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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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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从小到大，都是全优生，不，如果硬要说有不在行的，大概是物理这种奇怪的科目，他门门第一，物理却是倒数，国内教育严谨的状态下，120分的物理，他能考出12分的烂成绩，实打实拖足了理综的后退。
爸妈都很着急，想了很多办法，找了很多老师，还是无法挽救百里屠苏的物理成绩，即使没有物理优势，却在其他科也能刷新记录，百里屠苏依然是年段前三名，可这么偏科实在不好，父母托了很多的关系，才找到一个在校大学生，大二，各方面全优，曾代表学校交流外国名校，高中就拿到数学物理化学的全国奥林匹克冠军。
挑不出毛病来的这个大男孩，即使身材都是一等一完美，而且还是百里屠苏的好朋友方兰生的远方表哥，一切就更加顺利得当，他答应在假期，前来指导百里屠苏的物理！
陵越一进大学校门就被外派国外交流两年，回国以后，给百里屠苏补习的决定，当初他是不同意的，因为看到百里屠苏的成绩，让他没有信心能教好，可陵越向来都温和，禁不住人磨，方兰生装了装可怜，缠着他说了一顿好话，陵越又恰好暑假时闲着没事，况且凭借智慧做事，赚来的钱，是十分得当顺心的，想到这里，他便答应了。隔日，就被兴致勃勃的方兰生带着去了百里屠苏家。
那是陵越和百里屠苏第一次见面，夏日的燥热似乎在陵越进门的一瞬间消散，只留下他温润如玉的英俊脸庞和轻柔和熹的问好，百里屠苏不爱说话，他盯着和父母交谈的陵越看了好半天，大眼睛咕噜咕噜，又亮晶晶的，在陵越看向他的时候，轻声说道：
“我叫百里屠苏……”
陵越一愣，随即伸出手笑着，“我叫陵越，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我？
真的很高兴吗？
方兰生没有告诉你，他都说我自闭症晚期吗？
百里屠苏默默腹诽，又缩到沙发上坐着，不顾方兰生在一边一个劲儿逗自己，只觉得自己似乎low爆了，陵越这人看着就很厉害，方兰生对他介绍自己的时候肯定说自己不爱讲话，很无聊的。
陵越倒真的很早就从方兰生那里有所耳闻他的朋友百里屠苏，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很好这样的评价。所以他也并未多强求，依然笑得云淡风轻的，在简单了解百里屠苏情况后，起身跟着他去了房间。
大概是性格所致，百里屠苏的房间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被子枕头桌子椅子都一丝不苟，就连桌上的书都被他摆出了国宴般地严格。百里屠苏慢吞吞地拉开椅子给他坐，又自己跑出去拿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身边，摊开自己的物理书和考试卷推到陵越面前，然后自己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鼓着嘴吹自己的刘海。
陵越翻了翻那些东西，叠好放到一边，然后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本练习，推到百里屠苏面前，温柔的嗓音一点一点地打在他的耳膜，“屠苏，把这本练习里勾起来的都做了吧！”
勾起来的是几乎一整本的题目，做好了让他批改，百里屠苏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公式，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嫌弃来，他抿着嘴，鼻子皱在一起，但却没有迟疑地接过练习，又拿了笔，老老实实坐在那边做。
百里屠苏做题很认真，就连写草稿纸都十分严谨，像在写什么重要文件一样。陵越看着他，不知怎么就笑了，第一次见面就让自己觉得好感的人并不多，可百里屠苏意外地就成为了其中一个，连陵越自己，都觉得神奇又有趣。
可等他做完了那些题后，陵越就不觉得有趣了，他看着瞬间被红笔勾成一片的册子，又抬头看了看屠苏依然面无表情，十分淡然的脸。
陵越试探地问，“是不会吗？”
“嗯……”
“公式都没有背？”
“很烦……”百里屠苏说着，脸色微变，淡淡有些嫌弃，却很快就恢复如常。
陵越只能还是温和地笑，拿起稿纸，一题一题给他仔细讲解，然后从包里拿出厚厚的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推给他，“屠苏，把错的都抄出来。”
百里屠苏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他，陵越的眼睛很有神，莫名很有威严，可却有致命的吸引力，百里屠苏从没有过这么复杂的感受，一时间就这么瞪着眼和他对视起来。
最后还是陵越敲了敲桌子，半带无奈地提醒：“错题要整理起来，下次我来检查。”话说完，他就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百里屠苏的脑袋，温和地鼓励道：“屠苏是很聪明的，所以一定可以！”
百里屠苏本就不善言辞，他抬头看了看陵越，微微点头，“嗯……”
“好，那我们明天早上见。”
陵越走了以后，百里屠苏看着桌上的本子，是很普通的笔记本，封面是简单的灰色布面，光秃秃，没一点装饰。百里屠苏在心里略嫌弃了陵越的审美后，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上面刚劲有力地写着陵越两个字，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百里屠苏拿起自己的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填进去，却在写备注时他停顿了一下，他静静坐在那里思考了几分钟，最后打字：「物理很好的奇怪家教·陵越」
而此时，奇怪的家教陵越从百里屠苏家里出来就上了公车，回了临时的租房，他的两个兄弟还在屋里睡得天昏地暗，陵越无奈地换了鞋，走进厨房去翻冰箱，准备晚饭。
刚炒了两个菜，就听到身后懒洋洋的声音，“今天怎么样？”陵越回头一看，是丁隐。
他看上去还是迷迷糊糊，是睡梦中闻到香味才爬起来的，一出房门就见到厨房正在忙碌的背影，陵越手里还在炒菜，随口应了声，“嗯？”
“我问你，今天补课怎么样！”
想到百里屠苏，陵越微微笑了起来，“还行，就是学生不喜欢说话！”
“不喜欢说话好，像你那个什么表弟，叽叽喳喳吵死了！”丁隐伸了个懒腰，凑上来揽住陵越的肩膀，“哥，要我干嘛？”
“我再烧个汤，你端盘子。”陵越夹了块肉塞在他嘴里，丁隐心满意足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边伸手去消毒柜拿盘子，一边应着，“好！我一会去把崔略商叫起来。吃完饭去打球吧？”
“好……”
结果就是他们竟然在篮球馆遇到了百里屠苏，他和他的朋友也在打球，陵越几乎是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和早上沉默寡言的样子全然不同，传球，接球，转身，起跳，出手，几乎百发百中，浑身闪着金光一般。
“哇，这小子厉害了……”崔略商不由感叹出声，余光却瞥到陵越突然转身走开，崔略商下意识去拉他的手臂，“诶，哥哪里去？”
崔略商的嗓门大，就连在场上的百里屠苏似乎都听到动静，扭头往这边看了看，陵越拼命低下头，快步往回走，一边答应着，“我，突然困了，不打了……”
看着陵越走开，崔略商皱眉，扭头又问丁隐，“大哥怎么了这是？”
“大概累了吧，今天不是去给人补课了？”
“噢……”两个弟弟并没有多想，纷纷回头继续等着场子打球。
陵越从篮球馆出来以后，猛地又后悔自己的反常，这见到便见到罢，何必要躲着不见呢？虽是这样想着，实则心里却又有些庆幸，万一百里屠苏邀请自己一起打呢？自己那个烂透了的技术定是要丢脸的，所以好像出来了也是好的。陵越晃晃脑袋，双手放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夏日的夜晚有一丝丝凉风，不至于闷热，陵越绕着篮球馆走了两圈，然后找了个地儿坐下，拿起运动背包里的kindle看高中物理的材料。
很多东西他也不是全部都记得的，其实家教也是可以随意糊弄一下，反正两个月后就要回学校了，学校不在S市，所以大概也不会见面了。可看到百里屠苏连做草稿都那么认真，他又忍不住也想多认真一点，希望把他教会，希望他的物理不要总是十几分，整张卷子都是红色的叉叉，希望他越来越好……
而在场馆里打球的百里屠苏是看到了陵越的，或许是他以为他看到了，可他只是一扭头，陵越就不见了，这让他有点疑惑，以为是自己运动量过大有点恍惚了。当他打完球和同学肇临走出篮球馆，却又真切地看到那个把本子垫在大腿上写东西的陵越。
只是一个侧脸，伴着有点昏暗的光，百里屠苏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方兰生的远方表哥，自己的物理家教，一见面就让人做了一整本题目的奇怪的人……
肇临见他停下脚步，好奇地扭头询问，“怎么了屠苏？”
“没事……”百里屠苏摇头，往另一边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身掏出手机，就着陵越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肇临看到了，觉得有点好笑，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可百里屠苏还是摇头，“没事……”
“没事你干嘛拍人家？”
“嗯……”百里屠苏淡淡地点头，去看相机里的照片，莫名地感觉有美感，他收起手机，抱上自己的篮球，满意地往前走。
肇临在他身后默默无语，小跑两步跟上了他。
而那个已经被定义为奇怪的人的陵越，在路灯下，揉揉自己的眼睛，继续看kindle上的东西，然后继续把它们记下来，丝毫不知道自己就在刚才被偷拍了……
第二天早晨，陵越如约而至，他到的时候，屠苏已经坐在书桌前，把那些抄下来的错题又看了一遍，见他背着书包进房间，屠苏一下便想起了昨晚陵越缩在那里写东西的样子，莫名心情好了起来，他站起身，定定看着陵越。
“老师我昨晚看到你了……”
“啊？！”陵越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只见百里屠苏掏出手机，翻出照片放到他面前，虽还是面无表情，眼神中却熠熠生出光彩，陵越偏头去看，顿时有点尴尬，他咳嗽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不知道的时候……”
陵越挠挠头，抿着嘴说道：“让你见笑了，昨晚在备课呢，陪我兄弟出来打球，闲着就，就看看你的物理教材。”
“嗯……”百里屠苏淡淡地应了一句，收起手机坐下。
突如其来的淡漠让陵越又有些措手不及，刚才拿着偷拍自己的照片时不还挺兴奋的，现下又骤然严肃起来，真是摸不着头脑。
百里屠苏把手里的本子往陵越这里推了推，又把那本习题也拿了过来，翻到他折起来的一页递给陵越，“这个不会……”
陵越接过书看了看，却合起来放了回去，他看着百里屠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道：“今天我们先不急着讲题，来看看公式好了，先把公式搞懂，学起来会很顺利！”
可百里屠苏一听，却低下头来，喃喃道：“不喜欢……”
陵越没听清，他抬头看着百里屠苏笑，“什么？”
百里屠苏抿了抿嘴，站起身凑到他耳边大声说道：“我说，不喜欢……”陵越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喊，吓得往后缩了，而椅子就那么点大，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扶着桌子，就给摔了。
百里屠苏看着陵越慌慌张张，踉跄着坐好的样子，顿时有种恶作剧成效的感觉，勾起嘴角，忍不住就笑了，笑过之后又觉得自己失态，立刻严肃地咳嗽两声。
陵越在这十分钟之内遭遇了两次尴尬，脸上有点挂不住，显出十足的窘迫来，他又伸手去拿习题册，翻到公式的那一页摊到桌子上，他看了看屠苏还尚有笑意的神色，讪讪道：“嗯，不喜欢也是要背的，你好好背一背，成绩就上去了。”
“我不喜欢……”
陵越放下书本，温和地开导：“这个世界上呢，不喜欢的事情多着呢，可我们又不得不去做，像我，不喜欢喝红茶，可有时候我妈给我倒了红茶，我也只能喝！”他说着，把书塞到百里屠苏手中。
可百里屠苏丝毫不买账，看了看书上的公式，偏过头不悦，“歪理。”
陵越知道他略有小脾气，依然温和地笑着哄：“好，就当是歪理吧，那你也应该背啊！”百里屠苏见他纵容，不由得寸进尺地埋怨：“无聊。”
“是很无聊，可是屠苏，你父母让我来帮你补课，是为了你能提高成绩的，所以……“陵越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还没摆全，就被百里屠苏给打断了，他嘟囔着，”吵死了……“
“好好，我不吵了，那你先背吧，今天背一半，明天背一半，有不能理解的你就说，我给你讲！”
百里屠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微微噘着嘴，没有说话，他端正坐到书桌前，拿着笔开始抄那些公式，陵越在他身旁看着他的侧脸，莫名就看出一股委委屈屈的劲儿来，这倒是让陵越心中生出些许不安来。
他犹犹豫豫地伸手揉揉百里屠苏的脑袋，见他没有反感，只是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继续抄，才笑着说道：“你乖，嗯，这样吧！你要是今天都背完了，明天也都背完了，我后天过来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
这套对百里屠苏还挺奏效，听了陵越的话，他猛然扭过头来，眼中似乎是瞬间就绽放出光彩来，他眨眨眼，点着头应道：“嗯！”
陵越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了，从早上待到了傍晚，中午的外卖钱都是自己出的。他本就是个极有耐心又温和的人，即使知道百里屠苏时而是在故意同他作对，让他一个简单的公式讲了六遍，还摆着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都依然是那么温柔细心地继续讲解着第七遍，丝毫没有透露出半点不耐来。
物理题，物理公式，物理考试，还有物理课，简直是百里屠苏人生最烦的事物，没有再更烦的了。可今天他却能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听陵越讲了整整一天的，那些一看就令人厌烦的物理公式，就连吃饭的时候，陵越都在十分敬业地讲，柔和低沉的嗓音一成不变，依旧是一点一点敲击着百里屠苏的耳膜，很认真，也让人很容易理解。
当然，陵越讲了这么久，不排除是因为有百里屠苏使坏的成分在，因为这点成分，百里屠苏并不觉得面对那些公式有什么烦躁，反而还生出丝丝趣味来，看着陵越不胜其烦地一遍一遍重复，他突然就感觉烦人的物理也不是那么烦人了。
欺负一个老实人——百里屠苏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过如此体验，这让他觉得很新奇，感到很满足，所以他忍不住想继续触碰，想继续挑战陵越的忍耐力，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就不会生气，会默默包容自己那些无理取闹的做法。
那一天，到补课结束，百里屠苏都没能成功看到陵越显现出不悦来，即使他很认真地在陵越给他拆分讲解公式的时候盯着陵越的脸，想从中看出他的失态。反而陵越被迫滋生出许多无奈来，难道自己的课真的讲得很差吗？为什么百里屠苏宁愿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脸，都不愿意听呢？所以这些公式他都记住了吗？
抱着这些疑问，陵越挥手和百里屠苏告别，就在他背着书包走了大概两米，耳边突然传来显得生硬的一个声音来。
是百里屠苏，他对陵越轻声说：老师，明天见。
