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三分天下? ...
-
离开冰蝶谷的笈泽,先是回到了阳华山,正好碰上他那小徒弟赢祁背着大包、小包的法器又出门。赢祁没想到师父归来,一时慌了神,错将包裹散落在地。见事已败落,他赶忙跪倒在笈泽面前道:“师父恕罪!徒儿知错!”
“不是不准你下山吗?”
“徒儿一向谨遵师父教诲,但我担心师姐有事。故……”
“她能有什么事?重阙窃得的蚩尤剑,她都近不了身。她那些傍身的法力,一般人也伤不了她,只要不过于执念就好了!”
赢祁听他如是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道:“那徒儿就放心了。我害怕她以魂祭剑呢?”
“你说什么?”笈泽震惊地问道。
“师父不知道吗?九州都传遍了。说是只要有人用三魂七魄祭了那蚩尤剑,就可以止干戈,战败重阙。我怕师姐看不惯她哥哥荼毒生灵,以天下为己任,以魂祭剑。所以我……”
笈泽没有听赢祁说完,而是赶去了战场。桑谷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竟然把破剑之法弄得人尽皆知,还到处宣称南帝晟和就是用此招战败的枭阳。但即便得知此法又如何,能破剑之人寥寥无几,他此举分明就是点给南山凌听的。他这是要借刀杀人。而对于南山凌来讲,救出父亲比报仇雪恨要重要多了。她肯定会中了奸计。同样得知事态发展的银河仙子,一反常态地掀翻了案几,她原想为桑谷博一个以身殉天下的美名,让他死得还有些尊严,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厚颜无耻。她怒道:“桑谷,南宫仙尊爱上你这样的人,芊玥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可惜了!”正当她急火攻心,恨不得亲身奔赴战场时,一位满头银发,身着五彩文鸟图案的老者,缓步而来,轻声道:“不要担心,我去看看!”说罢转瞬而逝。
当西江越终于来到东、西、南三国交界处时,发现重阙已整军待发,布好云雷阵,正等一声号令,即杀过来。对比西国太子的及时赶到,南山凌则差了些许意思。她迟迟未现身,南国也迟迟没有动静。大家都在思忖南皇毕竟年轻,不会是没见过大场面,临阵脱逃了吧?或者是故意等着鹬蚌相争,好渔翁得利。南山凌是不是想渔翁得利不清楚,可魔族的瑶莲鬼母则做足了坐山观虎斗的打算。这一战,不论是哪方势力赢了,都是不小的损耗。想他们仙界一直以天下安危为己任,没曾想争权夺利起来也是这般难看。她派柒染林君守在关口,只要有一个仙界逃兵逃出,即杀无赦。
西江越从侍卫兵云濛的口中得知,现在破蚩尤剑的方法已然人尽皆知,可是云濛只告诉了他这个事实,却没有告诉西江越,是他接受西皇桑谷的指派,肆意传播的这条消息。西江越心想,即便众仙知道又如何?如非法力超群,以自身魂灵与蚩尤剑想拼,无异于以卵击石。昔日晟和不也是丢了半条命在里面。西江越心想,“南山凌,你千万不要一时糊涂,以性命
相拼啊!”
战事一触即发,重阙像是一只杀红了眼的野兽般,咆哮道:“杀!”两军打作一团,锣鼓喧天,血染霜林。重阙颐指气使地看着西江越道:“就先拿你祭旗吧!”西江越再也不似先前在惊魂殿那时的模样,他不仅勤加修炼,更是在命悬一线之时,得了祖父桑谷大半生的修为。此时的他,和重阙竟有些不相上下。
等笈泽风风火火地赶来战场时,却发现南山凌还没有动手。她率众静坐在云巅之上,因所处势高,又加上浓云密布,下面的人很难看清他们,只当是天空又多了一大块黑云。她见笈泽到来,并未言语,而是自顾自地把玩着离珠。一旁戎装束身的姈歌很是介意南山凌这傲慢的待客之道。她上前相迎,招呼她那受人敬重的师伯入座。笈泽落座后,并没有自讨没趣地向她搭话。她高高在上地坐着,若不是揉搓离珠的力道突然大了些,使它不禁地叫出声来。旁人还只当这位玩世不恭的南皇睡着了。南山凌缓缓看向笈泽,轻口道:“近来刚闻得一则消息,想和神尊落实一下。”
“落实什么?”笈泽发现她说话的语音语调较之于前大不相同。她看似慵懒的眼神却藏着无尽的杀机。不过几个时辰未见,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或者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
“听闻您贵为天神,容留仙界,是被天帝禁止干涉仙界平衡的,是与不是?”
“不错!”
“那便好!”
南山凌的一句“那便好!”让笈泽若有所思,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以她那为了亲人可以不管不顾的猴急性子,能安坐在这这么久,实属不易。莫要说是亲人,就算是为了西江越,她也不至于看着他拼死相搏而无动于衷。难道她不想去蚩尤剑里一探究竟了吗?
又过了许久,战场上的哀嚎声一浪一浪地传来,死伤无数。南山凌终于站起,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飞至正在观战的西皇桑谷身旁。此时的桑谷正在忧心他那精疲力竭的孙子,看到姗姗来迟的南山凌,没好气地说道:“这就是你口中的联盟吗?”
“这么大的阵势,没见过,吓着了,突然不忍心臣民枉死!”她不冷不热地回道。
“南皇如此爱惜自己的羽翼,罔顾天下苍生,你就忍心见死不救吗?”
“为什么要救?晟和为了九州安危拼掉半条命的时候,你们却端了他的老巢,掳走他的妻女,戕害他的子民。这就是为天下苍生的果报吗?”南山凌说得义正言辞,又加了一句道:“闭嘴吧,你们这些卫道士,有本事就自己上前搏命。否则多言一语者,死!”
西皇看着如此铁石心肠的她,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南山凌感谢他终于问到了点子上,道:“我只想问一句,你让穆姥掐死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桑谷铁青的面色上并无看见唇动。他并未回答南山凌的话,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西江越。此时的西江越受到重阙手中蚩尤剑的重创,岌岌可危。
南山凌对激烈的战场博弈没有一点兴趣,她玩弄着左手中的琉璃环,问道:“或者我换种问法,当年你把我送给南皇时,可有后悔?”
桑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忍不住颤抖道:“是你?”
南山凌邪笑,继续拨弄着她那之前从未带过的琉璃环,道:“这手环是我进宫时你送给我的。哼,可惜沧海桑田,早已物是人非。”
桑谷正了正身体,故作镇静道:“你我的恩怨战后再谈,先救救越儿。她也是你的……”
南山凌大笑道“没想到你也有英雄迟暮的一天,救你的孙子?当年你害死他娘亲、逼死芊玥的时候,怎不见你心有怜悯?”
桑谷眼见这西江越越来越难以支撑,他深知,蚩尤剑剑锋一开,不吸收些有分量的仙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原想得知消息的南山凌会孤注一掷,没曾想计划落空,反而害西江越险些丢了性命。自己上次为救西江越损耗过度,不得已,他跪倒在南山凌面前道:“凤容,上辈子终究是我欠你的,我一定还!只求你救他一命!”
南山凌哼了一声,就直奔正在焦灼对战的西江越和重阙的身旁。她一剑挡开重阙对西江越的攻击。重阙笑道:“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临阵脱逃了呢?”
“孩子,听老朽一句话,切勿废话比本事多!”南山凌一口老成持重的口气,让重阙很是吃不消。他脸颊抽搐了两下,携蚩尤剑向南山凌劈来。南山凌的路法和之前的大不相同,绯云流火一招没用,甚至锟铻剑也没有带来。西江越看得是一头雾水,可更让他疑惑的是为何祖父会跪倒在她的身前。南山凌用力一甩将西江越掀飞在月台上,让他远离战场。
同样对南山凌仙法路数怀疑的笈泽拦住了正要下去血拼的姈歌。姈歌焦急说道:“师伯,凌儿有危险!”
笈泽找到了南山凌方才藏在座位里的离珠。只见离珠一片混沌。笈泽用仙法唤醒离珠,却发现离珠的身体里藏着一个正在焦急地拍打珠壁的女孩——南山凌?
姈歌不可置信地看着珠壁里的南山凌,“凌儿在这里!那与重阙打斗的人是?”
笈泽将困在离珠里的南山凌救出。她像是被憋闷了许久,喘匀气后的第一句话是:“可有见到一个身着紫袍的白发老太婆?”
笈泽这才明白,方才座位上和现在正和重阙打斗的不是南山凌,而是南宫凤容!
苦苦在谷口等绯云流火信号的蒙煜,再与魔族的僵持中,开始担心起了南山凌。为何战事开始那么久了,南山凌还没有动手,甚至一丝消息都没有。他担心南山凌有事,留下精锐力量牵制魔君。自己则只身前往主战场一探究竟。他见招招与重阙斗法的“南山凌”渐渐示弱,未及多想,旋即上前帮忙。不料却被她反手一推,正好将蒙煜置在了蚩尤剑的面前。蒙煜没来得及防卫,被蚩尤剑一剑划穿胸口,伏身在地,呕血不止。
重阙一怔,不知“南山凌”是打得什么算盘,这是要大义灭亲吗?没想到她渐渐地褪去外衣,漏出紫色长袍,上披着如银雪般的头发。
蒙煜血泪模糊地看着她,道:“原来是容后来了?”
蒙煜的中伤惊呆了姈歌,也惊醒了还有些迷糊的南山凌。她俩赶忙来到蒙煜身边。南山凌看着受伤流血的蒙煜,跪在他身旁。姈歌疯狂地扯着身上的衣服,想要给她父亲止血,可谁曾想血越堵越多,她开始慌了,着急大哭,泪眼中看见身着白袍的笈泽,她跪倒在他身旁,哀嚎道:“师伯,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笈泽没有能力救一个魂灵即将被蚩尤剑吞噬的人。他除将哀痛的姈歌扶起外,再也做不了更多。
南山凌愤怒看着这位紫衣白发的老者,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的祖母!”
“祖母?戕害我叔父的祖母吗?”南山凌咬牙说道。
“是他罪有应得,这就是害死你父亲的下场!”南宫凤容冷冰冰地回道。
南山凌恨不得将这位自称祖母的人拨皮抽骨,可正当她要站起时,蒙煜却拉住了她的手道:“凌儿,她说得没错。我就是害死你父母的罪人。”
“叔父病了,待我杀了他们,再与你回宫细说。”南山凌呜咽道。
“来不及了!蚩尤剑噬魂削骨,来不及了。”蒙煜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让南山凌禁不住冒出缕缕寒气,她是真的害怕,害怕失去。蒙煜接着说道:“是我,是我开了五方城的城门,让西皇的军队抓走你们母女的,是我不甘心看着你父亲荒于政务,也是我,嫉妒你父亲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一切。”
“别说了,叔父别说了。我们回家。”南山凌怎么拖也拖不动重伤的蒙煜。蒙煜半眯着眼睛,望着姈歌,缓缓道:“因为父贪念,造成了国损家伤的悲剧。我将我的罪孽都落在你身上,怕你步我的后尘。对你过于严苛,对不住!对不住你……们……”蒙煜伸向姈歌的手,还没有触及到她的衣衫,即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他的后半生一直耿耿于怀于当年受了西皇的蛊惑,致使开了五方城的门,让他兄长在力战枭阳后,又跌入了他们设计的圈套。他其实并没有想篡夺皇位,只是想让他兄长好好地守护江山。谁知一失足,成千古遗恨。他害怕,害怕姈歌嫉妒南山凌拥有的一切,所以他从小就告诫她,凌儿的东西不准碰,因此对姈歌处处严苛,却对南山凌及其宠溺。所幸姈歌是个开朗的孩子,她并不计得失,虽然总是争吵着为何蒙煜对南山凌才像是亲身父女,而她像是捡来的。尽管如此,她也并不在意。而南山凌更是宠爱她口中所谓的妹妹。二者的姐妹情深,既让他感到欣慰,又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想当初,他与晟和又何曾分过彼此。他们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南宫凤容入主后宫时,色令智昏的南皇以无出之名废了蒙煜的母后,而转立凤容为后,不久出生的晟和则被册立为太子。蒙煜的出生自然受不得任何青睐。然而容后好像并不喜欢她的儿子,晟和自出生即被蒙煜的母后收养,他们一起长大。他可以安心承认兄长优于他,但他不能看着他玩世不恭,糟蹋这大好江山。或者说是他对晟和所获得的一切多少会有些不平衡。多少年的愧疚与遗恨,随着他的死,终于放下了。
蒙煜的长眠让南山凌和姜姈歌变成了战场上的遗孤,再也没有老追在她们身后处理善后之事的人了。
正欲与白发女和重阙拼命的姈歌被南山凌困在了离珠里,可怜离珠还未从方才南山陵的死捶乱打中恢复过来,又跌进了一个痛苦的轮回里。
重阙在得到了蒙煜的灵魂后,洋洋得意,不过也看烦了这哭天抹泪的一幕,用剑指着南山凌,叫嚣道:“下一个,就是你!”
笈泽本想不理会神界、仙界的法条,帮助恨火攻心的南山凌。可没曾想丧心病狂的重阙竟然用他亲妹妹玉黛的性命相逼。重阙打开了蚩尤剑的命门,将命门转移在黑山之上。笈泽被眼前的光景震惊,没想到重阙竟然设置了七重法界,每重法界上上附仙者的魂灵,包括为西江越方才躲避攻击的云濛、重阙昔日手下大将妹疾,还有他胞妹玉黛……重阙像是故意留给了笈泽救玉黛的时间,只是他若要只身对抗七重法界,就再也分不出身来帮助先前连路都走不稳的南山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