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莫是奴归处》倾城白流苏

1、收留

　　景元十二年冬,鹅毛大雪,万家闭户.
　　一阵寒风呼呼刮过,屋檐的冰凌掉了下来,砸进雪地里,顷刻不见了踪影.
　　冰璇抬起埋在臂弯中的头,瞅了瞅缩在墙角的少年,衣衫褴褛，嘴唇已经有些发紫，明明和自己一样落魄,却仍是一副孤傲清高,难以接近的样子.
　　又一阵寒风刮过,冰璇缩了缩脖子。
　　\"喂,你也是离家出走的吗？\"冰璇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趁机向墙角靠拢了些。
　　少年突然警觉地抬起头来，张望了两下，一把抓住正在向自己靠近的冰璇，将她挡在身前。
　　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兄弟们，再往前找找！”一队士兵匆匆跑了过去，直接无视掉这两个已经和漫天大雪融为一体的小孩儿。
　　冰璇挣脱开少年的手，惊异的打量着这个落魄少年：“你是逃犯？”
　　“不是。”少年面无表情地说。
　　冰璇无比怜爱地凝视着少年，拍了拍他的肩，“你是杀人了？放火了？抢劫了？落草为寇了？放心，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出卖你的，那些官兵成日不干好事，‘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说书的先生都是这样说的。我这就找个地方把你藏起来。”随即暗自窃喜起来，一是为了找到了回家的理由，二是为了自己行侠仗义的壮举。
　　少年还来不及解释，便被冰璇拖向远方。

　　冰璇拽着少年来到叶府门前，使劲拍了拍门，“快开门！开门啊！”檐角的雪震落一地，惊飞了几只寒鸦，然而许久都没有人回应。
　　冰璇有些郁闷，母亲大人是真的生气了？
　　冰璇在门前走来走去，突然灵光一现，“你会翻墙吗？”
　　“翻墙？”少年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女。
　　“你一个男孩子，居然连翻墙都不会！”冰璇忽然鄙夷起他来。
　　少年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我身为正人君子，何须学翻墙这种偷鸡摸狗之事？”
　　冰璇有些气恼：“我翻墙回自己家，又不偷又不抢的。哼！你一个逃犯还敢自称是正人君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厉害。”说完就把少年拽到角落里。
　　“你要干什么？”少年有些心虚，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
　　“你先蹲下来，待会儿我踩着你的肩翻过去。”
　　少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照做了。
　　叶府的墙并不是很高，冰璇已经稳稳地坐在墙头，望了一眼厚厚的雪地，跳了下去，然后打开叶府的大门，把少年放了进来。
　　“哟！这不是叶大小姐吗？不是要离家出走吗，怎么又回来了？我怎么会有这么没骨气的女儿！”一位妇人从屋里走出来。
　　冰璇正欲发作，叶夫人问道：“他是谁？”
　　“他……他是我收养的流浪儿。”
　　叶夫人打量着少年，见他不卑不亢，直迎自己的目光，便知此人并非寻常之人，因而吩咐道：“木兰，带他去厢房。”
　　“至于你，”叶夫人拽着冰璇，“老老实实地在你房里呆着，在你爹回来之前哪儿都不准去。”

　　“一个，两个，三个······”这几日冰璇早已将那少年抛在脑后，只是每日一边细数着屋檐上挂着的冰凌又少了几根，一边盼着爹爹早日回来。
　　“去边地慰问这种苦差事也只会派给爹，谁让我叶家无权无势呢。”冰璇看着屋檐上又掉下来的一根冰凌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就不回来了，现在连房门都出不了，还怎么去看上元节的灯会。这可是本小姐来京城的第一年啊。”
　　冰璇正独自苦恼着，门被一脚踹开了。
　　“爹！我可想死你了。”冰璇早已喜形于色，扑了过去，却被叶至提着后领拎了出来，一直拎到正堂。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冰璇抬头看了一眼座上的两个人，不由得目瞪口呆：身着华袍的男子正襟危坐在上座，目光凌厉，然而看他那稚嫩的脸庞，也不过十五岁左右。而坐在他身侧的正是之前那个衣衫褴褛的流浪儿，现在已华冠丽服，然而他的眼神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叶大人，令爱拐走了我皇弟，这当如何定罪？”化清却将目光转向了冰璇，眼中已有三分笑意，这女孩子果然十分可爱。
　　“皇兄，我——”化清抬手示意他不要出声。
　　叶至头上直冒冷汗，不知该如何作答。
　　冰璇上前朗声道：“臣女并未拐走皇子，还请太子殿下明察。”
　　“哦？这事有何曲折，你且一一道来。”
　　冰璇鄙夷地看了一眼化光，只好将叶夫人如何不让自己去灯会，自己如何离家出走，又如何遇到小皇子又把他带回家等等一一道来。
　　化光有些无语：自己离家出走可是为了信仰，而这丫头居然是为了看灯会。
　　而化清眼中已带了七分笑意，“罢了，不知者无罪。”化清起身朝门外走去，“此事父皇母后并不知晓，叶大人不必担心。”
　　“谢太子殿下。”

　　“皇兄皇兄，我不想回皇宫。”化光拽着化清的衣角苦苦哀求道。
　　化清怜爱地看着自己年仅十岁的弟弟，拂去落在他脑袋上的雪花，最终还是硬起心肠：“不行。”
　　化光看着越来越近的皇宫，心生绝望。
　　“这几日你便住在东宫吧，我去求母后准你几日假，不用再念四书五经。”
　　其实化清也不想回这个黄金囚笼，可是身为太子，他是正宫皇后唯一的儿子，他是这个国家的未来，他怎能放下身上的重任？有时他会很羡慕化光可以有自己的追求，做自己想做的事。而自己从来不知道想要什么，从来都只是母后的傀儡。
　　化清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小女孩，将手中的宫灯递给侍从道：“把那盏琉璃宫灯送给叶府大小姐。”

　　冰璇抱着那盏琉璃宫灯爱不释手。这盏宫灯玲珑剔透，做工精致，上面绘有一对彩蝶和几朵杜鹃，旁边题有一句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正是李商隐的《锦瑟》。
　　“姐姐，快让我看看你的宫灯。”冰玥推门而入，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盏灯。
　　“姐姐，这宫灯好漂亮，借我玩几天。”
　　“不行。”冰璇斩钉截铁道，抱起这盏灯。
　　“姐姐，就几天嘛。”冰玥撒娇道。
　　“不行。”冰璇紧紧地抱住这盏灯。
　　冰玥见撒娇不管用伸手就抢，冰璇自然不甘示弱，一把推开了她，一来一回两人竟打了起来。
　　“啪”的一声琉璃宫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冰玥瞬时呆若木鸡，惊恐万分地看着冰璇。
　　“你——”冰璇气极，掴了冰玥一掌。冰玥大哭着夺门而出。
　　“唉。”冰璇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碎片拾入一只黑漆描金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