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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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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
他说,他的妻子失踪多年……
空气戛然安静,从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明显。娜泽在这时察觉到动静,翻了个身醒转。
“什么人!”
没等她冲到我面前,卫青就一把抱住我,从窗口跃出,身形灵动矫健。
“来人,抓刺客!”
身后传来娜泽尖细的喊叫声,黑夜立时就不安分起来,人声涌动,举着火把的匈奴兵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卫青一手将我护在怀里,一手执长枪,抵挡靠近我们的人。
银光闪动,不断的有血腥味被风送至我的鼻尖,我才发现,我第一次离厮杀这么近。
像是在做梦,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两人每天耳鬓厮磨的时候。他不善言辞,却愿意跟我说很多话。寒冬腊月,我不用暖手炉,偏偏要焐在他宽厚的掌心。在他怀里,是那么自然而然,不会觉得生疏的事情,无需脸红,无需心跳,只知道,给我温暖的这个人,有足够的能力给我最大的安全感。
我可以完全信任他的保护。
我怔怔地看着他,即便看不真切,也想把这三年的思念,一次全看够。
跃跃欲试的匈奴兵没想到这个闯进王庭的人竟然这么能打,而卫青是带着怒气,杀红了眼,杀到匈奴人以众对一都怕了。
“仲卿。”
我轻声唤他。
“嗯?”
我笑着摇头。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
“傻瓜。”
兵戈渐止,匈奴兵像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开始往后退。
漆黑的雪夜,只听见了一声马嘶划破空气的寂静。
他掳我出来时,不备我只穿了中衣,现在冻得瑟瑟发抖,加上站也站不稳,像风中将被吹倒的一根弱草。
马一跑,只会更冷。他脱下貉毛外袍给我穿上,自己却身着单薄,在我身前替我挡掉所有的寒风。
后来,我一直想不明白,伊稚斜为什么会放了我们,他到底知不知道救我的人就是打得匈奴人落花流水的卫青?
我终于回到了一个人人都说汉语的地方,我隐约觉得为什么很多人都认识我,我也认识他们,但无奈双眼几乎已瞎,我无法辨认。
我小心翼翼,将手抚上卫青的脸。
他的轮廓许是被塞北的风沙磨得锋利了,不似以往温和。眉骨凸出而坚硬,鼻梁的弧度恰到好处,还有紧抿的轻薄的唇,有些干裂,那是我曾经眷恋的地方……
“你的眼睛,”他艰涩地开口,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怒火,“谁干的?”
我把一个月前的遭遇,都跟他说了一遍。
末了,我自嘲地笑笑,“许久没说汉语,一下子都有些生僻了。”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急促而焦躁,能感受出来,他前所未有的暴怒。
“你还笑!”
以前都没怎么见他发过脾气,一向温柔的人突然有了明显的情绪起伏,还真有点不适应。
“我早就释怀了,瞎子也好,废人也好,生死也不过那么回事儿,我早就看开了。”
我故作轻松的回答,反而令他更加沉痛。
“为什么要一个人走?我以为你死了。”
“你的生活并不会因为没有我而改变,”我巧笑倩兮地对着他,目光毫无焦距,“你不是过得挺好的吗,大将军。”
他靠近我,语气平静如水,话却字字戳心,“我们早已融为一体,你走后,这个叫‘卫青’的身体里就没有灵魂,有的只是为大汉卖命的躯壳。”
我故作满不在乎道:“那你敢对着外面那些人说,我是你妻子吗?”
原以为他会退缩,没想到他却爽朗一笑,“有何不可?你本就是我的人。”
“但你不是我的!”
“我就知道你这一坛醋吃了三年都不腻味。清吟,我说过,你给我一点时间,可你偏不相信我。要不是张骞刚好遇到了公孙贺回撤的部队,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活着!当时观星殿的火被扑灭后,我才从平阳府赶到宫里,我一直不敢相信那个身着红衣的尸体就是你。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判别不出真假。我唯一的线索,只有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直觉。相信你还活着,可能你只是去了遥远的地方。就像你来到这个时代,不也是用奇特的方式吗?”
“你身边的人都认识我,你觉得你找到我这件事可以瞒多久,我好不容易隐姓埋名,你又想让我回到风暴中心吗?”
“不会!”他无比坚定,“这一回,没人再能拆散我们。”
“真的吗?”
回应我的,是深情绵长的吻……
原来当日张骞安全逃出后,被公孙贺的部队所救。向他们形容了我之后,公孙贺觉得和我的样子竟然都能对得上,于是就把这一件事告诉了卫青。刚好此时,卫青的部队离匈奴腹地最近,所以他才能深夜闯入王庭,把我救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命有多值钱吗?竟然还孤身一人来救我,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没有万一,谢天谢地,我们都平安回来了。
我始终觉得,伊稚斜放我们走,绝对有阴谋。
我活着,就等于利用价值还没有结束。
匈奴不久前面对了与汉交战第一次的挫败,想必现在都对卫青恨之入骨。没道理可以瓮中捉鳖,却还让……怎么能把大将军形容成鳖呢……
正想着,一碗药就端到了我面前。
我光是闻着味道就直皱眉,嫌恶地捏着鼻子,“我不要喝!”
他极为耐心,舀了一勺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哄道:“乖,这药不苦的,喝下去眼睛就能看见了。”
我没好气道:“你骗谁呢?我这是雪盲,过几天自己就会好的。”
他轻笑,“又神气了?你不就是想我喂你吗?”
“谁要你喂了?唔……”
话才说了一半,就有一个温软的触觉覆盖上我的唇,温柔缱绻,随即,药汁就顺着唇线送进了我嘴里。
“好苦!卫青你混蛋,欺负我看不见!唔……”
一声碗勺撞击的清脆响声后,我又被他“关怀备至”地灌了一口药。
我欲哭无泪,只能用手捶打他的肩。要是这一碗药都这样喝下去,我怕我眼睛还没大好,嘴就先肿了。
饶是我厚脸皮也羞赧了,夺过他手里的碗,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全部喝完。
他很满意地把削好皮的果子递给我,温言道:“军中没有女人,这几日先委屈你一下,只能先由我来照顾你了。”
“你……要怎么……照顾我?”
我怎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他大笑,“你放心——未免把我想太坏了。”
“哼,都说了军中没女人了,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那我也不好趁人之危啊。”
“知道就好。”
“清吟。”
“干嘛?”
他低笑,“没事,就想叫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