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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凉儿,凉儿,凉儿 微生凉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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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凉回到赤塔的时候微生顾已然是命悬一线,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这些年她也早已习惯了只身一人闯荡江湖,然而,生离死别虽见的多了,到了自己眼前却终究是难以承受。毕竟,微生顾走后,这世上将再无她的亲人。
赤塔是个极寒之地,冰川雪山只是常景,地处北境,河湖本就少,又常年结冰,与大魏的风景大有不同,因为有着千年玄冰这是个十分适合疗伤的地方,但却不是个养伤的好地界。
微生顾躺在塌上,安静祥和,眉眼间并无挣扎,和一般将死之人没有什么区别。微生凉极缓地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床上的人感受到了亲人的气息,慢慢睁开双眼,想抬起手却没有力气,只能悬在半空被微生凉轻轻握住。“凉儿……你回来了……爹很想你……”说完又慢慢闭上了眼,微生凉没有说话,她知道,父亲的眼睛已经无法再睁开了,她不想吵着他,父亲向来喜静,她的手指滑过床上人的头发,一行泪水中,她想起初次见他的时候,他将她捡回来的时候,那时的他,斗笠遮面,却依旧难掩意气风发,他的眼睛曾如星子般明亮,他教她识字,陪她习武,将年幼的她从绝望的死水中拉了出来,这个人,成就了今天的她。当然,她依旧记得他是怎样重伤至此,每每想到这里微生凉的手就会不自觉握拳。因为她少年时的执着与任性,如今父亲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深知,从这扇门走出去,她只能是一个更加坚强的她。从今往后,她再无资格任性,她是左北盟的盟主,这是她在这世间的责任。
泪水打在地上,掷地有声,房内却没有呜咽声,安静得不像死了人。
微生凉推门出去,赤塔的阳光从未像今天这般刺眼,让人难以忍受。凉一就守在门口。微生凉看了看天,又转过身去轻轻将门合上,对着屋内叩了三次便转身离开了。
立于雪山之巅,微生凉将微生顾的骨灰洒向天地之间,又在山脚下为他立了衣冠冢。他向来向往天地的辽阔与自由,如今便算是如愿了。
这几天,赤塔府内十分寂静,几乎很少人声,只偶尔几只鸟飞过嘤呀而已。大家都没什么心情,知道主子心情沉痛,也无人敢高声,赤塔府上下生活在凄白的阴影中。
“那人的伤怎样了?”微生凉询问凉一元义的状况。
“按您的吩咐回来时就已将他放在冰室疗伤,已经有些时日了,属下也请墨先生看过了,他的伤虽重却并未伤及要害,照理说就算无法这么快痊愈,也早该好个七八成,只是…他到现在都没醒,属下也不知是为何!”
“知道了。下去吧。”
“既然已经醒了,为何还要装作昏迷?”微生凉站在元义身边,语气不急不缓,目视前方地质问道。
见自己已被拆穿,元义只能从冰床上一跃弹起,却不慎用力过猛撕扯到了伤口,捂着伤口嗷嗷叫了起来。又正好趁势反驳道“我装什么了?这不是还伤着呢吗?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不要岔开话题。我是问你为什么装死。”
“能别说的这么难听吗?开口装死闭口装死的,不过是借你这养养伤罢了。这么好的疗伤圣地我身受重伤怎能不好好利用?再说了,你每日安排来喂药的个顶个的都是美女,我宁愿多伤几天。”元义盘腿坐在冰床上,一阵嬉皮笑脸。又突然窜到微生凉身后,猛地拍了一下她肩膀“姑娘,是你救了我吧!能从那么多追兵手中把我救下来,我敬你是个女中豪杰!元义在这里多谢了!”
微生凉显然不为所动,直奔主题“我看你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既然醒了,就尽快离开吧!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笑话!外面到处都是想要杀我的人,我总得找个地方先避避风头吧?你既已救了我那就得对我负责到底不是?”
“王爷,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自己是被何人追杀,更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你并没有时间在这里和我打嘴仗,想来王爷当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吧?”
虽然心中已经猜到十有八九,但还是忍不住要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本王的身份的?”
微生凉嘴角一勾“王爷将腰牌挂在那不就是为了告诉别人你是大魏皇族中人,再加上,你一身戎装,又在铁勒境内重伤,定是大魏朝前来征战的镇北将军,名震漠北的安定王元义无疑。这不难猜。”微生凉顿了顿“只是,杀你的人个个出手狠辣,我遇见你时你已是险些丧命,怕是大魏朝中有人不想你活着回去吧!”
元义双手背在身后,大步上前走了出去“这些肮脏的事就不拿来占用姑娘的玲珑心了,本王在这里面待久了,身子乏得慌,出去透透气总可以吧!”嘴上说是询问,身体却早已诚实地迈了出去。
“姑娘,你们府中可是有……丧事?”元义扫视四周悬挂着的白布,难怪方才那女子一身素衣,眼前的婢女端着个水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对了,你家主子叫什么?”
“这……我一个婢女怎能提主子的名讳!公子还请不要为难我了。”婢女唯唯诺诺地答着。
“隐雪!”
听见凉一在唤自己,丫鬟赶忙转身行礼“凉一少卫”
“下去吧”
“是”
凉一朝元义邪魅一笑“公子可是在问我家姑娘名讳,如果是,那你大可直接去问我家姑娘,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当差的。但我劝你,伤养好了就赶紧离开,近日我家姑娘心情不好,莫要到时拿你当了出气筒!”说完便转身离开,却又中途停住“若你硬要报恩,定要寻个清楚,那我告诉你,这里是赤塔,微生府上。”
“父亲,这几天过得还好吗?我来看你了。”微生凉从厚厚的披风中伸出右手,一点一点地拭去碑上的雪。“父亲,近日我救了一个人,他与女儿颇有渊源,如今相见,他倒是没有什么改变,一如以往的性情,但女儿……却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小女孩了。”
“咳咳”
微生凉转头却见元义突然出现在身后,“你……”
“刚来!”
微生凉收起警惕的眼神,也将手从墓碑上收了回来。不等眼前人发问元义便先答了。“你府里太阴冷,又十分沉闷,就来这山里转转了。”
“觉得如何?”
“惊喜的很。在世人眼里赤塔是个极寒之地,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如今看来它的壮丽实是世间再难寻出二处。”
微生凉指着眼前的碑“怎么不问我这是谁?”。见元义半天没有说话,微生凉便自己开口了“无妨。父亲他已经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今后,我只想安静地活着就够了。”说完便紧靠着墓碑坐下了,又拍了拍身边的雪堆“坐吧!”
元义靠着微生凉坐下“名震江湖的左北盟盟主果然不同于寻常女子”说完又看着微生凉笑了笑,如此瘦弱的女子,上天却要安排她来承受和负担这些,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凉一告诉你的?”
“微生府少掌舵 微生凉,年纪轻轻武功就名冠江湖,处事手段阴狠毒辣,这天下谁人不知啊?”元义说完爽朗地笑了笑。
微生凉也回以一笑“你可是忘了我刚救了你?”
“当然不曾忘!我这不是留在你府上随时等候差遣呢嘛!”说完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的笑,那样明媚,那样灿烂,微生凉觉得周围的世界好像不那么寒冷了。
她可以将他当做一个故人吗?
“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元义没有说话,但是用表情给了她肯定。
“你堂堂一个亲王,为何要在腰间挂一块残玉,看起来已经佩戴很久了吧?为何……不换一块。”
“这个啊?”元义卸下腰间的玉佩拿在手上把玩“这是小时候摔得,只剩下这一半了,另一半不知去了何处,我皇祖母说残玉不吉,硬是要将它换掉,说要找工匠再重新打造一块,但我还是喜欢这块”元义将玉在微生凉面前晃了一下“虽然是残玉,但对我来说它有很特别的意义。”
微生凉的脸有些僵硬,愣了些许,吐出一句“是吗。”
“当然!”元义见微生凉神色有些不自如,问道“凉儿,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这外面是冷了些,不如先回去吧。”
微生凉起身,看着元义冷冷地说道“以后不要这样叫我”
“凉儿,凉儿,凉儿,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