦条件反射地扔了板砖，尴尬地说：“误会……阿姨这是误会，你们刚才那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戏谑的男声自头顶响起，看见孙大熊的那一刻，苏哆啦觉得她刚才就不该停手，最好拍死这个祸害。
　　孙大熊的姑姑还有事，误会解释清楚就走了，孙大熊却在得知苏哆啦是出来吃饭后，以受到惊吓为由硬是让她请他吃饭作为补偿。
　　回到店里的时候，苏哆啦点的东西已经上了桌，孙大熊看到那份分量不小的麻辣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苏哆啦知道他是在嘲笑她吃得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坐下闷头吃起来。
　　孙大熊点得东西并不多，大部分时间他都在跟阿婆聊天。
　　“阿婆，店里只有你一个人吗，你没有孩子吗？”
　　阿婆笑呵呵的：“我有个儿子，他们一家都住在美国，说起来，我孙子跟你们也差不多大。”
　　“您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呢？”
　　“年纪大了，不想到那么远的地方。我儿子一直想接我过去，可是我呀，打从一出生就没离开过这里，现在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舍不得离开。”阿婆依然笑，笑得脸上皱纹深深的。
　　“前几年我在美国留学，开始的时候很期待，对未来充满希望。可是下了飞机，就只剩下迷茫和漂泊感，心落不到实地，其实是很害怕的。”孙大熊想起以前的时光，淡然一笑。
　　“喂，小鬼，你有没有离开过A市？”苏哆啦还在埋头苦吃，没想到孙大熊会突然跟她说话，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孙大熊挑眉，没再说什么，也开始吃起来，不住地竖起大拇指直赞阿婆的麻辣烫好吃。
　　阿婆戴着老花镜在一边看报纸，苏哆啦刚放下筷子，看到这副情景，鼻子一酸，一句“阿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孙大熊抬头，少女怔怔地盯着头发花白的老人，明明是温软的嗓音，语调也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他却不知怎地听出一股悲凉来。
　　阿婆慈祥地看向苏哆啦，“小姑娘，你说什么？听起来不像本地话啊，你是从外地来的吗？”
　　苏哆啦摇头：“没什么，结账吧。”
　　从阿婆的店走出去没多远，苏哆啦突然攥住孙大熊的衣袖，声音虚弱：“送我去医院。”孙大熊刚想说你开什么玩笑呢，却看到苏哆啦脸色苍白，没敢耽搁，手忙脚乱地抱起苏哆啦，叫了辆出租车奔往医院。
　　医院的小护士一脸看渣男的眼神，毫不客气地数落孙大熊：“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你女朋友有胃病你怎么还让她吃那么多辣。”
　　孙大熊觉得自己很无辜，正要辩解，刚说了个“我”，又被小护士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什么你，换了我早就跟你这样的人分手了，遇到这么好的女朋友你不珍惜简直天理不容。”
　　孙大熊想让苏哆啦帮他解释清楚，结果一转头就见她低眉顺眼，俨然一副乖巧小女友的姿态，坐实了他是渣男这件事。不是不气的，可解释的话到了嘴边，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了，只能任由小护士喋喋不休。
　　小护士走后，孙大熊憋屈地问苏哆啦：“我长得奇葩到别人看一眼就想误解吗？”
　　苏哆啦认真看了他一会儿，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确实不错，可她还是煞有介事地点头，搞得孙大熊一阵郁闷。
　　空荡的病房只余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良久，苏哆啦瞥了眼在发呆的某人：“我也没什么事，挂完点滴就回去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孙大熊满头黑线：“这种时候是个男人都不会留一个女人在医院，我要是走了以后还能有脸见人？”
　　苏哆啦撇嘴：“反正也没有人看到，再说了，我又没把你当正常男人看，你在我面前不用树立男子汉形象。”
　　孙大熊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感，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得意地说：“你最喜欢的哆啦A梦还在我那。”
　　苏哆啦期待地望着他：“所以你要送给我吗？”
　　“不是啊，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而已。”苏哆啦发誓，那一刻孙大熊脸上的笑容绝对堪比圣母玛利亚。
　　苏哆啦的脚毫不客气地朝孙大熊踹去。
　　孙大熊不知有没有感觉到痛，这种时候他心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在医院，需不需要跟主编说一声？”
　　苏哆啦一愣：“不用了，表哥很忙的，我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他了。”
　　病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苏哆啦盯着点滴发呆，孙大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孙大熊开口打破了平静：“我刚去美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刚去没几天就感冒了。我没有住学校宿舍，而是在外面租了个小公寓，一个人”，说到这里，孙大熊顿了顿，才继续说：“我在那里没什么朋友，怕家人担心也没告诉家人，吃了一些药都不见效，感冒难受的时候都是自己硬撑过去的。但是有天半夜，我烧得厉害，浑身没力气，我知道自己必须去医院。”
　　苏哆啦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在听，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扳过她的头与她对视。
　　苏哆啦眨巴了几下眼睛：“遇到困难找警察叔叔嘛，所以你打110了么？”话是这么说，但苏哆啦知道孙大熊不会顺着她的话开玩笑。
　　果然，孙大熊声音平静地说：“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扶着墙壁栏杆和一切能扶的东西，好不容易到了大街上却一辆车都没有。然后我连滚带爬地到了医院，刚进医院的门就倒下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病床上，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没有什么奥特曼绝世英雄降临，我一个人，自己救了自己。”
　　苏哆啦看着他，忽地笑了，她不想承认他其实真的不讨厌。不会抓住让别人难过的话题不放，甚至不会多问半个字，不会说半句安慰的话，却会用自己的故事去鼓励别人，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善良很善良的吧。
　　几天后，孙大熊在工作时收到一份快递，自制的巧克力，还有一张印着哆啦A梦的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谢谢。
　　外面天气阴沉，下着小雨，孙大熊却突然冒出一句：“今天天气挺不赖嘛。”
　　杂志社里一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