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起安阳》南风姑娘

29、烙印

　　“哥哥，你有心事？”
　　魅绮儿走到魅无双跟前坐下，自她哥哥这次回来，倒还是头次见他这副模样。
　　“妹妹，你说，倘若一个女孩子生你的气了，要如何做才能被原谅呢？”魅无双看着前方出神。
　　魅绮儿淡淡一笑，“哥哥所说的这个女孩子可是珞儿？”
　　魅无双回过神，看着他妹妹。
　　魅绮儿了然道，“珞儿姑娘生性坦率，若做的不是太过分，我想珞儿也定不会斤斤计较挂在心上的。”
　　魅无双眉头一皱，“那若是做的的确有些过分呢？”
　　魅绮儿狐疑地看着他，“哥哥，你对珞儿做了什么过分之事了？”
　　魅无双移开视线，“妹妹不要乱想，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真的只是随便问问？”魅绮儿一脸打趣。
　　魅无双故作镇定地瞥了眼他妹妹，“嗯。”
　　没能抓住自己哥哥的小尾巴，魅绮儿有几分失望。想了想，她又说道，“其实女孩子很好哄的，尤其是像珞儿一样的姑娘，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儿，心地善良，若哥哥真心诚意的去向她道歉，想必珞儿不会为难哥哥的。”
　　魅无双叹了口气，“现在连她人在哪都不知道，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贤王爷不是已经在找了吗？锦瑟山庄也都吩咐下去了，我想应该不用几日，我们便可以找到珞儿。”
　　魅无双又看着前方出神，倘若珞儿还在安阳城内，找到她倒也容易，但若是她已经离开了安阳城，天下之大，想要找一个人也绝非易事。
　　何况那傻丫头又武功平平，虽然人还算机灵，粉药制得也算一般，但江湖凶险，又岂是她区区一个女子能独自闯的？
　　“哥哥？”
　　“嗯？”
　　见他妹妹欲言又止，魅无双不由问道，“怎么了？妹妹有何事想要对我说？”
　　魅绮儿看他一眼，咬了咬唇，终是说道，“哥哥，再过几日…便是欧阳姐姐的忌日了。”
　　说完，魅绮儿看了看她哥哥的脸色，果然，这么多年只要在哥哥面前提起欧阳姐姐，哥哥都会是这样愧疚自责的痛苦之色，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哥哥还是没能释怀。
　　“妹妹，你说，若是小倩还活着，是不是已经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甚至有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位母亲？”
　　魅绮儿眼神黯然，对此刻脆弱的哥哥甚是心疼，遂劝慰道，“哥哥，人死不能复生，欧阳姐姐已经去世快十年了，哥哥也该放下此事了。”
　　魅无双看着她，眼眶微红，“妹妹让我如何忘记？当年若不是因为我贪玩，小倩也便不会早早离开人世，霏霏也就不会因此落下病根，久治不愈。”
　　“可是你已经接受欧阳老将军的处罚了，霏霏姐姐也已经原谅你了…”
　　“可我无法原谅我自己。”魅无双声音微微哽咽，“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可以因为一句不懂事而去被理所应当的原谅，更不是所有的过错，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冲淡，最后埋葬。或许在其他人眼里可以，但在我这不行。”魅无双捂着心口的位置，“欧阳老将军这不行，聂院长这里也不行…因为被钉在心上的事是会留下烙印的。”
　　魅绮儿咬唇，“哥哥…”
　　“妹妹，你知道吗？这些年，我被放逐在外，其实我心里倒是放松的，因为只要不在安阳城，我便可以试着不再想起那些事，不用再去面对不敢面对的人。可是，欧阳老将军或许就是不想让我解脱罢，每年我还是要回来，面对应该承担的责任，把好不容易掩藏的事实又重新血淋淋的摆放在眼前。”
　　“哥哥，这些年你受的苦妹妹都能明白，可是爹和娘又何尝不是痛心十分呢？每次哥哥离开家以后，爹和娘的脸上都不再看见笑容。也许哥哥每次回来，看见爹和娘依然和你离开时是一般的模样，可哥哥呀，你不知道在每逢佳节之时，在夜深人静之时，爹娘又暗自流过多少相思泪？”
　　魅绮儿这一番话，令魅无双悲痛不已，他自十一岁离开安阳城便明白，此生他亏欠的不仅仅是欧阳家和聂家，身为人子，不能侍奉在父母身侧，更是他这辈子无法弥补的不孝。
　　“哥哥，妹妹这番话只是想着点醒哥哥，纵然当年犯错的是哥哥，可这些年让爹娘饱受的相思之苦，难道还不够吗？哥哥不应该再以离开安阳城的借口而去逃避了，爹娘年事已高，锦瑟山庄偌大的家业，还是需要哥哥早日回来助爹爹打理的。锦瑟山庄的一切，可都是爹和娘亲手打拼下来的，是爹娘一辈子的心血！”
　　“妹妹所说的这些，哥哥都明白。”魅无双站起来，负手背对着他妹妹，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哥哥…”
　　“回去吧。”
　　魅无双寂寥的背影落在他妹妹眼里，甚是一番心疼，她多看了几眼哥哥的身影，眸中一片苦楚，随后魅绮儿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看她哥哥，可她哥哥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分毫未动，她也便只好紧握衣袖而去。
　　安阳城外的小竹屋，离月与云殇静静并肩站着。微风轻轻吹动树梢，叶子也便跟着在空中摇曳。
　　云殇脸色已比之前好了许久，想必余毒已经清理干净，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过了许久，云殇终于开口说道，“离月，你想好了吗？”他看向离月，继续说道，“若这是你的决定，我便陪你一起去寻找答案。”
　　离月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眼，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做这样的决定对不对，但是云殇，你知道我此生最渴望的是什么，哪怕最后也没有一丝希望，我还是想要去试试。”
　　云殇抚了抚离月的长发，“好，我陪你。”
　　“后天便是安阳城一年一度的万花盛会，我想去看看，或许可以找到那日追我们的女孩儿。”
　　“嗯，那后天我便随你一起去看看。”
　　“梵姬他们也一定会去。”
　　“无碍，她打不过我。”
　　“可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云殇嘴角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笑容，“那又如何？她打不过我们俩。”
　　离月回视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万花盛会人多复杂，江湖各派都将集聚于此，你我的身份若是被人察觉，怕是会陷入危难之中。”
　　“就是如此，我更要陪你同去，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你我也有个照应。”云殇握着她的手臂，说道，“何况，你我彼此早已许诺，今生今世，不离不弃！你想去哪，我便都陪你一起。”
　　离月冷漠的脸上终于绽放了一丝微妙的笑容，今生今世，不离不弃，不论是险境，或是繁华。
　　“不知这世间，可还真的会有我的亲人？”离月把手扶在竹篱上，看着远方的天空怔怔出神。
　　云殇安慰她道，“不管结局如何，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离月喃喃道，“有你在身边自然好…”
　　可她还是如此的贪心，想要拥有的更多。
　　或许她也如平常百姓一样，有一个家，家人也同她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寻找她，等待着她归家。
　　或许她也有一对慈祥的父母，还有一群温和的兄弟姐妹…
　　倘若真的如此，她祈祷她的父母不会像明月宫里的那位，兄弟姐妹也不会像明月宫里的他们那般。
　　“离月，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离月。你记住了，你没有父母，因为他们抛弃了你，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生命里，你也没有兄弟姐妹，因为在这世间，你只有你，只有你自己。”
　　离月脑海里忽然闪现多年前的那一幕，她眉头微皱，紧握竹篱。
　　云殇发觉异常，问道，“离月，你怎么了？”
　　离月的情绪很快恢复，目光清明的有些冷漠，说道，“没什么。”
　　云殇抿了抿嘴，一如既往地不再去多问。
　　他相信，总有一日，离月会对他敞开心扉，她会把她的一切害怕和痛苦统统都会分享给他。
　　他不着急，他相信他会等到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