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玄机》五弦清歌

2、又丢了 光阴似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大成二十三年十月初五，永安城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有一车马队正在缓行，马车内坐的便是当朝贤王的小公子。
　　“公子，您可知道下人们私下都说什么吗？”
　　小公子并不抬眼，专心解着手中的九连环。
　　“他们说，这宋神医给您调理身子是假，坑咱府里的银子是真。”
　　小公子皱了皱眉头，手里的九连环并未停下，吩咐道，“你让吴管家买点糖葫芦。”
　　司砚赶忙掀开车帘吩咐了下去，转身又和小公子说道：“这宋神医每年十月中旬都让您上一次山，他怎么自己不来王府？您可是小王爷啊！”
　　“你让吴管家多买几串，路上带着。”
　　司砚掀开车帘传了话，转过身又想开口，只听小公子慢悠悠的说道：“你要再敢开口，我就把你扔下去。”司砚噤若寒蝉，硬生生把“公子”二字憋了回去。
　　到了齐云山时已是十月初八，照惯例，小公子需休整个二三日，宋熙才会做诊治。一行人旅途劳顿，一阵收拾后将小公子安置在东厢房，司砚趴在桌上昏昏入睡。
　　“司砚，你去瞧瞧宋星书在哪。”
　　“公子，”司砚揉着惺忪睡眼，“来时我就寻过，到处找不着。”
　　“你不会问？”小公子语带气恼。
　　司砚挠腮：“宋神医今日似乎有客人，我不敢去打扰。”
　　小公子没再吩咐，兀自在床上翻了个身，似是睡了。司砚复又趴下，很快便进入梦乡沉沉睡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什么人猛烈的摇醒了。
　　司砚定神一瞧，眼前正站着小公子，面带焦急之色，忙问公子怎么了。
　　“出去帮着找人。”
　　找人…..难不成，星书姑娘又丢了？司砚涨着脑袋去找侍卫问了始末，才知今日宋神医接待客人，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就找不着小孙女了。众人屋里屋外找了个遍，直到宋神医率先在书斋发现一封信。
　　“谢过大家，我已知孙女儿去向。”司砚向小公子禀报，“宋神医就是这么说的。”
　　“书信什么内容？”
　　“不知，只瞧见宋神医看的面色铁青。”

　　第二日，宋熙便来了东厢房提前给小公子问诊。小公子随行上上下下都十分配合，毕竟宋星书又丢了，保不齐这宋神医明日就要出远门。
　　“宋神医，需要王府的人帮忙吗？”小公子率先开口打破了屋内屋外的沉默，众人心中都捏了一把汗。绑走孙女要挟宋熙出山这一招，全赖当年贤王府的人开了先河。六年来，这宋星书不知丢了多少次，据说每次宋熙都大发雷霆，最后依然乖乖前去诊治，将小孙女接回来。小公子这时候开口，还不是撞在枪口上？
　　宋神医憋下一口气，面色铁青道：“不需要。”
　　“我留下些糖葫芦给她。”
　　“心领了，小王爷自己留着吃吧。”
　　“她回来了别忘给王府捎个信。”
　　宋熙不回答，吴管家上前一步说道：“宋神医，我留了个下人帮您料理家院，您尽管安心出发。”
　　宋熙略施一礼，一句“不送”送走了小公子一行，着手收拾行装出发。待得他下了山，果有人在山下恭候，约莫一天的车程就到了永安郡定阳县县令大人府上。宋熙刚下马车，就听闻有人朗声道：“宋神医！多有得罪了！”
　　宋熙没好气的打量了那人：一身玄青色暗纹长袍，腰间坠一青玉牌，想是县令大人了。
　　“在下魏百川，定阳县县官，家中有老母亲卧病在床，久寻名医不获。府上管家知我心焦，打听到宋先生医术高超，却早已归隐山林，竟擅自请了令孙到府，实是不该！我已责罚了他，不到之处还望宋神医恕罪。”
　　毫无新鲜感。六年来这套说辞宋熙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他伸手拦住跪地认罪的管家，问道：“我孙女现在何处？”
　　“就在府内。您放心，都好生伺候着，绝无半点怠慢。请宋神医随我进府。”
　　宋熙被引入正厅稍作休息，一盏茶尚未能饮，便有宋星书银铃般轻快的声音传了来：“爷爷你来啦！”宋熙略一抬眼，就瞧见一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小小身影朝自己快步小跑而来。
　　“可好？”
　　“很好，府里上下都待我很好，”宋星书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宋熙，乌黑的瞳仁中闪过一缕狡黠的光芒，“只有一点不好。”
　　“哪里？”
　　“这家的老奶奶生病了。”
　　魏百川借机接过了话茬：“宋神医，家母的病着实棘手。身为人子，百般心焦却无法代受，只盼宋神医能施以援手，救救家母。”
　　“爷爷，县令大人是个孝子呢，”宋星书腻在爷爷膝边，“你就给治一治吧。”
　　“县令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出手相助。请容我实话实说，前几日听您管家的描述，令堂的病看起来，恐怕已经药石无灵了。”
　　魏百川听得此言，眼泪竟奔涌而出：“宋神医乃当世华佗，如果连您也这么说，我该……我该如何是好？”
　　“我既来了，一定会帮令堂先看看。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在下有个原则，不医自己无把握治愈之人。您千辛万苦请了我来，如果我对令堂的病并无良策，也是不会施治的。”
　　“在下明白，”魏百川作揖，“之前也曾听闻过您的这条铁律，只盼家母能有一线生机。”

　　“爷爷，你不试怎么知道治不好她呢？”宋星书歪着头问宋熙。
　　“你忘了爷爷教过你的文章了。”
　　宋星书撅起嘴：“我记得，扁鹊见蔡桓公嘛。”
　　“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老奶奶的病在骨髓？”
　　宋熙摸摸孙女儿的头：“是啊，气数将尽矣。”
　　“可你说你不治，他们都很伤心呢。”宋星书眨巴着眼睛，回想起魏县令的泪水。
　　“天命。生老病死，人是没法儿左右的。”
　　“爷爷，为什么你不假装治一治？让他们且高兴一时？”
　　“有时候救一个人，是害一个人；有时候救一个人，会害了另一个人；有时候救一个人，会害一群人；有时候救一个人，会害了自己。”
　　宋星书皱起小小的眉头：“行医明明是救人，怎么又会害人呢？”
　　“长大了你就懂了。”
　　宋熙牵着小小的宋星书走在定阳县城的街道上，夕阳将他俩的影子拉的斜斜长长。

　　【本章番外】
　　齐云山上，魏县令的管家在宋熙住所门外徘徊不去。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小身影从门里溜出。
　　“你家有人病了？”小娃儿问道。
　　“府里老夫人病了。”管家如实回答。
　　“爷爷不肯去治，你这样干等是没用的。”
　　“已经等了多日，不在乎再多等几日。”
　　“唉，我见的多了，爷爷说不去，等再久也不会去的。”小娃儿摘了根草手里玩着，“不过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小娃儿轻笑：“我可以帮你们。你们把我带回去，给爷爷留封书信，他就会去了。”
　　“这，这可使不得！我们这么多七尺男儿，怎么可以对一个小孩儿下手。”管家倒是有骨气。
　　“你们要好好对我，这样爷爷就不会怪罪。”
　　“这......”
　　“如果不要，那我就进屋了。”小娃儿一个脚已经跨进门槛。
　　“哎！等等！”

作者有话说

　　正文来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