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唯一》竹小兮

4、大二，重逢

　　北川大学医学部临床八年制07届学生仅有27名，除去大一升大二那学年降为五年制的三名学生仅剩下24名。10名女生，12名男生。

　　唯一读大二那年，邻省发生了7.8级地震，造成了严重的人员伤亡。当时广泛招募志愿者，她也参与了报名。但由于大一大二学年所学知识基本都是理论知识，除却学校的基础实验之外并没有接触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医学技术操作，所以她不能加入医疗志愿者队，最后仅仅作为学生志愿者代表参与其中。

　　那段时间里看着人们对天灾的无能为力，几乎每一秒都有生命在眼前消逝，从一开始的泪如雨下到后来的咬牙坚持，她一直努力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江奶奶，常年独自一人居住，真正意义上的空巢老人。发生地震时正在院子里纳凉，由于听力和感觉功能的退化，当意识到危险来临时，由于腿脚不方便没能及时转移到安全地带。

　　幸而居所在老城区，类似于传统的独栋小院，因拆迁时间定于来年所以仍居住的是木制的老房子，房屋塌陷时深埋于地下，当时陷入深度昏迷，经抢救和检查最后恢复意识，但双腿瘫痪。得知一双儿女没能幸免遇难的消息时甚至不敢去认，情绪过于激动而出现中风现象，手术后出现各种并发症，转院入北川一院。

　　升大三的暑假，唯一开始在北川一院见习，由于经过江奶奶的病房时从没见过有人探望，了解病人情况时稍微关注了一下，据说江奶奶一直处于很消极的状态。

　　自此除每次跟随主治医生例行检查外，深知陪伴对病情好转重要性的她每周都会抽时间探望。

　　江奶奶从一开始的漠视到后来逐渐的接受，心态明显有所不同，随之病情也有所好转，至少现在已经能够开口说话了，虽然吐字不是那么清楚。

　　偶尔意识模糊时还不断念叨着几个名字，唯一每每听到都很心酸，她知道这是老人仅剩的牵挂，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孩子不在人世了。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年。江奶奶现在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已经无法正常进食，每天只靠输注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

　　唯一这次探望过后心情格外沉重，同学们都劝她，“你已经为江奶奶做的够多了，我看就算自己家人也没你这么用心。”

　　用心吗？应该说确实用心了，可为什么生命依旧如此脆弱？眼见着生命的消逝我们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遭透了……

　　一周后，江奶奶离世。她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在准备整理床位了。

　　眼看着医生护士将老人推入太平间，她每靠近一步都觉步履维艰，正要准备掀开白布时，余护士觉得太过残忍阻止了她，“小唯，你别看了，江奶奶走得很安详”
　　“安详吗？”仔细听就会发现她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恩，最后江奶奶说感谢你这一年多的陪伴”
　　“是......是吗”，唯一有些哽咽。

　　其实到最后一刻江奶奶已经看不清谁是谁了，只拉着一个护士的手努力说：“一一啊......你......你是个......是个好孩子”，似乎是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稍许歇了一下便又继续说：“我早该......早该......走了啊”，“谢...谢你.......这......么......久......还愿......陪我......陪我这个......老婆子......”，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闭上眼的一刹那嘴角是有些许弧度的。

　　应该是安详地走的吧。
　　......
　　正处于夏秋交替的时候，由于北川市处于南北交界地带，所以温度适宜，这是一个很舒服的季节。

　　老校区和新校区也就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除了个别专业实验课要回到老校区上课，老校区现在基本已经整改为专业的研究所了，但老校区仍然不显冷清。
　　原因之一是新校区到北川一院必经老校区，当然也可以绕道，但一般为了省时间都会选择这条路。
　　其二是因为老校区的小西湖，小西湖是北川高校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人工湖，现在也俗称‘情人湖’。
　　湖上随时可见有人划船嬉戏，湖上的木质小桥也形成一道独有的风景。虽然人来人往，也不时会有人给湖中的鱼投食，但大家都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不会随意去破坏这种和谐，所以环境相当优美，四周竹林环绕，春季时郁郁葱葱，冬季时也不会光秃秃显得没有生机，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竹林中有交错的石子路，各种鹅卵石铺在地上参差不齐，经常可以看到有人光脚提着鞋在上面走路，还有随处供人休息的座椅，最关键的是湖中心和周围分别建造有凉亭，这便为情侣们约会提供了天然的场所，所以十分有名，以致于被称为情人湖。

　　唯一回学校的路上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小西湖。正走到桥上时，似有所觉，抬头望去，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视线中唯有他是清晰的画面，其他所有似乎都成了陪衬而变得模糊不清。

　　简简单单一件白色衬衫，金属纽扣扣到第二颗，露出性感的喉结，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骨节分明，左手拿着手机贴近耳边，似乎是没有人接听，不厌其烦的重新播了一遍，目光悠远深长。右手胳膊上随意搭着一件西装外套，衬衫下摆随意扎进皮带里，修身的西装裤将两条大长腿显露无疑，整个人挺拔清俊，似乎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眸子触及唯一时倏然一暗，再没移开视线。

　　三年了。
　　五官长开后，她更加漂亮了，随随便便就能吸引人全部的视线。她的眸子像蒙了一层雾，水汪汪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晨间迷了路的小兔子，些许惊慌，些许无措。
　　直到被林卓抱进怀里，唯一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男生英俊，女生漂亮，再配上这样一幅美景，不少人开启了偷拍模式。
　　终于意识到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唯一推开了他，“林师兄，你回来了？”
　　“嗯，谁欺负你了，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说着，就摸了摸她的脸，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泪珠。
　　唯一有些不好意思，看看四周，尽量表现地平静，“你怎么会在这儿？”
　　“问了你同学，知道你去一院了，”他如实说着，想看看她的反应。
　　所以是知道我会经过这条路特意来找我的？她惊讶之余又有一丝喜意，“……哦”
　　“……哦？”林卓叹口气，果然不能有太大指望。
　　“......”

　　他就这样看了她了一会儿，直到看得唯一视线飘忽不定，睫毛抖个不停才开口：“走吧，带你去吃饭。”

　　途中遇到了迪南。
　　“唯一，这是你哥哥？”
　　她看了看林卓，后者也想看看她怎么回答，“哦......哦......算是吧！”
　　迪南很有礼貌地和他问好，“你好，我是唯一的同班同学。”
　　林卓深深看了他一眼，啧，那眼中对唯一不加掩饰的好感可真是刺眼，又看了看单纯的小姑娘，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吃完饭送她回寝室时，林卓幽幽地开口，“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唯一不明其意，带着疑惑看着他，眼前的人开始渐渐皱起眉头，她心里一紧，脑海中突然出现了那时的画面，只感觉脸蛋温度开始升高。挤出两个字，“…记得。”
　　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那你还当我是你哥哥？”
　　唯一咬了咬嘴唇，不敢去深究这话的意思，心想：难道是刚刚不该那样介绍？
　　“......”

　　林卓回来的喜悦到底是冲散了一些悲伤的氛围，躺在床上时，她思维有些烦乱，又怕是自己想多了，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迷迷糊糊咕哝了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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