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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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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华灯初上,百里屠苏迷糊地揉揉自己的眼睛醒了过来,屋里没开灯,有点昏沉沉的,他眨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屋里的环境,眼角一瞥,他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晶亮的眼睛,在这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吸引人,百里屠苏瞬间被吸引,就那么愣愣地看着,看着那双眼睛,似乎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屠苏……”那双眼睛的主人轻声唤他,嗓音低沉磁性,温热的呼吸迎面吹在他脸上。
百里屠苏就像被蛊惑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这屋里唯一的亮光一点一点地挨近,身上的毯子因为他们距离的拉近,松松垮垮地往下滑。
可他已经无暇去管那张毯子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肘碰上了另一个手肘,那双蕴藏着万里星河一般的眼睛又近了一些,淡淡的香水味窜进百里屠苏的鼻腔,清新好闻,他们近到呼吸相接,那双眼睛倏地闭了起来,愈发沉重的呼吸挨了过来……
百里屠苏下意识往后一躲,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他扶着桌子,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人。
陵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醒来以后看着百里屠苏安静的睡颜,竟不忍挪开眼,直到看着他醒来,不知何原因,同自己对视着。
陵越当时脑子里一懵,猛的想起了中午时分,在厨房看到的那抹绯色的唇瓣,心中骤然被蛊惑着,满脑子都是想要亲吻他的冲动,还没等陵越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率先做出动作……
可百里屠苏躲开了,即使在黑暗中都能感觉到他的惊恐,陵越在心里叹了口气,起身捡起地上的毯子,然后走到门口伸手去开灯。
灯光瞬间就点亮了这片昏沉,也让陵越看到了百里屠苏躲闪的眼神,涨红的脸,以及从未有过的慌张神色,陵越站在门前,登时就滋生出满满的心疼,不禁自省,是因为自己下意识的失礼,把一个冷静自持的孩子逼成这样的吗?
陵越有些懊恼地揉揉自己的头发,他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去拿书包,可他刚一动,百里屠苏就往后缩,整个人紧张得不行,这下,陵越也不敢动了,在原地兀自后悔着。
两个人僵持了会儿,陵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举起手示意百里屠苏,“屠苏,我就去拿个书包,然后回去了,你,好好做题……”
百里屠苏抿了抿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陵越如释重负,紧两步过去,抓了书包,又快速往回走。
他几乎是跑着出了百里屠苏的家门,又一路跑到公交站。
夏日燥热的气温,加之刚才又是跑着来的,陵越汗如雨下,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汗珠顺着额角流到眼睛里,涩涩地发酸,他有点脱力地撑着膝盖喘气,眼睛又睁不开,实在狼狈至极。
来往车站的都是下班的人,有个大叔还好心地拍拍陵越的后背,“不要急,不要急,能赶上车的!”说着话时,又递给他一张面巾纸。
陵越想说谢谢,可抬起头却不知道从喉咙里咕噜出什么来,也不知道自己对着这个善意的大叔有没有依然礼貌得体地笑,只知道自己当时满心满脑,还都是百里屠苏惊恐的样子。
车子很快就来了,陵越提着书包,刷卡上车,在拥挤的车厢上,手搭在栏杆上,静静地随着车子的行驶而摇晃。
越摇晃,他的脑子就越混沌,到站了都不知道,等车子开往下一站,看着有些陌生的街道,陵越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坐过了站,只得匆匆又提着包下了车往回走。在他走回前面那个站的途中,在一个红绿灯交叉口,看见他能换乘的最后一班公车拐了个弯,开走了。
就在陵越犹豫的片刻,漆黑的夜空突然被一道白光划破,紧接而来的是轰隆隆的雷声,雨滴一点一点变大,降落,打在他身上,还微微有点发疼。
陵越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气,他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忙不迭躲雨,或者撑伞的人,自己站在那里显得那么特殊而怪异,可他这次没有再多犹豫,辨识好了方位,将书包塞进T恤里,一步一步往家里走……
很久以后,再回忆起那一天,陵越始终都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硬要淋着雨走回来,而不是叫个的士,或先在路边的便利店躲躲雨……
大概是他,很想清醒清醒吧!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两个弟弟都吃过饭,一人占据一块榻榻米坐垫,对着电视打游戏,而且恰好是百里屠苏今早玩的那款足球游戏。陵越开门的声音引起两人的注意,可他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头也没有回,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丁隐和崔略商又玩了会儿,惊讶地发现没听见大哥的回应,两个人纷纷扭过头,然后看到了浑身湿漉漉,却死死看着电视屏幕的陵越。
丁隐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拉着陵越的胳膊摇了摇,“哥,怎么了你!”
“怎么都淋湿了?赶紧去洗个澡!”崔略商也从另一边去拉陵越。
他们俩还从没见过陵越这样呢!心里焦急着,也不知道怎么做,只能一个拉着他去洗澡,一个到厨房去烧姜汤,顺便把饭菜热一热,一会让陵越吃。
陵越洗完澡出来,除了精神似乎不太好,其他的好像也没什么变化,笑容依旧温和,说的话也一如往常,可丁隐和崔略商却是满腹疑窦,也终究还是没忍住。
丁隐挪了挪椅子,坐到离陵越近一些,才小心地问,“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陵越摆摆手,笑道:“没事啦,就是淋到雨了……”
崔略商一下就打断了陵越的逞强,“怎么没事,你都淋成那样了,当初我们在国外义结金兰说得好好的,有难同当啊!”
“唉,就……”陵越有些迟疑,可就连丁隐都忍不住催促,“哥,有事说事,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没什么,就是,我,我,差点亲了我的学生……”
听到这里,丁隐和崔略商异口同声,“什么!!!”陵越抬头看见,他们俩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最后还是陵越乖乖地任崔略商给他吹干头发,一面慢悠悠的说百里屠苏的事儿,丁隐和崔略商听到后面,只觉得心里风风火火跑过一大群的羊驼,这大哥是要动心吗?可按照他的性格,并不至如此吧!可如果不动心,为何想亲吻一个认识没几天的学生呢?
等陵越吃过饭,也喝了姜汤,回屋之后,丁隐和崔略商也不玩游戏了,两个人头对着头,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大哥怎么了?”丁隐挠挠自己的脑袋,满脸都是疑惑,崔略商耸耸肩,表示同样的不解,“不知道,可自从去补课以后,整个人都怪怪的!”
“你也觉得怪怪的了哈!”丁隐挑眉,崔略商坐在那里想了会儿,突然无奈道:“怎么就会想要非礼人家呢!”
丁隐点点头表示赞同,“嗯,可能长得挺好看的吧!”
“去,大哥不是肤浅的人好吗!”
崔略商向来很有逻辑头脑,他托着自己的下巴,看了眼陵越紧闭的房门,“不过我觉得可能只是天时地利人和,就瞬间的荷尔蒙爆发!”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诶!”丁隐皮笑肉不笑地拍了崔略商一下,又说道:“其实刚开始我是以为大哥补得不好,被人家长批了!”
崔略商哈哈大笑,“这个理由好像比较符合大哥的正经诶!”
“哈哈哈哈,是啊,好了好了,小点儿声,大哥睡了!”
“噢噢对,小声,小声!”
当时,丁隐和崔略商并没有把这件事多么放在心上,嘻嘻笑过以后,又结伴继续打游戏了。
可等到睡前,丁隐去陵越房间想看看他时,才发现他已是满脸通红,睡梦中还一直拉着被子裹紧自己,哆哆嗦嗦的,像是冷了的样子,丁隐急忙上前去摸他的额头,手心触碰到的是一片滚烫,陵越这是发烧了?!
“阿追,阿追,你过来!”
“咋了咋了这是?”崔略商急急地跑了过来,撞上往外跑的丁隐,两兄弟脑袋一磕,丁隐捂着头拉他的胳膊,“大哥,大哥发烧了,家里有药没?你去找找!”
“啊啊,我去,我去……”崔略商也捂着脑袋,扭头往外走。
两个人守着陵越大半夜,看他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的,当年在国外,遇到外国同学刁难,都没见到他这么落魄狼狈的样子,在他们心中,陵越从与他们相识到相知,都扮演了一个温柔大哥的角色,今天这样的陵越,无助,难受,让他们觉得心疼万分。
“诶诶,阿隐,你再给大哥换个毛巾!”崔略商一边打哈欠,一边去推丁隐。
丁隐一边起身,一边踹了他一脚,“崔略商懒死你得了!”
看到丁隐拿走毛巾,崔略商跟着站起来,摸摸陵越的额头,又摸摸他的脖子和手,无奈道:“怎么还是这么烫啊!”
丁隐换了毛巾进来,好好放在陵越额头,也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可能毛巾没啥用呢,一会出去买药吧!”
“嗯,那我去买!”崔略商晃晃脑袋要往外走,却被丁隐给拦住了,“一会儿吧,现在药店哪里有开门啊!”
“噢……”崔略商又打了个哈欠,坐回椅子上。
而另一边的百里屠苏,几乎是一夜没睡,从昨天陵越走了以后,他就一直沉默着,爸妈回来了,同他说话,他也呆呆的,大概从小他都是这样沉默寡言,爸妈也就都没放在心上,一家人照旧吃了晚饭,看了新闻,然后百里屠苏就回到房里继续做题。
可看着那些题,看着那些公式,脑子里又浮现出陵越的脸来,那温热的呼吸仿佛还在脸上徘徊,百里屠苏觉得心里有点乱,也没了做题的心思,坐在那里一晚上,等到临睡前,躺在床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有太多的不解和疑惑,总是觉得陵越和别的人都不一样,和爸妈不一样,和方兰生不一样,和欧阳少恭也不一样,和那些在身后追着他的女同学更不一样,就不要说老师了,老师也不是这样的。
百里屠苏思考不得,又在心里暗暗有些懊恼,自己下午那么躲开,是不是很失礼?说不定陵越并不是想亲他,而是想把他整理一下头发,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他最后还是什么结论都没得到,而且也没睡着,只得爬起来把桌上的物理题继续拿过来做。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心情也放松了,没一会儿,百里屠苏就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此时的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太阳就快升起来了。
陵越大约是早上七点多醒来的,浑身酸疼,头脑发蒙,一睁眼就看到两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盯着他看,吓得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们俩,干嘛呢?”他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崔略商赶紧扶了他一把,“哥你醒了啊,你昨晚发烧了,你等着啊,我现在去给你去买药!”
陵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嗯……”可那个笑容又难看到不行。
在床上坐了会儿,似乎有点清醒,陵越扭头去看床头柜的时钟,然后掀开被子要下床,被丁隐眼疾手快拉住了,“哥,你干嘛?”
“我,今天要……”他话还没说完,就又晕乎乎地跌了回去,烧了一晚上,人都是懵的。
丁隐紧着扶了他一把,“哥,这个时候还想着补什么课啊!你好好养着,阿追去买药就快回来了啊!”
可陵越却一个劲儿摇头,“不是,我,唉,他那些物理昨天都没讲,我……”
“诶!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丁隐话刚说完,陵越已经伸手去拽他了,“他的物理不能落下,我,我又……”
丁隐挥着手,满是不在乎,“少补一天,不会死的,让他自己做题啊!”
“不行,不行,我……”可陵越拗起来,他们俩是拧不过的,何况这会儿只有他丁隐一个人。
两个人僵持不下,念着陵越是病人,还是丁隐退了一步,他把陵越按到床上,“好了好了,你别动,一会儿我替你去!”
“你?”陵越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丁隐举手阻止了,“是,我替你去,哥,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你给我地址吧!”
陵越看着他坚定的神情,只能点头,“好吧!”却又忍不住叮嘱:“那你,别跟他多说?”
“知道了啦!”
早晨九点,是百里屠苏和陵越约好补课的时间。百里屠苏从八点半就开始紧张得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想着一会儿陵越来了,自己怎么和他说话,今天又要怎么相处。
可等到九点十五了,还是没有敲门声,或者门铃响,百里屠苏咬着自己的下唇,隐隐有些不安,难道陵越不愿意给自己补课了吗?就因为没亲到?那……那昨天就让他亲好了!不然钱都先给了,他不来,好像挺亏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铃突然就响了,百里屠苏几乎是触电一般,立刻跳了起来,然后小跑着过去开门,可冲到门口,又因害怕尴尬,停下脚步迟疑了起来。
门外的人见无人应门,便按着门铃不肯撒手,一阵一阵的门铃声扰得百里屠苏无法重新思考,只得一把拉开大门……
不是陵越!
可是长得有点像!
这人看上去好冷漠!
难不成和我有过节?
……
百里屠苏盯着门口的丁隐,微微蹙眉,满脑子筛选,结果他发现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么小学霸一抬手就准备关门了。
丁隐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门,“诶,我是来给你补课的!”和百里屠苏一样,他也常常面无表情,而从他的眼神中,似乎还看到了敌意,百里屠苏抿起嘴,“我有补课老师……”
“我知道,就是他让我来的!”丁隐冷冷扫了他一眼。
还以为是漂亮女孩子呢!
好像没有屁股啊!
居然和我一样没表情!
大哥喜欢没表情的,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好像比他帅多了!
……
丁隐这里满腹吐槽,百里屠苏那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让丁隐进了门,却没有带进卧室,而是带着到了客厅,然后自己进房间去拿习题册和草稿纸。
“我叫丁隐,接下去我来替我大哥给你讲课,我虽然没有我大哥优秀,但也是出去交流过的人,教你还是没什么问题的,所以,开始了?”丁隐一边说,一边去翻那些练习,态度和陵越一样认真。
听到他说接下去都是他来上课,百里屠苏的眼神瞬间就暗了下去,他低声道:“噢,我叫百里屠苏……”
一天下来,百里屠苏似乎都心不在焉的,做题也糊里糊涂,公式更是用对了一半,下一半就跳到另一个公式去……
他总是想起陵越,然后觉得委屈……
为什么不来了呢!
我明明都把公式背完了!
而且是你要亲我的,我也不是故意躲开!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乱亲本来就不对!
怎么可以就这样生气了,不肯来给自己补课呢!
过分了!!!
……
到最后,丁隐看着尽是红叉的草稿纸,只觉一阵头疼,他扭头看着百里屠苏的神游太虚,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更疼了!
大哥不是说很聪明,很优秀吗?
怎么,怎么什么都不会啊!
……
丁隐把草稿纸递回去,“那个,你还是按照我哥的要求,把错题抄了,我明天再来吧!”
百里屠苏也算乖巧,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噢,丁老师再见!”
等丁隐要出门的时候,站在后面送他的百里屠苏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服,丁隐回头看他,见他咬着自己的嘴唇,似在犹豫,便主动问道:“怎么了?”
百里屠苏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丁隐也耐心地等他,等到他下定了决心抬起脑袋,支支吾吾地问:“那个,陵越……”
丁隐突然就笑了,打趣道:“你这一天都不在状态,就是为了我哥啊?”
可百里屠苏立刻就皱着眉头否认,“不是!”
“好吧,那就不是吧!”丁隐耸耸肩准备走了,可百里屠苏又拉着他的衣服,“我是给他交钱的,你来了,好像……”
丁隐哭笑不得,这人是高分低能吗?怎么连理由都不会找,他举手示意百里屠苏不用继续说了,继而抽出自己被他拽着的衣服,说道:
“OK,打住,我知道了!这样啊,我哥只是昨天淋了雨,发烧了,过几天他好了,就回来了!”
“噢……”
几乎又是那一瞬间,丁隐仿佛看到百里屠苏的本来黯淡的眼神中蹿出了一阵火花,耀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