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记事》昔亡

3、湖上青莲 宿命的相逢

　　锦轩城内，天刚刚泛白，阿宋就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刘家走去。天色虽早，但走街串巷的小贩已经开始忙碌，看到阿宋失魂落魄的模样，大家难免好奇，于是一些好事之徒跟了上去，还有一些人则向阿宋来的方向走去。
　　刘府。
　　砰砰砰——砰砰砰——
　　吱呀——“谁啊，大清早的……诶，阿宋，怎么是你？”守门人慢吞吞地打开门，看见来人的样子，惊讶不已，“你这是怎么了？”守门人好不容易才从阿宋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听出公子丧命这件事，再三确认后，他哭丧着脸前去报信。说实在的，公子天资愚钝，又生性风流，虽然惹不了什么大事，一向也是小麻烦不断的，连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怎么看得起他——话说回来，老爷和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宠成这样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刘员外夫妇在睡梦中被人打搅，本就十分不悦，一下子听闻噩耗，又惊又怒，打心眼儿里不愿相信。但事实终归是事实，刘夫人哭个不停，顾不得梳妆打扮，就要出门去找儿子;刘员外倒还保留了一分理智，急忙派人前去收尸。

　　刘家的事暂且不提，镜湖湖岸继之前的冷清又变得“热闹”起来。锦轩城里传遍了这样的话——唉，听说了吗？刘家那位公子昨儿个夜里也死在镜湖了！有人看见他的尸身了，据说浑身上下都是红彤彤的，不像是在水里浸久了的样子，倒像是给什么东西勒的。先是洛公子，又是刘公子……唉，镜湖从前可是有水鬼的，该不是水鬼又回来了吧……谣言愈传愈烈，城中上下一时人心惶惶。
　　城门一开，忘川便进入了锦轩城，正困的不行，一听这话倒是来了精神。他随手扯住一人，饶有兴趣的问道：“什么水鬼？你们这儿有水鬼？怎么回事，仔细说说。”被扯住的人心先是十分茫然，毕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对闹鬼感兴趣的人，接着又想到这件事几乎人人都知道，还是十分痛快地把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忘川诚恳地道了谢，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去客栈补个觉再说其他，于是脚步一拐便走进了旁边的万福客栈。
　　等忘川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好吧，这货是被饿醒的……酒足饭饱后，忘川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工作，问着路来到镜湖。镜湖长桥上刘家请来的人正在做法事，并不许人靠近。忘川没有法子，只能在周围粗略地查看一番，打算等到晚上再一探究竟。但他却注意到了镜湖之中的一片莲花，美而不艳，媚而不妖，颇有几分安静祥和的意味。忘川暗想，锦轩城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是夜，万籁俱寂之时，忘川悄悄起身，向镜湖掠去。来到刘公子落水之处，忘川闭上双眼细细感应了一下，果然有极深的怨气散在四周，那么，水鬼之事想必为真。忘川摊开左手，一只埙忽的出现在他手里，右手结印，黑色的埙竟缓缓浮到空中，自己演奏起了乐曲。此埙自然非同凡响，乃是地府历任摆渡人特有的法器，名为镇魂，它演奏出的乐曲对魂魄的影响甚大。而此时，镇魂所奏之曲乃是一首《礼魂》。《礼魂》节奏舒缓，有安抚魂魄的功效，一曲尽，所礼之魂必定现身。
　　片刻之后，一曲奏尽，镇魂从空中重新落回忘川手中，长桥之上，忘川身后，一位手执莲花的青衣女子悄然站立。
　　忘川感受到身后一阵寒意，便知晓水鬼已被诱出，转过身，行了个礼：“在下徐川，等候姑娘多时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越涟漪，”青衣女子冷清地说道，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的埙吹得很好听。”
　　不好听，能把你引出来么？不好听能传个千万年么？这姑娘也忒冷清了，什么都不问，让我怎么说下去啊卧槽！心里如是想着，忘川依然热情地开口寒暄：“哈哈，姑娘真是过誉了，这曲子再好听也不及姑娘的名字动听啊！”
　　……
　　“咳。”妹子如此高冷，忘川只好直奔主题，“其实，我是为刘公子之死而来，不知他何处得罪了姑娘，竟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哼，那是因为他该死。”
　　……忘川：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正在一人一鬼相顾无言之时，由远及近的喧嚣打破了这种尴尬。又是一只水鬼！不同的是，他浑身上下充满戾气，想必是作恶多端，且具有很强的攻击性。越涟漪蹙了蹙眉，打算施法将他扔出去——这只水鬼名为王筠，原也居住于镜湖，但他屡次伤人，早被越涟漪赶了出去，想不到，他还敢回来。但是越涟漪并没有这样做，因为很快又有一人执剑而来，似是在追杀王筠。
　　越涟漪生性冷清，在不打扰到自己的情况下，一般对外界不甚在意。然而，忘川的目光却在瞬间就被吸引。来者白衣胜雪，凌空而行，惊鸿掠影，恍若谪仙。忘川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镇魂，想不到，黑白无常随手一丢，竟把他送到了如此藏龙卧虎之地。
　　不过几个想法掠过的时间，王筠竟逃到了莲花丛中。暮夏时节，莲花已开过，湖中所剩的莲花并无几朵，再遭此打击，纷纷凋零。见此情形，越涟漪足下一点，飞身向莲花丛赶去，堪堪挡在王筠身前。王筠一愣，前后夹击之下，再无处可逃，他急中生智：“主子，小的没能拿到那东西，还请主子降罪。”说着，他跪在水面，不肯起身。越涟漪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那白衣男子向自己攻了过来，只得出手抵挡。趁此机会，王筠溜之大吉。
　　“唉！你们停一停！”忘川眼尖地看到王筠溜走，忙出声提醒，却无一人理睬他。这时，又是一男一女来到桥上，看服饰应是与那白衣男子是一起的，其中，那个男的告诫他：“啧，我师兄可是救了你一命。那女子虽美，却是水中恶鬼，你对她怜香惜玉，却不知她如何待你呢？”那位女子则是直接冷哼了一声。忘川摸了摸鼻子：我很像色中饿鬼么？一个两个的，都这般看我！
　　不多时，湖面两人之斗胜负已分。越涟漪在被剑刺中左肩之后，扬起一片水帘，趁着白衣男子被阻之际，匿入湖中。等白衣男子破了水帘，只见湖面泛着涟漪，水鬼却不见踪影。原来此处布有天然幻阵，破阵又非一时半会可成。思及此，白衣男子收起手中长剑，转身向桥上飞去。
　　在他靠近之时，忘川又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眸如璨星，眉宇间一派浩然正气，长发高高束起，一丝不苟，可见这是一个严谨之人。在他收起剑后，，少了一分凌厉，多了一份温润，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出于礼貌，即便心中万分欣赏，忘川也没有久看，及时收回了目光。
　　“在下徐川，徐景行，随家师在山中修行，不想第一次来尘世历练便有幸遇到三位，不知三位如何称呼？”忘川正经地行了个礼，颇有几分名门正派弟子的风姿。
　　白衣男子回礼道：“在下顾执清，兄台可唤我明远。”
　　“顾执汐。”“顾执溟。”两人有些惊讶，不想此人竟也是修行中人，刚刚好似误会了他。两人面上未显，心里却有几分愧疚，因此抹不开面子多言。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不如去客栈细谈？”忘川提议道。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俱是同意。

　　莲花丛下，镜湖深处，越涟漪不见身影，只一位男子躺在一方祭坛上，身旁是一枝枯萎的青莲。

作者有话说

　　呐，以后忘川就叫徐川，徐景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