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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无以为继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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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夜的雨总算在黎明时分停了,在雨里折腾了一整夜的几人也都累得够呛,谁也没提要赶路的事,全蹲在岩洞里补着眠。就连神荼也只是在天色破晓时略微睁了睁眼,目光在其余三人身上扫过,确定没有异状之后,又缓缓阖上。
他倒是不觉得怎么累。
从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孤身一人独自在各个诡墓险境中出入。
没有同伴。
没有人会在危机四伏的暗夜里跟他换岗换哨,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整夜不睡警惕着方圆百米的动静。
没有人会在他危难之际伸出援手,他早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生死伤痛。
这一夜的惊魂对他们几个或许已经是莫大的刺激,可于神荼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相对那些从前的从前,至少,现在,他有了跟自己抢着守夜的伙伴,有了在战斗中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伙伴,搭伙做伴。
能搭多久的伙?做多久的伴?
神荼的目的坚定而执着,为了寻回家人,他真的可以不顾一切。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拉了安岩入局,仅管安岩一直表示对此甘之如饴欣然受之,但内心的愧疚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对安岩几乎有些过份了的尽心相护绝大部分原因正是如此。
神荼认为,这坑是他给安岩挖的,也是他引着安岩往下跳的。
安岩就是他的责任。
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阿九,这个女人,持续而坚定地向神荼传达着对他的坑很感兴趣对跳坑也乐意之至的意思。
昨夜的大雨和不短的距离并不足以防碍神荼绝佳的耳力。
自动屏蔽掉「睡」啊「喜欢」啊一类敏感词后,「让他忘了不高兴」——阿九的这句话混着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在他脑中响了一宿。
她说对了,神荼并不想当“谪仙儿”,他想要普通的生活,平凡温暖,家人朋友和爱人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怎么办呢?宿命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由不得人不信。
在尘埃落定之前,他什么也不能要,什么也要不起。
他已经背负了太多太重。
他很怕自己有一天会累。
如果有一天,一切尚未结束,他却已经累得动不了了。
那他们,该怎么办?
神荼轻缓的呼吸忽然重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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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日暮,几个人差不多恢复了精神。为了恢复体力,也是因为阿九的伤势,几人已经耽误了一整天的时间,深山之中夜路是极不好走的,然而没办法,时间紧迫。
昨儿夜里着急忙慌地一顿乱跑,几人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原本好不容易到达了丛林边缘,此刻又得重新来过。
走了一路,从日暮到月上中天。途中偶尔有些古怪的小虫小怪在谁身上叮一口,都被白眼贴身带着的血清轻松解决。
「无聊」拎在神荼的手上,依然不能摆脱沦为柴刀的宿命。
而阿九身为伤患,被安岩跟白瓷一起放到了队伍中间。强行破开的小道很是窄小,四人只能一前一后鱼贯而行。
可憋屈的是,神荼和阿九中间夹了个白美人,使得阿九蕴酿了整天“借伤显柔弱”效仿“西施捧心”的大计不得实施,她整个人都无精打彩的,按安岩的说法就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最后甚至开始嫉妒起被神荼抓在手上当柴刀的「无聊」来。
啊~她好想跟「无聊」交换一下啊,能被神荼握在手上别说当柴刀就算是当杀猪刀她也要普大喜奔啊~
不行,她就快控制不住体内的抖m属性了。
“神~荼~”阿九背着手在后头哼哼。
神荼置若罔闻。
“神~荼~啊~”阿九继续哼哼。
神荼不理,「无聊」在他手中精准地劈砍着障碍。
“神~荼~啊~喂~你怎么不搭理我?你理我一下嘛~”阿九抻着脖子往前凑。
其实也不怪阿九欠抽带着伤还想方设法撩拨神荼,连安岩都隐隐地感觉,今儿神荼的情况似乎有那么一点儿不对劲。
似乎……变得更加疏离更加冷淡了。
安岩心底也有一丝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因此眼见着阿九故意嗲声嗲气对神荼骚扰也持着默许的态度。
上一回,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
三根金针狠戾无情地扎入自己的后颈,然后就是这个人三个月的人间蒸发。若非自己没脸没皮锲而不舍的追踪过去,怕是他悄无声息的被人泡成一杯神茶都没人知道。
这个绝决霸道又任性的家伙!
安岩望着前方那个劲瘦而坚定的背影,紧紧皱起了眉。
神荼,这次……你又想干什么?
“神荼,你为什么不理我?”阿九自导自演的宝岛言情腔学不下去了,清了清喉咙,攀在白瓷的肩上,很是无奈地问。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呐!”神荼依旧不吭声,白瓷倒是忍不住回过身来冲阿九翻了一记白眼,“再叨叨我毒哑了你信不信?”
阿九没理她,反而趁机一个侧身从白瓷身边晃了过去。
她伸手,出其不意一把抓住不断挥动的「无聊」刀背,“神荼,你怎么了?”
“滚!”
回答阿九的仅是一声轻喝,比起从前被骚扰时动不动就反腿一记侧踢或是直接一惊蛰削过去相比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被踹被削都是笑嘻嘻恬着脸说不嘛不嘛的阿九,却在这一喝之下愣愣松了手。
安岩也惊得停下了脚步。
气氛变得诡异且尴尬起来。
只有白瓷不明所以的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神荼脾气并不算太好。甚至可以说有点儿小暴力。
可是,或许是与生俱来,也或许是幼时家教极佳,如同他俊秀的外表一般,他的涵养非常非常好。
他会霸道地对人发出某些指令且不给人反对的机会,也会在无奈时偶尔轻声训斥人「二货」,但本就话少惜字如金的他,即使在被人欺骗威胁的盛怒之下,也绝对不会说出让人“滚”之类的话来。
安岩认识神荼不算久,呆在一起的时间却比大多数人加起来都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神荼骂人。
更不提此刻从他身上溢出的冰凉入骨的肃杀之意并非错觉。
神荼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