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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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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不该有太大的动作,但还是加快了搜寻那个江湖术士的节奏。不然我怕我会守不住秘密了。我这事需瞒着陈娇的母家,所以没了窦太主的势力,我暗中操作显得缓慢而笨重,现在只能确定的是,他肯定不在长安。古代的通讯技术太不发达,找一个人没有两三个月是找不到的。我不由得想到不如自己出宫一趟,反正这椒房殿如同冷宫,我消失个七八天应该没人会察觉,对外就称病,反正现在人人都知道我不喜外人打扰,谁都不会来触这个霉头。
我再次启动了我房里的那条密道,我现在只知道密道的一端通往建章宫,而且还离卫青的住处很近,不知道陈娇这样做是何用意,这条密道显然修时比卫青入宫早许多,这应该关系到那一处以前所住的人,他很有可能是陈娇的心腹。这个人如果我能找到,在宫中便多了一份照应。
那日我只走到了第一个出口,便攀爬了上去,隐约记得后面是还有一大段路程的,或许那里就是通往宫外。
但……也有可能是通到了陈娇自己的娘家,要是万一走着走着回家了怎么办,那府里上下都认识我,要再出去也很困难。
我思量许久,决定先下去探一探再说。
我束好发,作了男子的装扮。古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虽穿成这样方便,但别人最多只能大致看出不太像皇后,是男是女立见真章。
我顺着走过的那条道继续走,大约又走了十五分钟,已经走到头了。我爬上出口,先小心翼翼地往外一探,咦,是没有人的一片空地,周围的环境陌生,这好像已经出了宫,但又不是长安的大街上,我四下张望了下看没人,便轻手轻脚地爬了出来。
回头一看,是巍峨的宫门,我喜不自胜地一拍手,终于出来了,能呼吸到宫外的空气了。
“什么人,敢擅闯宫门!”
只听身后一声断喝,开心不过三秒,这就被人抓包了?
我长叹一口气,站在原地,刚才不是没见到人的吗。
“押回去,细细审问。”
不等我解释,几个羽林郎上来就要把我押走。我喊叫了几声,看见对面走过来一个高大伟岸的青年,眉眼英气俊朗,走路带风,正是那日在建章宫见过的公孙敖!
我忙高声叫道:“公孙大人!”
公孙敖听见了我的叫唤,待到我面前看清楚我的脸后,一下没认出来,指着自己说:“你认识我?”
我朝他嘻嘻一笑,使了个眼色,“公孙敖你莫不是宫里飞黄腾达了,就忘了儿时住你家茅草屋隔壁的二丫了?”
他一怔,定睛一看,才认出改变了装束的我,忙令左右松开我。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努了努嘴,他会意,“我与旧友相逢,你们先退下吧。”
“可是这人……”
“放心,她不是刺客。”
那些人走远后,我也想快点溜之大吉,对公孙敖道了声谢后,刚要走便被他叫住。
“皇后娘娘且留步。”
我讪讪地转身,“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行吧?我日后必定报答你今日的搭救。”
公孙敖蹙了眉,面露为难之色,“皇后娘娘可是要私自出宫?卑职不能视而不见。”
“我今晚之前一定会回来,放心,不会牵连到你的。”
他犹疑了一下,道:“那由卑职护送娘娘出去吧,前面只怕还会遇见巡逻的羽林军。”
原来汉宫宫禁这么森严啊。
“也行,那谢谢你了。”
公孙敖惶恐道,“对卑职娘娘不必说谢字。”
我状若随口一问:“对了,你知道那日我在建章宫出现的地方以前住的是什么人吗?”
他沉思片刻,“我也是听别人偶然提起,那里曾住着掌管羽林军的李姓统领,不知什么罪名下狱了,那屋子便空出来给我了。”
“下狱了?”我惊道。
“不错,在中都关狱。”
连在哪里都这么详细,我今日可算是获得了一个大收获。
我正色道:“那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他倒没有犹豫,道:“卑职倒是可以出入那里,但是娘娘要换上和卑职一样的装束方可进入,到那里后千万不能发出女子的声音。”
我不假思索,“没问题。”
但一想,他也答应得太快了吧,不会是回去就跟刘彻告密了吧?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该不会是故意设套害我吧?”
公孙敖哭笑不得,“娘娘,我是帮你,你还冤枉我,我连你找那人做什么都不清楚还设什么套?”
“真的?你真的不会告诉陛下?”
他举手过头顶,“千真万确,我发誓!不过……卑职确有一事相求,这件事只有皇后娘娘能帮我。”
我问道:“什么事?”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年轻的脸上露出羞赧之色,“就是……卑职喜欢我那兄弟的长姐卫君孺都已经三年了,这卫青都到娶媳妇儿的年龄了,他那姐姐死活不肯嫁我,还说什么……若是能求得皇后娘娘赐婚便嫁给我。但谁人不知,娘娘素来,呃……”
我笑出声来,“我知道,外面都传我与卫氏势不两立,又怎会为她说媒。”
公孙敖尴尬地嘿嘿一笑,“就是就是,您说她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吗?”
我好笑道:“你可有想过,她只要是存心不愿嫁你,而非见你无聊给你找点事做。女孩家的那点心思可是很细腻的,嘴上说的话多半得琢磨。”
他低下头,俊逸的脸上掩不住的失望,道:“我承认,我一个习武之人是心思是粗了些,可是,我是真心待她好,我发誓!”
我笑着掰下他举过头顶的手,“好了,别动不动就发誓了。你今天帮了我我一定也帮你完成心愿,不就是赐婚嘛,我下一道懿旨就是了。”
“真的吗!”他顿时喜出望外,跳了起来,“哈哈,我公孙敖也终于要娶媳妇儿了!”
我看着他像个猴子似的左右蹦跶,这么个躁动的性子竟然能和卫青那样冰山似的人成为好兄弟?
一点都不奇怪,都三年了,卫君孺都不愿嫁他。
现在我越来越确定那个李统领就是陈娇这边的人了,掌握兵权又外通外戚,刘彻眼里定不能容他,想必身份早就暴露了。这样一来,刘彻只要稍微动点脑子,就能把我那日在那里贸然出现和李统领联系在一起,我心中顿时一沉,他可能早就猜到了一切却不露声色,而我却蒙在鼓里对一切一无所知,今日方才知道有李统领这样一个人。原来刘彻的势在必得不是毫无原因,他能猜到陈娇身后的底子,却没料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早就换了一个人。
我在公孙敖的领路下出了宫,为避免惹人注目,走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小道。该换装束后,来到一座望之心怯的牢狱前。这里即使是白天都透着阴冷阴森之气,门口守卫森严,但我将脸涂黑后与寻常小兵无二,也大大方方地不低着头,进入得还算顺利。
为了不惊动狱卒,我只能一个一个寻过去。最末尾的墙角处背对我坐着一个脊背笔直的囚犯,有几分军人模样,我尝试着叫了声李统领,没想到那人竟回转过来,那人脸已瘦得骨骼嶙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泛起一丝警惕的精光。
我抹了抹脸,过去小声道:“你可看得出我是谁?”
他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惊得忙下跪磕头。
“快起来,别让人识破了我的身份。”
我转向对公孙敖道:“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与旧友有些话要说。”
他离去后,李统领方才道:“没想到娘娘您千金之躯,竟会来这中都关狱中,罪人李齐何德何能。”
看他对我的态度定是陈娇心腹无疑了,于是我长话短说,“你听着,我出来一趟不易,此番找你是有些话要问你,你必得如实相告。”
他顿首,“李齐自当知无不言。”
“不久前我病了一场,对于过往的事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你这样一人。你告诉我,我殿里通往你以前住处的密道是做什么用的。”
“自然是帮助娘娘脱身用的。窦太主多年前便看出当今陛下的野心,唯恐将来过河拆桥对娘娘您不利,所以留下通道以便罪臣能护娘娘周全,陛下自然不会想到娘娘会藏身在羽林军中出宫。另一个出口是给娘娘出宫用的,但也为了防止您会擅自不告而别,只通到了建章宫宫门,若是您事先与窦太主招应,那儿自然会有人接您,但若您要私自出宫就是违反宫规的,所以那密道并不能直接通往宫外。两个出口都只能下面的人出来,上面的人进不去。”
好高明的手段,连我会不打招呼逃跑都算计到了,刘嫖果然是人老姜辣,煞费苦心。
“那你下狱,可是陛下知道了些什么?”
“陛下想将陈家连根拔起不是三两天了,他早有防备却碍于脸面不能直接查出密道,况且那出口与平地一般无二,查不出什么,但是他先拿罪臣开刀,断了您一条出路。”
“也就是说,他还是会慢慢地找我的错除掉我?”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窦太主也不是良善之辈,她必会再次在我原来的住处安插心腹,羽林军中势必要有她的人她才能放心。”
知道真相后的我不禁唏嘘,原来都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权谋较量,我实在不该蹚这躺浑水。
“我再问你,如今长安中可有只听命于我一人的眼线?”
他沉思片刻后,低声道:“在长安中心的八里缎子铺,掌柜随时可以听您调遣。”
“不过,”他又道,“方才带您进来的是何人,信得过吗?”
“他是骑郎,不会将今日的会见说出去的。”
这时,我看到公孙敖从远处走近,停止了对话。
“娘娘,时间不早了,不可再逗留引人怀疑。”
我对李齐道:“我会想办法把你救出去的。”
李齐摆摆手,坦然道,“窦太主都视我为弃子,恨不得斩草除根,陛下如今留我一命还有用处,娘娘不必为我贱命着想。”
我感激他今日的如实相告,也为他忠心护主却被遗弃的命运心酸,遂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不可自寻死路,若你有家人想他们过得安生,就得听我的。”
说罢,我拂袖离去。只听得身后那重重的三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