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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世今生 我为妃子, ...

  •   我国西南一隅,有个为世人遗忘的小城,城内百姓数十万,良田上万顷,地势偏远,山脉绵延起伏,故而免于战乱,还算富庶。此地位于中原和外番的交界之处,商贾买卖繁多,因此被人称为“贾城”。
      贾城百姓以买卖往来为生,家家生财,庭庭有花,公元25年,朝廷传来摄政王花无烈平乱失利,阖家被流放原籍的消息,原本平静的贾城掀起了一缕不小的波澜。
      却道,这花无烈为何人?
      他自小就是贾城出了名的愣头青,10岁那年,曾对家中双亲言道:“好男儿,当以国家事业为重,我辈岂是宵小?”其雄心壮志,可见一斑。果不其然,15岁入京,17岁领兵,20岁成为让外藩闻风丧胆的常胜将军,25岁建立花氏一族。
      这次朝廷征战,对手是南方的蛮夷,他们生性蛮野,对常胜将军花无烈早有耳闻,故以多于我朝十倍的军力,取得了十年来外藩和中原抗战的首次战捷。
      消息传来,当朝皇帝颇为震怒,花无烈战死沙场,皇帝恩慈,不连坐家眷,而是令其返回原籍,从此不得踏入中原半步。
      故事,就从某年某月某天,贾城境内一场天降异象开始。
      炎夏永昼,八月流火。贾城街上鲜有人行,唯有两位黄发老者在门前摇扇,几个垂髫小儿绕其膝间,追赶打闹,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汗流浃背,头发俱贴于额上。
      其中一位老者抱住年仅四岁的小孙,边帮他擦拭头上滚落的汗珠,边对另一位牙齿尽落的老者说道:“转眼就是秋凉九月了,可暑气依旧,我今年种的九月菊怕是开不了花了。”
      另一位老者眯着眼,挺着弥勒佛一般的大肚,边摇扇,边缓缓说道:“在我看来,如此炎夏并不是佳兆,想当初,花无烈平乱被绞杀,听闻尸体被蛮夷之辈大卸八块,帝王恩慈,特让花氏一族回转贾城,按理说,花氏是大家,自然仆从无数,可除了那位身怀六甲的花夫人和婀娜多姿的凤娇姨娘,谁见过他家其他的人呢?可见,事有蹊跷。”
      那老者一笑,刚欲开口,忽觉原本晴朗的天空暗了下来,悍然一声雷响,将二人惊了一跳,出门望去,只见西方一片火红,不一会儿祥云便布满了整个天空,甚为壮烈,紧接着,飞沙走石,鸡蛋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瞬间红砖绿瓦,七零八落。
      街上人群无不抱头鼠窜,唯有牙齿尽落之老者盯着茫茫浩宇中一抹神龙一般的红云,表情凝重。
      “先生可看出此异象为何兆?”身边老者转而问道。
      老者摸着唇下寸长的胡须,半天从嘴角吐出几个字:“此异象,焉知福祸?然,自古以来,天降异象,定有翔龙问世!”
      几日后,贾城内流传异象当晚花无烈的遗腹子花廷出生的流言,据说这花廷在母亲肚子里待足了整整一年,生下来竟有十五斤重,以至于生母将其诞下后,片息间气尽身亡。
      贾城,花府。
      火热的太阳灼烧在几株开的正烈的凤仙花上,沁绿的叶片和花蕊露出一副垂败之气,湖心几朵睡莲覆于莲叶之下,蔫耷着头。
      凤娇娘婀娜的身姿斜卧美人踏上,一溜碧金色步摇如流水般浮于颈边,睡眼迷蒙,竟未察觉水洗宝蓝裙角已直直拖于地面。
      “二娘!”不多时,幼儿稚嫩的声音搅了她的美梦。
      睁开丹凤三角眼,盯着眼前这个三岁倒有五岁高的男童:“廷儿,今儿怎么没人带你?”
      “教我拳脚的师傅家中有事,至于奶娘,被我打发到南园去了,儿子想二娘了。”男童说完,便猴一般的滚到凤娇怀里。
      凤娇面露浅笑,轻抬玉手,摩挲着花廷后额一绺细弱的辫发,说道:“你娘亲临终前将你托付于我,自然我是不会对你放松的,廷儿要更加努力,方可不辜负你娘亲一片苦心。”
      花廷抬起头,三岁的孩子竟像是历经世事的老者一般,他望着碧蓝色天空中步履迎迎的云朵,喃喃自语:“孩儿定不会辜负娘亲和二娘!”
      与其说是花廷早通事理,倒不如说是娇娘暗有心机。她笃信传言,花廷乃是应运而生,将来必有一番作为,花氏一家能否东山再起,全在此人身上。
      时光,剥落了年华,染白了风娇娘额角的丝丝黑发。窗外,那棵二十多年前种下的子夜梧桐已长成参天密叶。昔日花府门可罗雀,如今已然门庭若市,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那个誓不负人的花廷。
      朝廷听闻花无烈之遗腹子花廷饱读诗书,颇有治国之才,令其在贾城边界负责商贸往来,但看如今贾城街市一片繁华,便知花廷治理之威,而就在他满25岁这年,皇帝调其去江南任职,回府探亲的当天,身后跟了怯生生的江南女子。
      花廷将此女子拉到娇娘跟前,眉眼堆笑:“她是瑶儿。”
      娇娘微抬罥烟眉,上下打量起来:
      瑶儿身量不高,上身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袄,下身一袭水红色绸裙,腰肢纤细,婀娜多巧,鹅蛋脸上轻施薄粉,眉眼细细,尽显风流。
      风娇娘轻咳一声,堂内原本窃窃私语的下人立刻噤声,她了解花廷秉性,若不是十分中意,定不会带回府中,于是嘴角含笑,喃喃说道:“廷儿也该有一两房姬妾,日后方可为我花家开枝散叶……”
      谁知娇娘话音未落,花廷立刻青筋暴露,笃信发誓:“我花廷今生只要一个女子!”
      这一句让原本低着头的瑶儿身子微微一阵,她抬起脸,露出一抹笑容。
      “那怎么行!”娇娘突然严肃,“二娘没有好福气,诞下一男半女,花家唯有你一支独苗,若不能枝叶繁茂,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娇娘的话合情合理,她对下人口语了几句,不一会儿,从内堂里缓缓走出一名女子,花廷望去,只觉分外眼熟。
      娇娘拉过女子的手,脸面堆笑开口言道:“凤曦是我的内侄女,和你算是表亲,今儿我就做主,让你们亲上做亲。”
      女子羞红了脸,倒是瑶儿直直的望过去:
      一看这一袭打扮便知是大户出身,且不说从头到脚各种金饰的流光华彩,光是眉心处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已经足够让人自惭形秽,且这凤曦大眼浓眉,高鼻秀口,颇具端庄之气。
      不久后的中秋前夕,凤曦和瑶儿双双进门。
      次年春日,明媚鲜妍,迎春花零星的黄,在和煦的阳光下,像极了风娇娘头上一支金色凤钗,灼灼其华。
      打进府的那天,凤曦一直深居简出,就连当初娇娘想要她住东上房的嘉禾厅,也被她宛然拒绝,而是选择了西边小巧精致的听雨轩,如此一来,倒是瑶儿占了东风。
      隔着□□走廊,嘉禾厅和听雨轩遥遥相对,夜幕降临,花廷站在走廊里踟躇,直到听见嘉禾厅传来的丝丝管乐之声,才迈开脚往东边走去。
      娇娘多次劝过凤曦,廷儿一年倒有半年时间不在府中,在府的日子,也大多在瑶儿那儿过夜,如此一来,想要怀个孩子,真真是极难的事情。
      凤曦赧然一笑,自信生男育女乃是上天旨意,无需勉强,好在一月有余,嘉禾厅和听雨轩纷纷传来喜讯。
      乐坏了的娇娘,一会在嘉禾厅里给瑶儿炖滋补的燕窝米糊,一会又去听雨轩说要给孩子做一对绣了五毒的红肚兜,凤曦娇红了脸,笑言道:“临产还有九个月,二娘未免急切了些。”
      人间四月,新柳吐翠,嫣红含香。凤曦自知胎位已稳,在屋中实觉烦闷,便携了丫头宝珍去花园闲逛。满园春色,二人沉醉其间,不觉行至牡丹园,只见各色牡丹,粉色如霞,白色胜雪,黄色赛金,不由得内心感慨:“终日坐卧厅中,不想竟白白错过如此美景。”
      宝珍刚欲迎合,忽闻一个纤细之声:“牡丹虽好,终究敌不过芍药妩媚!”
      凤曦转身,只见瑶儿带着丫头宝鹊悠然而来,她本就纤细,如今肚围凸显,看上去,足足比自己大了一月有余,双手扶腰,极具孕态。
      “妹妹何以有此见解?”凤曦看了眼悄悄在身后吐舌头的宝珍,正襟问道。
      瑶儿轻移玉步,环佩叮当的走向一株暗红色的牡丹,眉角轻挑:“牡丹朵大繁杂,怎可比芍药妩媚风流。”
      凤曦知她是借牡丹之名讽自己高鼻阔口,倒也不十分生气,泰然一笑:“花系自古各有千秋,妹妹有此见解,想来是对芍药情有独钟。”
      瑶儿不屑一笑,随手将那株牡丹摘下,转身离开。
      “呸!”宝珍暗为主子鸣不平,“这还没生呢,就傲娇成这样,要是真的诞下男胎,还不将花府掀翻了天去!”
      春日的阳光如同撒金般照耀在牡丹园中,到处闪着琉璃之色,那一株被折的牡丹花茎,径直流下乳白汁液,突兀异常。
      凤曦若有所思:自古以来,但凡有女子的地方,必有争端,更何况,她们拥有同一个男人。
      谁曾想,当年夏末,盛世朝野,一朝崩塌,各地英雄,揭竿而起。
      而在西南这隅,花廷自然成了无冕之王。
      等了这许年,娇娘的心如同即将喷涌的火山岩浆,只想在有生之年将花廷扶上龙椅。
      终于的,那年的秋末冬初,花廷学了花果山水帘洞那位,占地为王,自称大帝。
      娇娘年老身疲,病榻前拉住花廷的手,缓缓说道:“凤曦和瑶儿谁先诞下龙骄,谁便是帝后,余者为妃!”
      言毕,她永久闭上了眼睛,空留即将临盆的二妾,各怀心思,两眼通红。
      冬的第一场雪,飘在了腊月初八,听雨轩率先发作,稳婆急进急出,慌乱了门外花廷的脚,骚扰了嘉禾厅瑶儿的心。
      瑶儿直指肚腹,急口诅咒:“你这惶惶小儿,岂如此狗屁不通?”说完,竟直直拿拳头朝腹部捶去。
      宝鹊一看事情不妙,赶忙跪地相拦,可一个不小心,竟将瑶儿撞倒在地。
      瑶儿刚欲辱骂,忽觉腹部一阵刺痛袭来,她憋足了气,看着慌乱无措的宝鹊,厉声吼道:“快去请大帝,我这,怕是也要临盆了……”初冬微凉的夜,月光如银般洒在听雨轩外的一株梧桐树叉上,落了一地的树影斑斓。
      听着轩中凤曦的娇喘微微,大帝忧心如焚,步履凌乱,想起凤曦刚发作时稳婆的话:“夫人胎位不正,恐怕是难产之象。”
      果不其然,一盆盆的血水从卧室被端出来,只不闻婴儿啼哭之声。
      凤曦惊叫一声,大帝一惊,按捺不住进了内室。
      见大帝进来,原本围着凤曦的稳婆和丫鬟一阵慌乱,方要行礼,大帝怒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虚礼,夫人怎么样了?”
      众人默不作声,大帝朝床上看去,只见凤曦脸面紫涨,紧咬下唇,汗水凝了满额。
      大帝再次发问:“到底能不能生下来?”
      一个稳婆颤巍巍的说道:“胎位不正,恐怕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
      “混账东西!”大帝勃然大怒,倒是凤曦拉住他的金龙衣角,虚弱言语:“大帝,求你,保孩子……”
      看着凤曦双凤蝶眼,听着她说出这样的话,花廷突觉内心刺痛。
      凤曦虽为长,但大帝知道,对瑶儿的宠爱远远在其之上,可这凤曦却是极识大体的女子,从不哭闹喷醋,不由得,他生出一丝敬畏之情,拉住凤曦的手,温柔说道:“朕在这里陪你,不要害怕!”转而,喝令下去:“大人孩子,都给我保住,不然你们统统陪葬!”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震慑跪地。
      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唯有凤曦双唇被咬出的血顺着嘴角缓缓滴落,一滴,两滴,更漏一般。
      终于,响亮的婴儿啼哭惊了听雨轩外梧桐树上几只沉睡的鸟雀。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稳婆怀抱小婴,讨喜般的捧到大帝跟前。
      大帝紧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抱过襁褓,小婴软糯的身子瞬间迎合在他宽厚的手掌中。
      “帝娇,帝娇……”花廷自语着,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这时,宝鹊喘息未定,匆忙跪地:“大帝快去看看,夫人她……”
      大帝一愣,忙问:“瑶儿怎么了?”
      宝鹊断断续续言道:“夫人也要生了……”
      那年冬天,花廷大帝喜得二子,凤曦诞下龙娇,唤名花梧,瑶儿诞下龙幼,唤名花影。
      因了娇娘遗训,凤曦为后,瑶儿为妃。
      一年时光,咻然而过,在二位皇子满周岁的当天,花廷放了天下珍馐供二人抓取。花梧取了桶装生姜,而花影直直盯着血色珊瑚。
      瑶儿一阵讥笑:“生姜能值几个钱?影儿真会选,拿的是值钱阿物!”
      凤曦被抢白的脸色微红,她抱过花梧,小声叮咛:“无论你选什么,额娘都会喜欢!”
      而此时,大帝看着花梧的剑眉星目,不为人察的长叹一声。
      却问这叹从何来?原来,这万物周品乃是百官精挑细选之佳品,唯有这生姜乃是廖丞相晋奉。
      生姜皑皑若山之貌,又以桶装之,乃取“一统江山”之意。
      只可惜一后一妃均未解其意,误以为花梧日后乃是区区小厨耳。
      自此,瑶妃对花影溺爱异常,但凡进贡佳品,尽淘入宫中,并教导花影云:“别说是血色珊瑚,就算是东海夜明珠,你想要也是有的!”
      凤曦却与其相反,她找了最好的师傅教导花桐的文学常识及刀剑钩叉,几岁年纪,骨骼已是精奇。
      公元65年,西南周边,各民族纷纷臣服花廷,花氏皇族日益壮大,大帝从葱头少年变为不惑帝王,鬓角溢出丝丝白,唇边生出朵朵沟,面相威严,颇具帝王之气。
      凤曦后又诞下龙姬,赐号“馨月公主”,瑶妃再无所出,唯有花影一人,生的粉面红唇,仿若“混世魔王”般,终有一日,几位德高望重之老臣集体上奏,弹劾瑶妃帝幼诸人。
      大帝无奈,降旨令瑶妃携花影戴罪去南方别院,宫廷方才安宁。
      又是一年的秋天,听雨轩中,一片静然,梧桐落叶有声,冷雨淅沥,点滴坠地,仿若馨月公主额角的一抹青涩黝黑,映衬着凤曦鬓角那抹无暇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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