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第一部终凡一生》伽言

2、他的态度匪夷所思

　　秋季没有减退火辣辣的温度，显得一切都在漫长中渡过。我已经代课两周，和班里的同学也混熟了，唯独方洛生，我们从来没有交流过，他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但会显露出炙热的眼神。每次上课，会有那么一两次和他眼神碰撞，奇怪的是，看到他我总觉得不自在，好像一只猫在死死盯着耗子，随时扑上来吃掉的感觉。或许他对我这个英语老师不满意吧！

　　“今天是单元测验，请同学们认真答卷，要考出一个满意的成绩喔。”

　　课堂里非常安静，大家都在认真做题，我慢慢围绕着教室走，走到方洛生身边时，他猛地抬头看我，我顿时吓了一跳，也看着他，四目相对，我给了他一个眼神——“认真答题”。他竟然对我轻蔑一笑，慢条斯理地低头做题了。我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学生到底在想什么呢？

　　“方洛生，俞老师找你。”班长走到方洛生桌旁叫醒了他。

　　方洛生缓慢站起来，双手插在两个裤袋里悠闲走到办公室。

　　“找我吗？”

　　我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方洛生，这次英语测验全班只有你不合格，但是我看你以前的英语成绩也是挺好的啊，为什么这次考差呢？”

　　“不知道。”

　　“是我的讲课有问题吗？”

　　“可能吧！”

　　“如果对我的讲课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下课后可以随时来找我。”

　　“嗯！”

　　哎，和方洛生这样一脸冷漠一问一答的学生谈话，确实无话可说。

　　“这次测验大家的成绩都有进步，但你却退步了，我希望你可以赶上来，如果你有什么地方听不明白的，直接找我，不要怕麻烦，知道吗？”

　　“嗯！”

　　其实这是我和方洛生的第一次对话，他真的太高大了，我坐在椅子上，要昂起头来仰望高高在上的他，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我，依然是那种猫盯老鼠的眼神。

　　晚上七点过后，学生们慢慢散去，吵闹的校园顿时沉静下来。立秋过后，日昼缩短了，天色逐渐灰暗，路灯也提早亮起来。我收拾一下办公桌准备回家。走在寂静的校园里，路过的每一处，浸满了我高中的回忆。那是一段自由奔放的青春，那是见证友情的岁月，也是我初恋萌芽的地方。我和宁皓，就是从这个校园里相知相惜，彼此承诺，携手前进共同实现理想的。满满的回忆发生在昨天，消失在今天。我双手环抱在胸前，粘粘糊糊的体温下藏着被冰封的心，空荡荡，飘渺不落地。

　　我的车停在校外路边的划线停车位，当我准备开车的时候，发现仪表内的胎压灯亮了起来，我走向车外看看四个轮胎，原来右后胎泄露没气了，估计是扎了钉子进去。

　　不是吧！这个时候我去哪找汽修店呢？当我正看着轮胎发呆的时候，听到后面有摩托车停下的声音，响了两下喇叭。

　　“怎么了？”原来是方洛生骑着一台跑车型的摩托车在我身后停下。

　　“你还没走吗？”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么晚了，他还不回家骑着摩托车去哪玩啊？

　　“我问你怎么了？”他的语气真的毫不客气。

　　“车胎漏气了，可能扎了钉子。”

　　“这附近没有汽修店的，我送你回家，明天再补胎吧。”

　　“不用了，这么晚你赶快回家，不要再到处溜达。我自己可以坐车回去。”

　　“上车吧！”

　　“真的不用啦！”

　　“上车。”这是一种命令的语气。

　　我呆站在那，一时都不知怎样回答他。他下车，从摩托车旁解下一个头盔，走到我身前小心翼翼地把头盔带在我头上并且绑好，说“快上车吧！”拉着我的手臂走向车后座，示意要我上车。

　　就这样，在他的命令下，我毫无意识地坐上了他的车。他的跑车向前倾，我的手不知放哪好，只能撑在后面，他回头瞄了一下，说“扶着我的腰，否则你会掉下去的。”

　　“我这样可以了。”

　　“扶着我的腰。”

　　又是一种命令的口吻，我这三十岁的女人还要听一个小屁孩的，此刻真的有点无地自容。
　　但还是乖乖听他的话，轻轻扶着他两边的腰位，随着他在马路上奔驰。

　　方洛生在一家餐馆门前停下来，说：“下车吧。”

　　“不是说送我回家吗？”

　　“我饿了！”

　　“饿了就回家吃饭啊！”

　　“我家没饭吃，你请我吃顿饭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其实我也饿了。但是，我并不喜欢在外吃饭，平时都是回家自己做饭，以前长期在外漂泊，早已厌透了快餐的滋味，想起来都反胃。

　　“好吧，我请你吃饭，作为你今天送我回家的谢礼！但是，我不想在这吃，回家我做饭给你吃，好吗？”其实我昨天早已备好材料在冰箱里，打算今晚回家煮咖喱的。

　　方洛生骑在跑车上，背对着我，沉默没有回应。难道他在嫌弃我做饭吗？突然，他发动了车子，向着我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其实，方洛生的心里美得很呢！一句“回家我做饭给你吃”已把他的心融化，从小到大，他多么渴望能听到这句话，十八岁才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而且还是这个女人对他说。俞凡，早在十二年前就走进了他封闭的心，虽然俞凡并不认得眼前这个大帅哥就是方洛生，但对于方洛生来说，俞凡不曾离开过，依旧停留在他童年相遇的记忆里。此时，他恨不得有个时光门穿越到饭桌前等吃，这一句简单温暖的话，已经把这个一米八八高的肌肉男彻底变成了一个小学生。

　　回到我家，终于到我发号司令了：“先去洗手。”方洛生乖乖地走到卫生间洗手，老师的威严终于回来了，我心里在偷笑。

　　“你先做作业吧，我去做饭，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吃。你想喝什么，自己到冰箱拿。咖喱饭你吃吗？”

　　“嗯！”

　　然后我就在厨房忙着为这个小学生做一顿我喜欢的牛肉土豆咖喱饭。

　　方洛生在我屋里绕了一圈。这间公寓是周静雅的，未婚前她为了工作方便买下自己住，我回国后她就让我住在这，方便我回学校代课。就是简单的一厅一房，厨房是开放式的，虽然小小的屋子，但经过她的装饰，充满了少女感，也算精致舒服。

　　家里的餐桌正对着厨房，方洛生坐下来面朝厨房看着我做饭的背影。我回头看了一下他，还是那个眼神扎进我的眼睛，“快做作业啊，不要浪费时间。”高三的作业量可不是一般的多啊。我也没再理他，只想赶快把饭做好，他饿了，我也饿了。

　　“收拾一下桌子，可以吃了。”我把做好的两盘牛肉土豆咖喱饭拿出来，另外又煮了番茄浓汤，这两份晚餐的摆盘，五颜六色就足以吸引。

　　“吃吧，不要嫌弃就好。”

　　方洛生呆呆地看着摆在他面前的咖喱饭和番茄浓汤，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拍照，在不同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

　　“你们啊，就是喜欢先让手机扫描。”

　　“我要把它们留在记忆里。”

　　我猛地抬头看他，这一刻静止下来。“我要把它们留在记忆里。”这句话，是多么熟悉又多么令人伤感啊，因为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和我最爱的那个男人说的一模一样。

　　宁皓，我的爱人。也是我高中和大学的同班同学。我们都是学英语专业的，高中时我们就形影不离，相约一起考上外贸外语大学。大一那年，我们确认了恋人关系，也是彼此的初恋，我们的爱是青涩的，是浓烈的，是不可分离的。我们承诺这辈子，一定要一起走到世界的尽头。宁皓是一个心怀大爱的男人，他立志要当一名战地记者，他希望可以通过他的报道能够让世界了解到第三国家的危难，希望世界能够和平团结。经过多番努力终于达成了他的理想，成为一名战地记者。每次出外报道，都是死里逃生，我一直活在恐惧与担忧中，但我并没有影响他，因为我清楚了解他的志愿，虽然心里十万分不愿意，但还是支持他的决定。

　　宁皓也是一名摄影爱好者，去到哪都会拿着他的单反相机拍照，他总是说“我要把他们留在记忆里。”

　　只是，福祸都不是人类可以避免的。就在我们定了日子准备结婚前，他被派到叙利亚做实地报道，本来以为完成任务后回来就可以休婚假度蜜月，但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回来了。因为叙利亚时局混乱，炮火连天，报道的途中不幸被炸弹砸中他们的采访车，全车五个人无一幸免，都在这战乱中牺牲。当时的我，也跟着他一起死去。

　　我目光呆滞看着方洛生，灵魂钻进了宁皓的记忆中走不出来。

　　“喂！”方洛生喂了一声，我才回过魂来。

　　“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家。”我匆忙回应了一句。

　　方洛生大口大口地吃着牛肉咖喱饭，又大口大口地把番茄浓汤喝下，我只吃了一半，他就已经吃完了。

　　“你真的很饿啊！”我咧着嘴笑话他。

　　“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晚餐！”他一脸害羞看着我。

　　“不是吧，这么简单的一餐就让你感动呢？”

　　“你一个人住？家里人呢？男朋友呢？”他毫不避嫌在发问。

　　“你也这么八卦的吗？”

　　“你没男朋友？”

　　“这个私人问题不用向你交待吧。”

　　“你还是单身？”他在穷追猛打。

　　“你骑摩托车有驾照吗？不会是无证驾驶吧？”我转移了他的话题。

　　“我已经18岁是成年人。”

　　“喔，开车太快了，有点危险，自己还是要多注意安全。”我一边吃饭一边说。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我抬起头盯了一下他，他的眼睛从没离开过我。每次看到他的眼睛，我都觉得不自在，马上低下头说“吃完饭就赶快回家做作业吧。”

　　“我在这做作业。”

　　“为什么啊，这么晚了，回家做。”

　　“你不是说不懂的可以随时问你吗？”

　　“今天的课没听明白？”

　　“是的。”

　　对于方洛生，我真的无计可施，我马上把饭吃完收拾桌子让他做作业。碗筷放在厨房里没有洗，倒了两杯柠檬水，坐到他旁边，准备为他讲解今天的英语知识点。他不慌不忙拿出课本与练习册，我把教材也拿出来。

　　我耐心地为他讲解今天的课文内容，把重点语法和词句划出来分析。在我讲解时，他把身体向我靠拢，头部微微拧过来面向我，我感觉到他的双眼落在我整个脸部，并没有在看课本。还是那个感觉，老猫盯着耗子。我不想暴露出尴尬的思绪，就一味低着头讲课。讲完后，我抬头朝向他，问：“明白了吗？”此时，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10厘米，面对着面，呼吸着彼此释放出来的空气。

　　这一刻，我才认认真真看清楚他的脸。他的皮肤光滑，剪了一个刚健型的小平头，露出饱满的天庭和浓黑的小山眉，明亮锐利的内双眼瞪得出奇的大，乌黑圆大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英挺的鼻梁下厚薄刚好的性感唇型，两边总是带着一抹上扬的弧度，就是天生一副勾人心魂的俊俏样。

　　他目光犀利，没有半点羞涩，我却避让了。

　　“你有在听吗？”我低下头说。

　　“有啊。”他轻佻的语气令我不快。

　　“好吧，把这练习做了，我一会儿检查。”我递给他练习册后起来离开了座位走向厨房。在他做练习的时候，我把碗筷清洗干净。

　　“如果我都做对了，有奖励吗？”他看向厨房轻松地说。

　　“没有，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我脱下围裙走到他对面坐下来，他把练习册递给我，经过检查，竟然全部做对了。我疑惑审视着他，“很好啊，没有错。”

　　“作为奖励，帮我补习英语吧。”

　　“只要你上课认真听讲，根本不用补习。”

　　“如果你不想我把班里的平均分拉低，放学后就帮我补习。”

　　“可以，放学后你直接到我办公室，我们每天补习半小时。”

　　“我的意思是，你做我家教，放学后来你家补习。”

　　“不行，那样不方便。”我坚决地说。

　　“我就不能例外吗？”

　　“你为什么要例外？”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进入了辩论大赛。稍停了片刻，他站起来收拾课本，拿起书包，一声不响走向了大门。我转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打开门停顿一下，头部稍微拧了过来，低垂着眼帘，丢下一句话：“你再想清楚吧！”连一声谢谢和再见都没有说，潇洒地关门走人。

　　方洛生到底想怎样？难道这就是传言中的“问题学生”吗？班上三十九位同学都在为高考冲刺努力学习，如果我说放学后帮忙补习半小时，任何一个学生都会连带感激之情积极回应，但这个方洛生竟然如此霸道，威胁我来妥协他的无理要求。我在课堂教授是我的义务与职责，私下补习可是我个人自愿行为，我为什么还要低声下气求你补习呢？这是一个不可理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