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降》掌上青颜

1、寒衣降之千颜

　　千颜从不记得别人的名子，打从记事开始便是如此。
　　当西岭的南风开的呼呼响，千颜坐在西岭的岩石上，正吃着白鸟啄来的果子。
　　“姑娘，可是叫千颜？”来人穿着素色的袍子，少年模样，却不知为何一头青丝染上白霜。
　　千颜呆愣愣的看着面前人，不知说什么好。难道这便是怪老头让自已等的人。
　　“在下楚江，是西荒左家的人！”像是怕她不信，男子从身上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上好的黄玉，雕刻的形状是两条双鲤吐珠，珠子上刻着的是一个小小的左字。
　　“哦？原来你便是老头让我等的人。”
　　千颜第一次下西岭山，倒有些笑话。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眉清目秀，穿着兽皮制的衣裳，身边围着成群结队的鸟。招摇过市的模样，倒是让山下行人顿足，可怜了楚江，一个大男人，哪怕是平日跟着胡闹的小少爷，左溢柳也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排场，一方面照顾千颜，一方面照顾千颜的那群白鸟。
　　“千颜姑娘，你总得把鞋子穿上！”楚江性子极好，淳淳教导。
　　“不穿，不穿！阿楚，你不说跟你回去，一切随我。”千颜嘟着嘴，眼睛水汪汪的，一副你骗我的样子。
　　“可姑娘一路上不坐马车，光着脚磨破的！”楚江皱眉。
　　“那，那？”千颜想了想，眼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不如，这样！”千颜豪迈的拍着楚江的肩，道。“你背我可好？”
　　“呃？”楚江听了一惊，白瓷的脸上泛着红，连表示不行。
　　“那我不坐车，你又不背我？”千颜支着下巴看着楚江：“阿楚，你想累死我？”
　　楚江倒底是不忍心的。十来岁的千颜，身体轻的伤佛一件单薄的衣裳，一点重量也没有，那时楚江总觉的这个小Y头骗子，太瘦了。

　　青青的翠竹搭建的屋子，坐在里面的男子神色冷凝、端着桌上的一杯茶，抿着唇，将故事讲到这一顿。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姑娘，茶色的眸子像极了当年的千颜，不过她们倆人除此再无一丝相似。对面人穿着夕阳色衣衫，长发曳地，带着簿面纱，美的如降在凡尘中的仙子，仿佛一不小心便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这女子名叫倾澜，只要你付出一件她看得上的东西，便可以为你做一件事，哪怕你觉得很难，再不肯能完成，她总有办法帮你。
　　倾澜听了他的故事，并不问他结果如何，而是反问说：“你来到这我，可是让我帮你什么？”
　　“……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男子的话咽在口中，却在心中想：只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窗外的雨仍在下着，落在竹叶上，叮叮咚咚的好像一曲悦耳的曲子。男子看着窗外，好像又看到当年的情景在眼前回。

　　依旧是那明媚如初的少女，痴痴的听他用筷子击在一排瓷杯细碎的曲子。
　　“阿楚，这是什么曲子？”千颜死死瞪着楚江两只拿筷子的手，不甘的问。
　　是啊，是啊？楚江会练剑，会骑马，会制风筝，会做饭，会……问他会不会其它的，他明明说不会，怪老头自小教她用叶子吹曲子，她总是摘片叶子吹的，每一次 ，西岭山上的鸟儿总是围着她，她总想着这次可以在他面前威风一下的，哪知不过半刻钟，他就拿几个杯子打破了她以为的胜利。
　　“这叫忆千颜”楚江回头看看被毛炸状态的小丫头，用说手安抚她。
　　可千颜哪会有那么好哄，不过，忆千颜那不是她的名字。千颜登时大喜，“我就说嘛，啊楚，左溢柳那小子又骗我！”这几天，左溢柳那家伙拿了个曲谱，说是作的很好，原来是楚江作的，她正怀疑左溢柳那白痴怎么变聪明了！
　　“那是———”楚江刚要解释，千颜却极快的大断他。
　　“你作的，我知道了。”她红着脸，笑的极甜，不见平日的胆大豪爽，转眼间便跑开了。
　　留下楚江一人，僵着身子，望着她背影陷入沉思，满身沉寂。
　　千颜那时回府已有三年，三年足够将一个人改的面目一新，亦如楚江，亦如左溢柳，亦如千颜。三年前那个时常被千颜弄得脸红的少年，如今冷静的如同河里的沉落的沙石，再难以让人看出他的情绪。三年前那个只懂玩乐的左府只懂玩乐的少主左溢柳，如今已慢慢成熟。三年前那个未发育的小姑娘，如今已亭亭玉立，站到哪，都会引起一群优秀男子的关注，这里有楚江也有左家少主左溢柳。
　　除了初次见面，被千颜白鸟啄伤脸，后来见面便与千颜争斗不休，到现在————楚江眼里幽暗一片，白哲修长的手指握成拳，节节苍白如雪，许久他离开房里，地面上落了一地木屑。
　　左家有意让千颜和左溢柳成婚，终一日，左家老爷子将楚江叫进房里，问他：你觉得千颜丫头和溢柳小子配不配？
　　楚江听后沉默不语，用雪白的袖子将泼在手上的茶水擦干，从容的为老爷子添了一杯茶，道：“他们自是极配的”
　　下午未过，千颜眼睛发红，粉色唇瓣血色消失殆尽，咬唇问他：“你当真觉得我嫁给左溢柳很好？”
　　他背对她，似乎懒得去争辩，自然，少爷虽说孩子气倒是极配你的！
　　那你那？你不喜欢我？千颜死死的抓住他的领子，说：我一直喜欢你，那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好，好，好！千颜那日连说三个好字，便夺门而出。
　　那日，左府得下人都说：千颜姑娘哭了一整夜，任谁也哄不住，也不在哪受了委屈？
　　那一日，楚江听后，手一顿，一张上好的白宣落下了一滴墨。
　　像美人张了一颗丑痣，将白萱纸上画着貌美的妇人生生毁了她的面容。
　　而画像下面题着一首诗：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忆兮长相思，短相思兮无穷极
　　.......

　　未过太久，千颜出嫁，嫁的是左府少主左溢柳，整个江南闹得人尽皆知。
　　出嫁那天，千颜穿着凤冠霞帔，美得好像好像夏日出荷。
　　而楚江一袭雪色袍子，像极了人死后的丧袍，与婚庆极为不符。
　　他将一支短笛给了千颜，拉着千颜的左溢柳眼里一道光芒闪过，而后又笑嘻嘻的招待其他宾客。
　　若说这是故事的结局，也本该不错，千颜嫁给左家少主，纵然不爱他，也会平安度过一生。楚江心中的故事哪怕再多，也终有一会忘记一个叫千颜的女子。
　　可不过短短三日，左家家变，楚江这个左家义子推翻左家老爷子的统治，将大权握在手里。并栽赃左家老爷子贪污将他送进了官府地牢。就连千颜也被他囚在左府一间房子里，而她的夫君左溢柳也不知被他弄进哪了？
　　她想见他，为他为什么？可他不愿出现。
　　“千姑娘，主子说了，你要是不肯吃饭，那么厨房里的厨子都会被处死！”
　　从此，她知道楚江并不是那个无意伤了她的白鸟就会愧疚的如玉少年。
　　她大病一场，也终于见到他。
　　她质问他什么要这麽做？左家对他有养育之恩，为何恩将仇报？
　　他不解释，任凭千颜捶打他，任凭她将药摔在地上。
　　终一日他说：千颜我放你离开可好！
　　可她未能离开！因为她看到了左溢柳，那个她嫁了不过三日的夫君。
　　“大哥，你怎么可以放她离开？”来人穿着锦衣容颜出众，任谁看了都以为他是个才华出众的男子。可他偏偏是那个整日闯祸的左溢柳。
　　原来，连左溢柳也是装的！
　　“大哥，难道你忘了她当初做过的事吗？”左溢柳一脸冷漠的看着千颜，仿佛看到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她忘了”楚江淡漠的眸子一片黯然说。
　　“忘？一个忘字怎么能偿还她所亏歉的！”左溢柳单薄的唇弯出一个弧度，千颜却看出他的讽刺。
　　“你没有以前记忆，对吧？”左溢柳如此对她说：“我来告诉你整个故事。”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任性的富家小姐，因为不喜欢家里定的婚事，便离家出走。但外面的世界并不是和平安静的，真个富家小姐未出来多久，就被人盯上了，行李被抢光了。
　　不过也算她命好，遇上了县衙里的小捕快楚离，心好的楚离将她带进家中，好心照料。可未曾想，富家小姐竟然会爱上小小的捕快，县衙里的人的都说楚离好福气，遇到这么一个好看的姑娘。
　　他们办了婚事，成了亲，还有了一个孩子起名楚江。
　　“你知道吗？”左溢柳这么对千颜说。“六年后，他们带着孩子回到江南去看小姐的娘家，得到他们的原谅，得到祝福，本该快乐的！”
　　但，一个叫玉芙的女孩打破了它！
　　“我五舅舅等她那么多年，她就这么待他？”玉芙与父亲来富家小姐家做客，看到失踪的富家小姐，心中气愤异常。
　　富家小姐的未婚夫从小女孩的嘴里得到消息，不仅将富家小姐娘家告了，还将那个小捕快楚离活活打死了。
　　“你要是跟着我，我就饶了你儿子，如何？”富家小姐的未婚夫如此说。
　　富家小姐终是为了孩子，成为他府上的一名小妾。
　　一年后，富家小姐生孩子难产而亡，留下的孩子起名溢柳。
　　“可我并不是左家的孩子！”左溢柳这样忧伤的说:\\\"我的爹爹是楚离，楚江是我亲哥哥！”
　　我从小看着我哥哥受苦，你知不知道，左慧明对我哥哥做过什么？因为哥哥长得像娘亲，他把我哥哥压在身下欺凌，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我们一家被活活拆散！因为你，我哥要承受那么多苦楚！
　　左溢柳那层快乐任性外层被打破 ，哭的如同五岁时他和府上的奶娘捉迷藏，看到他的爹爹将他十二岁的哥哥压在身下还痛苦！那满身血的洗好像洗不掉一样。
　　从此，他不在乖巧，总是任性的往外跑，惹祸生事，这样哥哥就会给他收拾烂摊子，这样就可以躲开那个他喊过爹的男人了！
　　他与她成亲亦不过是为了报复她，哪怕她忘了，他也不会饶过她！
　　“如今，左慧明那个老东西被关进大牢，每天受不同的对待，那么你我又怎能饶过？”左溢柳捏着她的脸快意的说。
　　但千颜终是逃了出来，因为楚江放她离开了。
　　楚江爱不爱千颜，没有人知道！初次见她她坐在西岭山上，吃着果子是那样的鲜活！
　　后来，她缠着他，逗他笑，让他明白自己也可以有快乐！但左慧明却明白清楚的给他说：“千颜丫头乳名玉芙，说起来和你还是有些渊源的！”
　　“渊源？”他这怎会不知她就是那个喊他小哥哥有害他家破人亡的小丫头。怎会不知她就是玉芙？他不过是想将这些留在心底，骗骗自己，也骗骗她！
　　“她就这么离开了，你未去寻她？”倾澜迟疑的问。
　　“寻了”男子某种落寞异常。
　　三年后，他寻到她，一物是人非。
　　她成了锦沧王朝的皇帝的妃子。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个冷漠的君王看到撞在自己马车上的女子会大惊失色。没有惩罚她之罪，还封为宫中最贵的妃子。
　　“你说是锦沧国的皇帝慕容石带走了她？”夕阳下沧澜茶色的眸子泛着琉璃的。
　　“是。千颜从左府离开后，被慕容石带到了皇宫。”楚江眼中一片痛楚，嘴角笑的发苦：“她被封为贵人，却不知为何发了疯，被慕容石打入了冷宫！”他没有能力去见她，除了花钱买消息，他连皇宫也进不了。
　　倾澜起身，打开竹屋的打一个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屋外有一片茶花地，屋外的茶花开的如火如荼，飘满了色彩斑斓的蝴蝶。她抬起手，一只玉色的蝴蝶落在她的手上。
　　“我可以帮你。”倾澜眼睛停留在那只蝴蝶上道：“只要你愿付出一定代价！”
　　“好！”
　　清晨，锦沧国皇宫，皇帝慕容石盯着锦盒里的一只玉蝶，向来无情的眸里聚着水汽，颤声问：“她在哪？”
　　“倾澜姑娘，让我将东西交给你，说是你会让属下见千颜！”黑衣劲装楚江跪在地上，认真说。
　　“朕，准”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冷宫里，有一女子痴痴傻傻，重复着这句话。
　　楚江从望月殿里看到心心念念的她，满心酸楚终随泪落下，不往我如此付出，千颜终于找到你了！这次楚江再不会和你分开！
　　“千颜，千颜”楚江小心翼翼看着躲在墙角的她，右手小心碰触她惊慌无措的脸，道：“我来接你回家！”
　　她愣了半响，空茫的的眼里漫着水汽，泪大滴大滴的坠落,断断续续的说：“回家，回家，千颜要和啊楚回家！”
　　他们已经错过太多，今后说什么也不要再分开。楚江抱着千颜想，他的千颜，受过那么多的苦，无论曾今有多少错，都已经够了，他今后必要将那些他亏欠的还给她！
　　暮色里有一人一马出了京城，慕容石握着玉蝶，忐忑不安的推开西郊城外的小竹屋，竹屋里一桌一椅，几只空空的茶杯和一张纸。独独没有独独没有他想看到的她。
　　她已经走了，他哈哈大笑!她已经走了！他揉着那张宣纸大笑！脸上划过湿色。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他一直都不她的什么！
　　她的心里有人，一直未曾离开。而他不过她救过落难孩子，当了她几年徒弟的陌生人。

　　“姐姐，我叫慕容石你叫什么？”

　　“待乱世平定，你可离去！”
　　原来，这么多年都只有他一人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